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上的向日葵又长高了一截，在叶凡自制的小型“阳光灯”，其实就是【日光灯】加了个反光罩，照射下，勉强维持着生机，为灰烬城阴冷的宿舍带来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暖色。然而，城市深处的阴影，却在悄然滋长，蔓延出比以往更加浓重、更加不祥的气息。
特勤局东三分部的气氛，最近明显紧绷了许多。简报室里，红灯闪烁的紧急通告多了起来。失踪案、离奇死亡、群体性精神崩溃事件频率陡增，而且作案手法不再是散兵游勇的鬼物作祟，开始呈现出某种令人不安的、有组织的仪式感。
秦飒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冷峻。她将一沓厚厚的、还带着油墨味的文件摔在会议桌上，声音像是结了冰：“都看看。过去两周，东三区及邻近区域，类似事件十七起，确认与一个名为‘魇魔教派’的邪教组织有关。初步判断，他们在有预谋地制造恐慌、收集特定负面情绪，并进行某种大规模的血腥献祭。”
夜枭调出投影，上面是现场照片、能量残留分析和一些模糊的监控截图。画面触目惊心：用鲜血和内脏绘制的扭曲法阵；被抽干生命力、面带诡异微笑或极致恐惧的受害者尸体；一些现场残留的、散发着不祥波动的漆黑羽毛或骨质碎片；以及几张远处拍到的、身着兜帽黑袍、行动诡秘的人影。
“魇魔教派……”堡垒咀嚼着这个名字，眉头紧锁，“以前好像听过，小打小闹，崇拜些乱七八糟的旧日阴影，不成气候。怎么突然搞这么大动静？”
“因为‘鬼潮’。”叶凡忽然开口，他刚才一直在快速翻阅文件，目光停留在几份关于受害者最后情绪状态和精神波动的分析报告上，“他们在收集‘绝望’、‘恐惧’、‘痛苦’……这些极致的负面情绪。而且，看这些献祭仪式的规模和位置分布……”他手指在投影出的灰烬城地图上虚点，将几个发光的红点用思维连接起来，“像是在布一个很大的局，节点呼应，能量流动方向……指向城外几个已知的、空间结构薄弱的‘裂隙’区。他们想用这些浓缩的负面情绪作为引子，当‘鬼潮’周期波动达到峰值时，进行主动引导甚至……加速召唤。”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加速鬼潮？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邪教作乱，这是要拉着整个灰烬城，甚至更广区域陪葬的疯子行径！
“情报可靠吗？”秦飒盯着叶凡。
“推测。但能量流向和仪式残留的‘呼唤’意向很明确。”叶凡放下文件，眼神锐利，“他们崇拜的不是具体的某个鬼物，而是‘鬼潮’本身，或者说，是鬼潮带来的‘终极混乱与湮灭’。他们认为现世是污浊的囚笼，只有鬼潮的洪流才能洗涤一切，让信徒在毁灭中获得‘升华’或‘融入阴影’。”
“一群疯子！”夜枭低骂。
“而且是危险的、有组织的疯子。”秦飒敲了敲桌子，“总部已经将此案列为最高优先级，代号‘阴影播种’。我们第三行动队，负责东三区及毗邻西区部分区域的追查和清剿。目标：找出并摧毁他们的仪式节点，抓捕或清除其骨干成员，尤其是被称为‘魇鬼使’的精英教徒。这些人往往驾驭着被邪法强化的特殊鬼灵，手段诡谲，务必小心。”
她看了一眼叶凡：“叶凡，你的‘光’对阴邪能量和灵体有极强克制，这次是主力。但邪教手段非常规，可能会有针对性的布置，不要大意。”
叶凡点点头，脸上惯常的轻松笑容收敛了些，多了几分认真：“明白。”
追击与初战
追查并不容易。“魇魔教派”行事隐秘，据点分散，仪式地点多选在废弃工厂、地下管网、偏僻墓园等阴气浓重、人迹罕至之处。他们似乎有某种干扰探测和预知危险的方法，几次围捕都扑了空，只找到已经冷却的仪式残骸和少量被遗弃的、灵性尽失的鬼仆。
直到三天后的深夜，监控组捕捉到西区边缘一座废弃污水处理厂有异常能量聚集，规模不小。秦飒小队立刻出动，同行的还有临时抽调来支援的另一支行动队。
队伍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污水处理厂。厂区深处，隐约传来非人的吟唱和痛苦的哀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甜腻的腐败气息。漆黑的厂房内，暗红色的光芒忽明忽灭。
按照计划，支援队在外围布控，秦飒小队从侧面潜入，叶凡打头。
厂房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邪教祭坛。中央是一个用鲜血和新鲜内脏绘制的巨大法阵，数十个身披黑袍、跪地吟唱的信徒环绕四周。法阵上方，悬浮着一个由浓郁黑气构成的、不断扭曲翻滚的肉团，散发出强烈的吸力，正在汲取从信徒和法阵中升腾起的、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气流——那是浓缩的恐惧与绝望。
