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陆循。”」
陈伶站在赤色流星之上,看着下方涌动的火光洪流,轻声开口:
“人类文明……”
“永不将熄。”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赤星储藏在体内尚未消化的,这个世界曾被吞噬的物质文明,被陈伶直接散出体外,化作赤色流星划过后飘落的星空尘埃,无声落回人间……
他放弃了吸收这些文明碎片,放弃了成为更加强大特殊的“戏神”,放弃了那张本属于他的无上王座。
他将人类之文明……归还人类。
这一刻,
漫漫星尘飘落人间。
……
嗡————————!!!!
界域列车沉寂了一年的汽笛,像是文明挣脱枷锁后的第一声咆哮,响彻天际。
这一刻,所有围绕在列车附近的,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改良列车的巧匠们,同时呆在原地……他们怔怔看着这些于下复苏的钢铁巨兽,瞳孔剧烈收缩。
“启动了……”
“界域列车又启动了?!!”
“怎么会这样!!明明我们什么都没有改……”
“哈哈哈哈哈!!界域列车启动了!!界域之间又能互通了!!”
“快!快去禀报陛下!!”
“等等……”
“你们快看外面!!”
“……”
一个个身影蜂拥着冲出厂房。
朱砂般的孔明灯,好似浩瀚云朵,在夜幕之下无声浮动……
随着一抹赤色划过天际,电灯的光辉,像是断联许久后的故友再度叩响门扉,明暗不定的闪烁后,在深沉昏暗的城市中再度亮起!!
大片大片的光斑,在城市中彼此串联,短短数秒之内,便将整座城市照的亮如白昼!
一条街道,两条街道……一座城市,两座城市……
文明之光在大地上疯长,
一直绵延到地平线的尽头。
遗落的文明回归人间。那些被积压在人类历史最深处的,来自大灾变前的电子设备,一个接着一个在黑暗的仓库中点亮屏幕……
星尘无声无息飘落大地,一个遗落的时代,正在复苏。
所有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人,都雕塑般呆呆的站在原地,像是置身于一场美好的梦境。
这一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向那枚拖着长长星尘曳尾,划过天际的流星……
赤色流星又一次划过天际,
这一次,
它带来的不是毁灭,
而是新生。
……
“陛下!”
“陛下!!!”
一个身影激动的冲入寝宫。
“陛下!那些已经报废的界域列车,竟然重新启动了!!”
“不光如此,电力也全部恢复,还有之前早就失效的信号塔,轮船,汽车,还有那些一直被压在库房里的东西……它们同时恢复了!!”
“还有,那一直笼罩在界域外面的灰界,也突然消退……像是被什么东西带走了,我们能看到外面的蓝天了!”
“陛下!奇迹发生了!陛下!!!”
欢呼雀跃的声音,穿过朦胧药雾,穿过屏风,传入那躺在床榻之上的苍老身影耳中。
沉寂的眼皮轻轻跳动,片刻后,一双浑浊的眼眸无声睁开……
他缓缓转头,看向窗外。
一枚赤色的流星,在他眼瞳倒影中划过。
这一刻,他心中那份不知从何而来的执念,终于放下,像是一个始终站在悬崖钢丝上的人,双脚重新踏回大地。
他缓慢闭上眼睛,苍老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
那颗疲惫而痛苦的心脏一点点停止跳动……
帝王含笑,永恒长眠。
……
微风拂过,草地如海浪般层层翻卷。
一个披着白色科研长袍的身影,伫立在夜空之下,他注视着那枚他从未察觉过的赤色流星,无声划过天际……
“好漂亮的流星……”陆循喃喃自语。
不知为何,他有些怅然若失,
“可我们……”
“究竟忘记了什么呢?”
……
扑通——
鱼线在夜空下甩出长弧,饵料轻轻坠入河水。
两个身影并肩坐在桥洞下,各自拿着一根鱼竿,看着远处的天空怔怔出神。
“黑桃……你在想什么?”
“不知道,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我也是。”
两人在黑暗中陷入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简长生再度开口:
“我们,还要重复这段对话多少次?”
