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叶凡刚从医疗部“兼职”完，用【晨曦之光】帮两个被怨灵寒气侵蚀的老队员做了个“光疗SPA”，神清气爽地准备回宿舍研究一下新到手的、关于灰烬城地下水脉异常波动的报告，秦飒丢给他的，说是可能跟某个失踪案有关，就在特勤局东三分部那栋冷硬建筑的大门口，被拦住了。
拦他的不是卫兵，而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月白色复古长衫、身形修长挺拔的年轻男人。长衫用料考究，在灰烬城永远晦暗的天光下泛着流水般柔润的光泽，袖口和衣襟用银线绣着繁复而古老的云纹。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俊美，但眉眼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与高傲，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特勤局的编外顾问，而是一件需要评估价值的古玩，或者一个罕见的实验标本。
他身后半步，安静地立着一个穿着黑色劲装、面容平凡无奇、气息几乎完全内敛的中年人，像一道沉默的影子。但叶凡能感觉到，那中年人周身萦绕着一股极其隐晦却强大的灵能波动，与灰烬城常见的御鬼者气息截然不同，更加凝练、古老，带着某种规则的韵律。
“叶凡？”白衣男子开口，声音清越，但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是我。你是？”叶凡停下脚步，脸上习惯性地挂起笑容。来者不善，而且排场不小。
“姬明月。”男子报上名字，目光在叶凡脸上扫过，着重在他那双过于干净清亮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姬家，第七十七代嫡系传人。”
姬家。叶凡脑中迅速调取从特勤局档案和林薇薇、秦飒偶尔提及中得到的零碎信息。灰烬城，乃至更广阔地域中，传承久远、底蕴深厚的古老御鬼世家之一。据说其历史能追溯到上一次鬼潮之前，家族供奉着强大的先祖战魂，掌握着外人难以想象的秘法和资源，在灰烬城的权力结构中属于超然物外的存在，连特勤局总部都要给几分面子。平时深居简出，但每一次现身，往往意味着有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
“姬先生，有事？”叶凡保持着礼貌，心里却提高了警惕。这种世家传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而且看这架势，不像来交朋友的。
“你最近做了几件有趣的事。”姬明月语调依旧平淡，但话语内容却直指核心，“‘午夜凶铃’，西区沈家老宅。用的手段，很有意思。一种不属于现有任何御鬼体系，纯粹、炽热，充满‘生’之意的光。”
他向前踏出一步，距离拉近，一股无形的、带着古老威压的精神力场悄然弥漫开来，试图笼罩叶凡。“这种力量，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更不该掌握在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手中。”
叶凡感觉周围空气微微一滞，仿佛有看不见的手轻轻攥住了心脏。但他体内的【晨曦之光】只是微微流转，便将那不适感驱散。他笑容不变，甚至带上了点好奇：“哦？那姬先生觉得，应该掌握在谁手里？”
“自然是在能真正理解、掌控并发挥其价值的人手中。”姬明月看着叶凡轻易化解了自己的精神试探，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很快被更深的探究欲取代，“我姬家传承千年，藏书阁中不乏上古奇闻异录，对各类能量属性研究精深。你的‘光’，或许能补全某些缺失的传承，甚至对抗即将到来的‘阴影’。”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跟我回姬家。你的力量需要被引导、被研究、被妥善利用。作为交换，姬家可以给你提供庇护、资源，以及一个配得上你这份特殊力量的‘位置’。”
说得好听，翻译过来就是：小子，你这能力我看上了，跟我走，当研究对象或者高级打手，保你吃香喝辣，不然……
叶凡差点笑出声。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之前在暮晖鬼校，那些老鬼师和高层看他的眼神，差不多也是这么个意思。没想到到了灰烬城，换了更“高大上”的世家，套路还是没变。
“姬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叶凡摇了摇头，笑容依旧灿烂，但眼神里多了点不容商量的意味，“不过，我这人散漫惯了，不喜欢被‘研究’，也不太习惯别人给我安排‘位置’。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在特勤局打打零工，帮帮人，种种花，自由自在。”
姬明月的脸色微沉。他身后的中年影子气息波动了一下，周围的温度似乎又降低了几度。
“叶凡，你或许还不清楚你拥有的力量意味着什么，也不清楚拒绝姬家意味着什么。”姬明月的语气冷了下来，“怀璧其罪。你这道‘光’，在灰烬城这片永夜之地，太显眼了。没有足够的根基和庇护，它要么很快熄灭，要么会引来你无法想象的灾祸。姬家，是你能找到的最好的选择。”
“谢谢提醒。”叶凡点头，像是真心感谢，“不过我这人，比较信自己。灾祸来了，躲不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掉，那就试试能不能把它照亮看看。”