而在法阵四个角落，各站着一名打扮与众不同的黑袍人。他们的袍子上绣着暗红色的、仿佛流淌的眼睛图案，脸上戴着惨白色的、没有五官的面具。每人身边，都匍匐着一只形态狰狞、气息暴戾的鬼物——有浑身骨刺、流淌脓液的腐烂巨犬；有由无数残破婴儿肢体拼凑而成的蠕动肉块；有笼罩在惨绿毒雾中、身形飘忽不定的女妖；还有一只仿佛是从阴影中直接切割下来的、没有固定形态的漆黑利爪。
“魇鬼使！”秦飒低喝，“四个！准备强攻，优先打断仪式，解决施法者！”
然而，邪教徒的反应极快。几乎在秦飒小队现身的瞬间，那四名“魇鬼使”同时动了！没有指挥，没有呼喊，他们如同提线木偶般猛地抬头，身边的鬼物同时发出尖啸，扑了上来！而中间那些普通信徒的吟唱声骤然拔高，变得更加狂热，法阵中央的黑气肉团剧烈膨胀，吸力暴增，整个厂房内的阴影都仿佛活了过来，化作粘稠的潮水，试图阻碍入侵者的行动。
“按计划！叶凡，开灯！”秦飒果断下令，手中幽蓝符文手枪连发，特制的破邪子弹射向最近的一个“魇鬼使”。夜枭和堡垒也各自对上目标，结界符箓和灵能爆弹的光芒亮起。
叶凡没有废话，直接激发了【阳光领域】，半径五米的温暖金光瞬间驱散了扑面而来的阴冷阴影潮汐。他没有冲向“魇鬼使”，而是目标明确，朝着中央那个不断汲取负面情绪的黑气肉团，抬手就是一记高度凝聚的【阳光直射】！
凝练的金色光柱如同审判之矛，刺破混乱的阴气，狠狠撞在黑气肉团上！
“嗤——！！！”
比烧红的烙铁落入冰水更剧烈十倍的嘶响爆发！黑气肉团如同被泼了强酸的奶油，瞬间被灼烧出一个巨大的、边缘翻滚着金焰的孔洞！它发出无声的、却直刺灵魂的凄厉尖嚎，汲取负面情绪的过程被硬生生打断，形体剧烈扭曲，甚至开始不稳地溃散！
“不！渎神者！”一个“魇鬼使”发出非男非女的尖锐嘶鸣，他身边的腐烂巨犬放弃与堡垒的石蛮鬼缠斗，调转方向，裹挟着腥风脓液，疯狂扑向叶凡！另一只由阴影构成的利爪也从侧面的黑暗死角无声无息地抓向叶凡后心！
叶凡不闪不避，维持着对黑气肉团的持续照射，只是心念微动，将【阳光领域】的能量向袭击方向集中。
腐烂巨犬撞入加强版的金色光域，身上的脓液和腐肉瞬间冒出滚滚黑烟，发出痛苦的哀嚎，冲锋势头大减。而那只阴影利爪，在接触到光域的刹那，如同被烫伤般猛地缩回，缩回的“手臂”上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金色火苗，一时竟无法再次凝聚。
“果然怕光。”叶凡心中一定，手上力度再加，黑气肉团的溃散速度加快，连带着整个法阵的光芒都开始明灭不定。那些普通信徒受到反噬，纷纷吐血倒地，吟唱声迅速衰弱。
然而，“魇鬼使”的手段不止于此。那个驱使毒雾女妖的“魇鬼使”，忽然举起一个白骨号角吹响。没有声音传出，但一股无形的心灵冲击波猛地扩散开来！秦飒、夜枭、堡垒等人动作齐齐一滞，脑海中幻象丛生，耳畔响起无数蛊惑低语。就连叶凡也感觉心神微微恍惚，照射黑气肉团的光柱波动了一下。
“精神攻击！小心！”秦飒咬牙，甩出几张清心符。
与此同时，那个驱使婴儿肢体肉块的“魇鬼使”，猛地将手中一个黑色罐子摔碎在地。罐子里涌出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黑色淤泥，迅速在地上蔓延，所过之处，连叶凡【阳光领域】的边缘都被侵蚀、黯淡了些许！淤泥中伸出无数细小的、痛苦挣扎的手臂，抓向众人的脚踝。
“什么鬼东西！”堡垒怒吼，石蛮鬼狠狠一脚踩下，将一片淤泥震散，但更多的淤泥涌来。
而最后一个、也是看起来气息最隐晦的“魇鬼使”（驱使阴影利爪那个），身影一晃，竟然如同融化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直接从叶凡身侧的阴影中“渗”出，手中一把漆黑的、不断滴落着阴影液体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刺向叶凡肋下！时机刁钻，正是叶凡被号角精神冲击干扰、又要应对正面腐烂巨犬和侧面淤泥侵袭的瞬间！
真正的杀招！
“叶凡！”秦飒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毒雾女妖和重新扑上的腐烂巨犬死死缠住。
眼看匕首就要及体，叶凡眼中闪过一丝金芒。他仿佛早有预料，维持照射黑气肉团的右手不动，空着的左手闪电般向身侧一抓！手掌之上，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金色光焰（【太阳真火】的精妙控制形态）瞬间覆盖！
“滋啦！”