“谁知道呢,一个兵道半神,一个戏道半神,天天跟两个被渣男玩弄遗弃的怨妇一样……关键是,现在连这个渣男是谁都想不起来。”孙不眠骂骂咧咧。
“没办法……就算是那些跟记忆相关的神道者,都没法恢复我们的记忆。”
“别让我知道是谁偷走了我们的记忆,不然,老子一定宰了他。”
“算了……我先去换个饵。”
简长生整个人的状态,似乎非常低迷,他看了眼空荡的鱼线尽头,站起身,径直向桥洞下走去。
孙不眠依旧坐在原地,看着在孔明灯辉光映照下波光粼粼的河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沙沙……
就在这时,一阵轻响从他身旁传来。
孙不眠扭头望去,只见他的座椅旁边,一只造型奇特的圣杯,正在在轻轻晃动……
“……什么鬼?”
孙不眠将其拿在手里打量起来。
简长生走到桥洞下,拉出角落的一只黑色箱子,将其打开……他从中取出鱼饵,正欲转身离开,目光却突然落在箱子角落的某个位置。
一只黑色的笔记本,正静静躺在那里。
奇怪……
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简长生迟疑片刻,还是将其拿起,轻轻翻开。
扉页之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那是他自己的笔迹,而且一笔一划都非常工整……至少,已经是他竭尽全力写出的工整,仿佛是坐在桌边,认认真真,写下的这些字。
这一页上,写满了一个重复的名字:
“……陈伶?”
简长生有些茫然。
陈伶是谁?
他翻开扉页,继续向后看……
与此同时,孙不眠的手中,那圣杯也突然泛起一阵微光!
一枚诅咒突然从中涌出,顺着孙不眠的手掌,攀上他的手腕,像是一条蜿蜒的蜈蚣,吓了孙不眠一大跳!
“什么鬼?!!”
孙不眠定睛看去……
【我将永远感受痛楚,我将永远铭记悲哀……】
【我将永不遗忘】
这枚诅咒出现的瞬间,孙不眠脑海中突然轰鸣,一段早已被抹去的记忆,涌上他的心头!
他整个人宛若雕塑般呆在原地……
一枚赤色流星从他头顶划过。
哗啦——
他噌的一下从座椅上站起!!
“黑桃!!”孙不眠扭头就向简长生狂奔!
正在翻看自己笔记的简长生,茫然抬头……
“手给我!”
孙不眠大喊。
简长生下意识的抬手……
啪——!!
孙不眠那只握着诅咒的手掌,与简长生的手,重重握在一起!
简长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
蔚蓝的星球,在陈伶眼瞳中逐渐远去。
亘古不变的死寂与漆黑,缓缓将其笼罩,红衣戏子回眸看着身后,许久后,长叹一口气……
这场盛大的告别,已经结束,他或许再也不会回到这里,被枪口锁定的野兽,只有不断奔跑,才能在黑暗世界中生存。
不过……
他不会一直当一只逃窜的野兽。
“我倒要看看……是谁,在群星之后?”陈伶目光仿佛能洞穿层层叠叠的烛光世界,看向群星之后的某个方位。
无论如何,接下来的路,只能他自己走了……
他已经将文明,归还给地球,还带走了困扰地球数百年之久的灰界,从今往后,界域的边界不再成为人类的限制,文明之光很快会覆盖全球。
地球上的每一个人,都将享受到这份胜利的果实,正如他所说……
胜利,属于全人类;
但……
唯独不属于他陈伶。
他将独自带着这颗星辰离开,不留下任何痕迹,也不存在于任何人的记忆。
“该走了……”孤寂的宇宙之中,红衣戏子喃喃自语。
他抬起手,在虚无中一点。
这座烛光世界边界,就像是脆弱的纸张被他轻轻撕开,一道通往更高维的缺口,展现在他的眼前。
而此刻在那缺口之后,竟然已经站了几道身影……
七件深红的斗篷,在虚无深处无声飞舞;
陈伶放眼望去,一下就看到了曾经在世界之外见过的安卿鱼江洱,以及这一次重启直接失踪的沈青竹……其他几人,陈伶没见过,但气息都不弱。
尤其是为首的那人,与陈伶一样,都散发着超越维度的极强气息,正是刚才他感应到的烛光万界中,那三个与之同级别的人之一……
他,便是沈青竹和安卿鱼口中的“队长”?