油盐不进。姬明月盯着叶凡看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有意思。看来，不让你亲眼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传承千年的力量，你是不会明白差距的。”
他微微抬手：“此地不宜施展。城西，旧货场，午夜。让我看看，你那道‘光’，究竟有几分斤两。若你赢了，姬家不再提招揽之事，并允你一个承诺。若你输了……”
“我跟你走？”叶凡接话。
“不。”姬明月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若你输了，我要你一缕‘本源光息’，供我研究。同时，你需立下契约，未经姬家允许，不得在灰烬城公开使用超过今日强度的‘光’之力量。”
赌注不小。输了要么被抽走部分力量本源，要么被限制使用能力。赢了则能暂时摆脱这个麻烦，还能得到一个世家的承诺。
叶凡想了想，似乎没什么拒绝的理由。正好，他也想看看，这些所谓的古老世家，到底有多少斤两。而且，系统好像对这种“比试”也有点兴趣，刚刚似乎轻微震动了一下。
“行，今晚零点，旧货场，不见不散。”叶凡爽快答应，“对了，姬先生，晚上天冷，多穿点。我那‘光’可能有点暖和。”
姬明月：“……”
他深深看了叶凡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中年影子离去，月白长衫在昏暗的街道上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
午夜的“光热”测试
灰烬城西区的旧货场，占地广阔，堆满了各种废弃的机械、车辆和建筑材料，在午夜时分更显荒凉诡秘，是各种非法交易和私下比斗的热门地点。
叶凡提前十分钟到，做了一套广播体操热身。秦飒、夜枭和堡垒不放心，坚持要在远处隐蔽点观望，用夜枭的话说，防止叶凡被世家的人下黑手，叶凡由得他们。
零点整，姬明月准时出现。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衫，在夜色中仿佛自带微光。他独自一人，那个中年影子并未跟随。
“你很守时。”姬明月看着叶凡，语气平淡。
“我一向很注重效率。”叶凡活动着手腕，“怎么比？文斗还是武斗？要不要先定个章程？比如不准打脸，不准破坏公物……”
“不必。”姬明月打断他，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奇异的手印，口中吟诵起古老晦涩的音节。随着他的吟诵，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幽深莫测，一股远比之前强大、带着岁月沧桑和铁血杀伐之意的威压，如同苏醒的巨兽，缓缓弥漫开来！
旧货场上空，本就稀薄的星光仿佛被无形之力吞噬，变得更加黑暗。狂风平地而起，卷起地上的尘埃和碎屑。姬明月身后，一个巨大的、略显虚幻的、身披古朴铠甲、手持长戈的武将虚影，缓缓凝聚显现！
虚影高达三丈，面目模糊，但那股历经百战、煞气冲天的气势却真实不虚。它并非纯粹的阴灵，更像是某种被特殊仪式召唤、留存于血脉或契约中的“先祖战魂”，蕴含着姬家千年征伐积累的杀伐意志和力量！
“此乃我姬家三代祖，‘破军侯’战魂一缕分神。”姬明月脸色微微发白，显然召唤此等存在对他消耗不小，但眼神中充满了傲然与自信，“能接下他一击，便算你赢。”
话音未落，那巨大的“破军侯”战魂虚影，空洞的“眼窝”部位，仿佛有两团幽火燃起，锁定了叶凡。它缓缓抬起手中那柄仿佛由阴影和血气凝聚的长戈，没有呼啸，没有呐喊，只是简简单单，一戈刺出！
这一戈，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戈尖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撕裂的爆鸣，阴冷的杀意混合着沉重的威压，仿佛化作无形的牢笼，要将叶凡连同他周围的空间一起钉死、碾碎！这是超越了普通御鬼术，触及规则层面的攻击！
远处观望的秦飒三人脸色骤变！这一击的威力，远超他们之前处理过的任何乙上级别事件！姬家传承，果然可怕！
叶凡站在原地，看着那仿佛能破开一切、带着无尽肃杀之意的戈影刺来，脸上那惯常的笑容收敛了，眼神变得专注而平静。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尝试用【阳光直射】或【日晕】去硬撼。他能感觉到，这战魂虚影的本质，依旧是某种极高阶的、凝聚了特殊意志的“灵体”，只不过其能量形式更加古老、凝练，杀伐意志极端强烈。
对付“灵体”，尤其是这种依赖杀意和阴性能量驱动的存在，什么最有效？
当然是最纯粹、最温暖、最充满“生”之概念的——阳光。
不，不仅仅是阳光。是更高浓度，更本质的“光”与“热”。
叶凡闭上眼睛，意念沉入体内那枚经历过燃烧与重生、变得内敛而坚韧的“光种”。他没有选择大范围、消耗巨大的【日冕】完全形态，而是将其力量精髓——那种源自生命对“光”与“暖”的终极渴望与定义——悄然引动，结合【光能共鸣】的技巧，将其高度浓缩、纯化，然后……
“嗡……”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颤鸣，从叶凡体内传出。
下一刻，他睁开了眼睛。
双眸之中，不再是平常的黑色，而是流转着淡金色的、如同液态阳光般的光辉！并非刺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与纯净。
以他为中心，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却散发着惊人热力与光晕的金色光膜，悄然浮现，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光膜看似薄弱，却仿佛独立于周围的阴冷与杀意之外，自成一体。光膜表面，隐隐有极其微小的、如同日冕般的炽白光丝流转、跃动。
