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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齐无方被处刑那天,许倩霏也是流过两滴眼泪的。
这个男人死了之后,未来没有人会再像他那样庇护她了。
唯一的孩子被她送到了青遥乡下,搭摩托过去二十块,要坐两个小时,十八年里许倩霏只去过一次,那家人倒是借进城卖点农副产品的由头来找她要过很多次钱。
那天齐无方下班回家,刚把包放在门口的玄关柜上,一眼就看见了晾在阳台上的那件背心,上面的血迹已经洗不干净了,不管怎么搓都会留下淡黄色的痕迹。
许倩霏站在厨房里,一边哼着歌,一边把菜都盛到盘子里,见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还很关切的问起来。
“老公,怎么了吗?”
那一瞬间许倩霏很明显感受到了来自齐无方身上的杀意。
她假装才发现似的,顺着齐无方的视线看过去,然后忽然转过身抱住了齐无方。
“老公,这么多年以来,你一定很辛苦吧。”
不管当时齐无方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未来的几年中,他成了许倩霏手里的刀。
多么柔弱可欺的妻子啊,在生活中总是被人欺负,怎么可以不保护呢?
所以在那天许倩霏最后一次来探视他,还没开口却流下了眼泪的时候。
齐无方也说不上来自己心里的滋味。
她站起来,显怀的肚子让她显得格外瘦小。
齐无方在里面控制不住地站了起来,被狱警马上呵止。
“无方,姐也怀孕了,下个月我们俩都快生了,可惜你看不到了。”
多年夫妻,即使不明说,看见许倩霏眼底闪耀着的光,他也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的孩子,当然得过最好的生活,至于大姨子的么,丢掉或是弄死,反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最后接近尾声的时候,齐无方深深看了她一眼。
“倩霏,我永远记得你的,我们来世再见。”
齐无方越狱了。
许倩霏和许倩雯在外面逛街的时候受惊早产,两个孩子只能放在保温箱里。
他抱起那个皱眉皱眼的婴儿,不像妻子,也不像自己,小小的一团,像是一张薄薄的皮裹着一包骨血。
他放下那个孩子,准备把另外一个抱起来离开的时候,早产虚弱的妻子却忽然笑了起来。
她因为失血显得有点苍白的脸神经地抽搐着:“无方,你说,要是他们俩把别人的孩子当成了自己的,会不会更有意思?”
齐无方也笑了,最后回头的时候,许倩霏还站在那里,她弯腰把许倩雯的孩子抱了起来。
用手点了点他的小鼻子,长得真可爱呀。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许倩雯因为难产昏厥,到现在还没能来得及见自己的孩子一面,宋玉林在外面做生意,没想到妻子的产期居然提前了,刚刚风尘仆仆地赶回来。
也许在睡梦中,也许在门口,两个人跟齐无方擦肩而过,从此错过。
从此错过。
许倩雯内心里应该很介意这件事,为什么那个一向为人老实的妹夫会不惜冒着风险越狱也要把她的孩子带走?
即使丈夫抱来了妹妹的孩子,她的精神也时常处在紧绷之中。
搬去江城后,慢慢地,她心里有了一份错觉。
宋疏桐和宋玉林还有自己,哪里都像,他真的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吗?
看到宋之洲过得那么苦的时候,她心里却又有一丝微妙的不平衡了。
许倩雯和宋疏桐之间,母子有缘分却太浅,在她迫切想要扭转的时候,却已经到了死期。
濒死的时候,人的眼前会出现幻觉。
那天许倩雯闭上眼睛靠在沙发前,想起在宋疏桐的《志愿填报指南》上写的那几个字。
原来,我真的一直都是你的妈妈。
阮澄听了那些似是而非的阐述,深吸了一口气,过了一会,他又把那把刀架在了许倩霏的脖子上。
“所以呢?都享受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了,连他的性命也不肯放过吗?”
许倩霏很不屑:“你们几个人很烦你知道吗?跟打不死的蚊子一样,要不是你们追去青遥,事情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阮澄几乎被气笑了,这两母子分明是偷走别人人生的小偷,却能如此理直气壮。
李警官那边给他打来了电话,阮澄接通电话离开了这个房间。
许倩霏靠在墙上,冰凉的墙皮缓解了她红烫的双颊。
她又哼起了那首歌。
“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