不知为何……
陈伶看着这队长的样貌,总觉得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你是……”
“夜幕小队队长,林七夜。”那披着深红斗篷的身影,微笑着伸出手,“你好……陈伶。”
陈伶伸出手,与之轻轻握在一起。
“你好,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或许吧,我经常给人治疗一些精神疾病……当然,有些,未必是‘人’。”林七夜笑了笑,似乎别有深意。
“你们,专程在这里等我?”陈伶疑惑开口,“你们怎么知道我会出来?”
“1号说的。”
“1号?”
“群星观测局的局长,另一个升维的家伙。”林七夜并没有过多解释,他看向陈伶的身后……他的眼眸闪过一抹疑惑,
“你……只有一个人吗?”
“……什么意思?”
“你没有同伴吗?”林七夜说道,“比如,我们夜幕有七个人,纪先生那边也带了两个人……1号更不用说,他可以随时在各个烛光世界中,招引新人进入群星观测局,但你……”
陈伶陷入沉默。
“嗯,我就一个人。”
夜幕小队众人彼此对视一眼,目光都有些复杂。
“……没事。”沈青竹走上前,拍了拍陈伶的肩膀,“以后,我们也是同伴。”
“时间差不多了。”安卿鱼开口,“我们该走了。”
陈伶微微点头。
他正欲迈步跨过世界边界,就在这时,林七夜突然开口:
“等等。”
陈伶疑惑的看向他。
林七夜看了眼他身后的无垠深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你看……你也不是孤身一人嘛。”
下一秒,
三枚神道星在陈伶身后的深空点亮!
陈伶一怔,下意识的回头望去,只见无垠深空中,一黑,一紫,一红三颗星辰正在散发着灼热的光辉,与此同时,两道身影从蔚蓝星球升起,化作长弧,向他急速冲来!!
那黑衣身影,死死的盯着这个方向,意念通过兵神道的神道星,响彻深空!
“红——心————!!!!”
陈伶的眼瞳微微收缩。
简长生,孙不眠,以及他手中一枚闪烁着微光的圣杯,急速划过深空,向陈伶靠近……三枚闪烁的神道星落在陈伶眼瞳,这一幕,让他隐隐有些熟悉。
怎么会这样?
他们不应该已经彻底遗忘自己了吗?
陈伶并未用自己的力量,修改故事,他留给自己的结局,并没有任何人的陪伴……这是不属于他人生轨迹的意外,这是跳脱于他一切既定之外的……
《如果的如果》。
“红心!你小子想自己跑哪去?!”简长生抓着陈伶的肩膀,疯狂摇晃,“你知不知道我俩这段时间迷茫成啥了?一天天就在那钓鱼……还特么一条都没钓上来!”
“你们是怎么……”
“是梅花。”孙不眠托着手中的圣杯,“我就说他还活着。”
“诶?这是不是群星观测局的东西?”夜幕小队中,一个胖胖的身影凑上前,仔细打量着这枚圣杯,惊讶开口。
“那就是1号的手笔了。”
林七夜笑着看着陈伶与他身旁的几人,“走吧……见过他之后,你们就知道了。”
夜幕小队的众人,转身向世界之外走去。
简长生一边絮絮叨叨的吐槽着,一边也跟着陈伶往外走,孙不眠紧随其后……陈伶的周围终于不是只有冰冷深空的死寂,而是多了几分热闹,多了几分人气。
他们三人并肩穿过世界的缺口,来到世界之外,就在这时,陈伶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红心?”简长生和孙不眠同时回头望去。
陈伶没有回答。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虚无……
世界边界的缺口,缓慢愈合,像是一场大戏的帷幕,终将落下。
红衣戏子站在大幕之下,回望着舞台之下,目光仿佛穿透第四面墙,看向这里……
【观众期待值+9】
【当前期待值:39%】
舞台的帷幕逐渐遮挡他的身形,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
陈伶微微躬身,一只手放在胸前,一只手背在身后……像是盛大演出后的戏子,优雅谢幕。
他双唇轻启,却并非告别,而是……
「“好戏……”」
「“开场。”」
……
……
全书完。
