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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之洲在外面打了一会电话,很快有人上来跟他说了什么。
办公室那面大玻璃上的百叶窗被拉了下来,宋疏桐看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听见有人讲话的声音,因为对方的声音比较小,他只能隐隐约约听见几个字,无法将它们串联成完整的意思。
没过一会,宋之洲就回来了。
他神态如常,抱起宋疏桐就要往下面走。
“你妈出事了,是阮澄做的,对吗?”
宋之洲抱着他,只能用手肘去点边上的楼层键。
“对啊,不过不管他要什么,都只有落空了,毕竟他也不敢真的杀人,不是吗?”
是啊,阮澄跟自己不过是露水姻缘,能为了他做到这一步,宋疏桐都觉得很不可思议了。
如果把自己换作他的立场,也不会为了别人毁了自己的下半辈子。
宋疏桐忍了很久,还是说出了口:“那毕竟是你妈……”
他倒不是出于同情的心思,只是惊讶于对方真的有这么冷血。
上了车后,宋之洲给宋疏桐看自己的一双手。
左手食指和大拇指的侧边有很明显的割痕,是镰刀留下的。
右手食指的指甲盖是畸形的,因为用铡刀铡草的时候不熟练,把左半边指甲盖连着肉都削去一块,长出来之后那个指甲就不再平整了,中间有一道竖着的棱。
他的手上和身上,有很多暗色的痕迹,都是之前被收养那户人家打出来的伤疤。
宋之洲轻轻抚摸着虎口那道明显比周围肤色都要浅淡的增生疤痕:“其实那家人去找许倩霏要了很多次钱,不过她给的总是很少,那时候齐无方被处决了,她自己从纺织厂下岗,拿不出钱来,我能体谅。”
“可是从城里到乡下,那条路有这么长吗?这么多年以来,她只来看过我一次,要求我去做别人家的儿子,疏桐,我们之间的感情没你想得那么深。”
“而且,你不觉得她其实很可怕吗?”
对上宋疏桐轻轻拧起来的眉头,他伸手去抚平了。
他现在已经完全把宋疏桐当做自己的囊中之物,觉得对方这辈子都翻不出自己的五指山了,讲起话来也无所顾忌。
“我爸当时结婚之后收敛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再一次犯罪,杀的那个人是我妈的同事,其实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很简单,不过是那个同事在车间票选劳动之星的时候没有投给她。”
宋之洲很无奈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那个女人跟她应该一直都不是很对付,那天她因为得的票很少,回家就大哭了一场,转头跟我爸告了状,说别人在车间带头孤立她,所以在有一天别人夜班回家的路上,我爸把她杀了。”
宋疏桐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他现在听到这些话的感觉。
像是被一条毒蛇缠绕住了身体,阴湿黏腻的触感逐渐顺着四肢百骸蔓延。
“我爸陆陆续续帮她解决掉了十来个‘看不顺眼’的人,有她纺织厂的同事,路边不小心撞到她却没道歉的路人……有时候单位的女老师为了工作上的事多跟我爸讲几句话,她心里就不高兴了,没过几天,这些女老师就被抛尸在街头。我十八年来只跟她见过一面而已,怎么去接受这么一个残忍可怕的母亲呢?”
宋疏桐坐在边上看他略有些激动地控诉这个失职的母亲,宋之洲对许倩霏竟然有这么多的不满,他原本以为有如此多共同话题的两个人,应该是一对一见如故的模范母子才对。
虽然曾经猜想过许倩霏在青遥杀人案里扮演的角色绝非她展现出来的那么无辜,可是他也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就是那个在背后指使的人。
很久之前许倩雯给宋淑彤买过一套少儿科普书,叫作《世界十大未解之谜》,虽然后来里面的很多内容都被打假了,只是为了销量写出来引人注目的噱头罢了。
但是宋疏桐还记得其中的有一篇内容。
在亚马逊热带雨林的深处,有一种美丽芬芳的花,经常形成绚丽的花海,如果有游人和动物不小心路过,都会被它漂亮的外表和独特的气味吸引过去。
可是这种花的花香是有毒的。
闻久了之后肢体就会开始麻痹,最后倒地不起。
这时候一直躲在花海之下的蜘蛛就蜂拥而至,把人和动物蚕食干净。
这种伴生关系在自然界中并不少见,可是宋疏桐一听到齐无方和许倩霏这对雌雄怪盗的事迹,就不由自主地想起这对夫妇。
美丽的花和食肉的蜘蛛。
到底谁更危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