【日冕·微光形态】。将【日冕】的极致“光热”概念高度压缩凝聚于体表，形成绝对的净化与守护领域，消耗远低于完全形态，但对纯阴属性能量具有近乎“蒸发”的效果。
“破军侯”战魂那势不可挡的一戈，狠狠地刺在了这层薄薄的金色光膜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
只有“嗤——”的一声，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
那柄由阴影血气凝聚、蕴含着破军杀伐意志的长戈，在接触到金色光膜的瞬间，戈尖部分就像烈日下的黑色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汽化！而且这种消融顺着戈身急速蔓延！长戈上附着的冰冷杀意和沉重威压，在纯粹的光热面前，如同遇到克星，瞬间土崩瓦解！
“破军侯”战魂那巨大的虚影，猛地一颤，发出了无声的、却仿佛能震荡灵魂的怒吼！它似乎感受到了极大的痛苦和一种源自本能的、对那纯粹光热的极端厌恶与畏惧！它想要抽回长戈，但接触部分的消融速度太快，几乎瞬间就蔓延到了它持戈的“手臂”！
姬明月脸色剧变，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与战魂心神相连，战魂受创，他立刻遭到反噬！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先祖战魂的力量，竟然被如此轻易地……克制了？不，不仅仅是克制，简直是天敌般的碾压！那到底是什么光？竟然能让凝聚了千年杀伐煞气的战魂都感到“灼痛”和“消融”？
就在战魂虚影的手臂也开始迅速淡化、整个形体都因为那光热的侵蚀而剧烈波动、濒临溃散的边缘时，叶凡忽然撤去了体表的金色光膜。
【日冕·微光形态】解除。他眼中的金辉褪去，恢复了平常的黑色，只是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呼吸稍显急促。维持这种高度凝聚的“光热”领域，消耗也不小。
而那“破军侯”战魂虚影，失去光热持续侵蚀，虽然停止了消融，但整个形体已经淡薄了大半，气息萎靡到极点，长戈只剩半截，持戈的手臂几乎透明。它发出一声充满不甘与屈辱（的低沉咆哮，猛地收缩，化作一道黯淡的血光，没入了姬明月体内。
姬明月身体晃了晃，又吐出一小口血，脸色苍白如纸，看向叶凡的眼神，彻底变了。高傲、审视、居高临下。这些情绪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震撼、惊疑，以及一丝后怕？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叶凡身上那“光”的可怕。那不是普通的光系能力，那是一种更接近“本源”、“概念”层面的东西，对他姬家这种以阴属性能量和灵体契约为主的传承，有着近乎绝对的克制！如果叶凡刚才不收手，任由那光热蔓延，恐怕先祖战魂的这一缕分神，就要彻底折损在这里！那对姬家，对他个人，都是难以承受的损失！
“你……”姬明月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着叶凡，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放狠话？对方实力摆在那里。招揽？对方明显不吃这套。认输？世家传人的骄傲让他有些难以启齿。
叶凡倒是很自然，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对姬明月露出一个有些疲惫但依旧明朗的笑容：“姬先生，承让。你那战魂挺厉害的，就是好像有点怕热？下次召唤出来，记得别挑中午，嗯，虽然咱们这儿也没中午。”
姬明月：“……”
他看着叶凡那副“打完收工，回家睡觉”的轻松模样，又想起刚才那令人心悸的金色光热，心中五味杂陈。他原本以为叶凡只是个走了狗屎运、掌握了某种稀有力量的野生天才，可以轻易拿捏。现在才知道，这哪里是什么野生天才，这分明是个披着人皮的……小太阳？行走的规则漏洞？
沉默良久，姬明月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复杂心绪，缓缓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平等意味：“叶凡，你赢了。姬家，不会再提招揽之事。我姬明月，欠你一个承诺。在灰烬城，若有需要，可凭此物找我。”
他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刻着复杂云纹和一个小小“姬”字的令牌，递给叶凡。
叶凡接过，入手温凉，似乎有细微的能量流动。“谢了。”他收起令牌，想了想又说，“你那战魂，没事吧？我看它最后好像有点萎靡？要不要我帮它‘晒晒’？恢复快点？”
姬明月嘴角一抽，果断拒绝：“不必！先祖战魂自有恢复之法。”开什么玩笑，让你那要命的光再照一下，怕是直接魂飞魄散了！
“行吧。”叶凡也不强求，转身摆了摆手，“那姬先生，早点休息，注意身体。我先回了，明天还得去给人做‘光疗’。”
看着叶凡步履轻松地走向远处等候的秦飒几人，姬明月站在原地，夜风吹动他月白的衣袂，久久无言。
今晚之后，灰烬城的暗流，恐怕要因为这道突如其来的“光”，掀起更大的波澜了。
而他，姬明月，以及他背后的姬家，该如何看待，如何应对这个完全超出常理、甚至可能动摇某些古老规则的“变数”？
“叶凡……”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神色复杂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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