完本感言。
嗯,完结了。
从2023年的九月,到2026年的四月,两年半的连载,终于走到结束的这一天,要说有什么感觉的话……应该就是恍惚吧。
现在回头望去,戏神刚开书的时候,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一样。
那时候,斩神应该刚完结三个多月,我怀着惴惴不安,甚至可以说极度紧张的心情,写下了《我不是戏神》的开头……那应该是我除了高考之外,压力最大的时光。
当时的斩神确实很火,但也正是因此,前所未有的压力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人总是倨傲的,当一个新生事物崭露头角的时候,人们总是会带着最刻薄最批判的目光去看待它的存在,免费阅读是那个新生事物,很多人带着高人一等的倨傲向这里看来,而我恰好站在风口浪尖。
最初写下斩神时的我,不过是个刚开始动笔写作十个月的新人。
斩神完结之后,各种各样的声音便出现了:“一本书爆火而已,运气罢了”,“在番茄从来没有人能连火两本过”,“站在风口上的猪”,“被流量堆出来的幸运儿”,“免费阅读记不住作者,养不了笔名,没人会记得是谁写的这个故事”……
他们有些说的没错,我确实是站在免费阅读风口上的猪,被吹到了一个不属于我的高度。但,我不甘心只是当一只猪,我想长出属于我的翅膀。
外界的质疑,冷笑,戏谑,幸灾乐祸,像是泥潭一样将我包裹,他们都在看着我,想看我从原本站着的地方跌下来,泯然众人。
开新书前那段时间,我坐在空白的电脑面前,像是一只陷在污臭泥沼里的濒死者,拼了命的想要长出血肉,我想摆脱这一切,走到那片蓝天下。
于是,我写下了陈伶。
恶意的观众,一点点被善意的观众取代,舞台上的戏子一步步走到今天,在万众瞩目下优雅谢幕,这,不止是陈伶的故事。
感谢每一个看到这里的读者,感谢喜欢陈伶,喜欢戏神,喜欢我的每一个人。
感谢。
很多人问过我,为什么用舞台上的戏子和观众这个设定,我说过很多,让我们不要因他人的目光和言语所累,要去认识到“我是谁”,走属于自己的路,人生是一次仅有一次的演出,真正需要对这场演出负责的只有我们自己等等……
陈伶也是如此,“疯癫的反派独自走上王座”,这是我最初给陈伶设计的结局,但仔细想来,若是陈伶最终的结局真的如我给他设计的这样,那他这一路走来又算什么呢?他最终还是没有跳出既定的命运,没逃脱别人给他安排的结局。
所以,陈伶最后与“我”的博弈,挣脱文字的束缚,说出那句“我不是戏神……我是陈伶”,这才是这本书真正想要表达的东西。
人对于时间的感知,并非是均匀的,少年时期的时间走的最慢,而随着年纪的增长会觉得时间流逝不断加快,到最后,十年时间都会一晃而过……纵观人生这条时间尺度并不均匀的长河,其实并不会有几个真正印象深刻的三年。我相信在这接近三年的连载中,已经有很多读者从初中走上高中,从高中走上大学,从大学走上社会……
戏神能有机会陪伴你们走过这段比黄金更珍贵的时光,三九荣幸之至。
戏神完结之后,三九会休息一段时间,按照斩神完结时的说法,是去“升级”,不过这次升级的时间可能有些久,大概得等年后再开新书吧。
不过在休息的这段时间,三九可能会写一个十几万字的单行本,然后发出来,或者出版,比如以假面小队为主角的故事?或者以周平,赵空城为主的故事……也有可能是戏神大灾变前的故事,具体写什么,还没想好。
不过,只是“可能”,反正饼先放在这,兑不兑现不打包票哈~可以关注一下三九的某音或者大眼珠子,有消息会同步通知,也会不定期的直播。
戏神的故事并不会结束,陈伶的旅程也才刚刚开始,斩神和戏神的世界观和角色会逐渐产生更加紧密的联系,也许安卿鱼和李莱德会在群星观测局相识?也许6字辈和夜幕小队会产生神奇的化学反应……“斩神宇宙”还有太多东西可写,大家敬请期待吧。
总之,正文部分就到此结束,后面可能还会更一些番外或者后传,但时间不固定。
再次感谢每一个看到这里的读者,我们之后再会~
笔者三九音域,
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