漆黑的阴影匕首刺在光焰手掌上，仿佛热刀切入了凝固的猪油，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匕首上附着的阴影能量被光焰迅速蒸发、净化，匕首本体也开始发红、变形！而那“魇鬼使”握匕的手，更是被光焰灼烧得冒起青烟，发出凄厉的惨叫，想要抽身后退。
但叶凡的手如同铁钳，牢牢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太阳真火】的光焰顺着接触点猛地蔓延过去！
“魇鬼使”整个手臂瞬间被点燃，金色的火焰贪婪地吞噬着阴影能量，并向其躯干蔓延！他疯狂挣扎，身上黑袍燃起，露出下面干瘪漆黑、布满诡异符文的躯体。他尖叫着，用另一只手拍向自己燃烧的手臂，一股更浓的阴影喷出，勉强暂时压灭了火焰，但也付出了手臂焦黑碳化的代价。他趁机猛地向后一挣，硬生生扯断了自己被叶凡抓住的手腕（断口处没有血液，只有逸散的黑气），身影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只在原地留下一截焦黑的断手和烧焦的袍角。
“遁法？”叶凡皱了皱眉，没有追击，断腕之伤加上【太阳真火】的侵蚀，那家伙短时间内应该失去战斗力了。
他转头，目光冰冷地看向剩下三名“魇鬼使”和那个已经缩小了一半、濒临溃散的黑气肉团。右手的光柱再次稳定输出。
“撤！”驱使毒雾女妖的“魇鬼使”见暗杀失败，核心仪式即将被毁，当机立断，吹响了撤退的骨哨。残余的邪教徒和鬼物如同潮水般向厂房更深处退去，那里似乎有早已准备好的逃生通道。
“追！”秦飒不甘，但叶凡却抬手制止了。
“穷寇莫追，小心陷阱。先把这里清理干净。”叶凡说着，最后加力，【阳光直射】的光柱彻底贯穿了那团黑气肉团的核心。
“噗”的一声轻响，如同戳破了一个装满秽物的气球。黑气肉团彻底炸开，化作漫天翻滚的、迅速被金光净化的黑烟。地上的鲜血法阵也失去了光泽，变得黯淡无光。厂房内令人窒息的阴冷和负面情绪为之一清，虽然依旧破败，但已无那种诡谲的邪力。
支援队冲了进来，开始清理现场，救治伤员（有几个队员被精神冲击和毒雾所伤），收集证据。
叶凡微微喘息，收回了光柱。连续高强度的能量输出，尤其最后硬接阴影刺杀和维持净化，消耗不小。他取出那瓶【阳光精华】，拧开喝了一小口。温润而庞大的暖流瞬间充斥四肢百骸，疲惫感快速消退，连灵魂都感到一阵舒泰。
秦飒走过来，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那截焦黑的断手，眼神复杂：“你……早就料到有刺杀？”
“他们的目标是中断仪式，我又是最明显的破坏者，不搞我搞谁？”叶凡收起小瓶，笑了笑，“只是没想到会从影子里直接钻出来，挺有意思的遁法。不过，我的‘光’好像正好能烧穿他们的‘影’。”
“你又救了我们一次。”堡垒瓮声瓮气地说，他的石蛮鬼身上有几道被腐烂巨犬和毒雾腐蚀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
“任务而已。”叶凡摆摆手，走到那摊正在被特制容器收集的黑色淤泥旁，蹲下身，指尖凝聚一丝微弱的【晨曦之光】，触碰了一下。淤泥立刻剧烈反应，冒出更多黑烟，同时，叶凡感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混乱而痛苦的意念残留。
“这淤泥……是无数绝望灵魂的残渣，混合了某种邪恶的催化物炼制而成。”叶凡站起身，脸色凝重，“他们收集的负面情绪，不仅仅是‘燃料’，恐怕还用来制造这种污染性的武器，或者……孵化更麻烦的东西。”
他回想起刚才那个“魇鬼使”断腕处逸散的黑气，以及其干瘪躯干上的符文。那不是活人该有的状态，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改造、与鬼物深度共生甚至融合的产物。
“魇魔教派……比我们想象的更棘手，也更疯狂。”秦飒总结道，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这次破坏了他们的一个重要仪式节点，还重伤了一名‘魇鬼使’，他们不会善罢甘休。通知总部，提高警戒等级。叶凡，你最近也要格外小心，他们很可能已经盯上你了。”
叶凡点点头，表示明白。胸口的微光（苏婉）轻轻跃动，传递来一丝担忧。
他看着窗外，灰烬城永恒的夜色似乎更加深沉了。邪教的阴影，如同蔓延的藤蔓，正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扎根、生长。而他们收集的“绝望”与“恐惧”，就像一桶桶不断累积的火药，只等那个最危险的时机，被“鬼潮”的火星点燃。
“看来，得加快‘种太阳’的进度了。”叶凡低声自语，眼中金芒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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