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浑浊发黄的眼珠子死死钉在叶凡脸上，像是在判断这个不知死活的新生到底是在装傻，还是真的脑子有问题。空气里的恶意和阴冷几乎凝成了实质，黏糊糊地糊在皮肤上。
叶凡好像完全没感觉到，他甚至往前又挪了小半步，目光真诚地扫视着这间又脏又乱的宿舍，语气里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干劲：“学长，你这儿是得好好收拾收拾。你看这灰，这蜘蛛网，光线还这么差，长期待着心情能好吗？对身体更不好！你放心，我这人勤快，回头我就打扫打扫，保证让你住得舒舒服服……”
“滚……出……去……”鬼学长的声音更嘶哑了，像是从破风箱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他脖子上的紫色勒痕似乎都更深了些，周身黑气猛地一涨，房间温度骤降，哈气成霜。那是赤裸裸的威胁，夹杂着被冒犯的暴怒。
换个人，这会儿恐怕已经动不了了。
可叶凡只觉得有点冷，像走进了超市的冷鲜区。他甚至配合地搓了搓胳膊，露出个“你说得对确实有点冷”的表情，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右手握拳，轻轻一捶左手掌心，眼睛微微一亮。
“对了，学长，你等会儿啊，我这儿好像有个小玩意儿，说不定能让你暖和点，看得也清楚点。”
他完全无视了鬼学长那几乎要扑上来的架势，也忽略了脑海里系统面板上那个【新手任务：1/10】的提示，自顾自地，闭上了眼睛。
鬼学长：“……？”
它那不太灵光的思维，难得地停滞了一瞬。这个新生……在干嘛？
下一秒，它就“看”到了。
一点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温暖的金色光芒，从叶凡的眉心透了出来。那光芒起初只有米粒大小，颤巍巍的。但很快，它稳定下来，然后，缓缓亮起。
并不刺眼，很柔和，像是冬日清晨穿透薄雾的第一缕光。
可就是这微弱的一点光，出现在这间被浓郁阴气和黑暗浸透的404宿舍时，效果却很明显。
“嗤——”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响起。
鬼学长身上翻涌的黑气，在接触到那点金光的瞬间，竟然像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悄无声息地消融、蒸腾了一小片！虽然范围极小，速度也慢，但那被“灼烧”的感觉，却是实打实的、深入魂体的刺痛！
“呃啊——！”
鬼学长发出一声短促嘶鸣，猛地向后飘退了半步。它那只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惊骇和恐惧。
那是什么光？！温暖，却带着令它魂体战栗的毁灭性！
叶凡这时睁开了眼。他感觉到一股暖流从眉心扩散到四肢百骸，不仅驱散了周围的阴冷，连疲惫感都减轻了些。
“效果不错啊。”他嘀咕了一句，然后抬眼看向鬼学长，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还带了点“看我没骗你吧”的小小得意，“学长，感觉怎么样？是不是亮堂点了？也没那么冷了吧？”
鬼学长：“……”
它看着叶凡那张在微弱金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欠揍的笑脸，又感受着魂体被那光芒持续“炙烤”带来的刺痛和恐惧，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攻击？那光让它本能地感到威胁。不攻击？难道就这么看着这个古怪的新生在自己的地盘上为所欲为？
就在鬼学长陷入纠结时，叶凡脑海里，那个欢快的电子音又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对‘非人存在’（地缚灵-吊死鬼学长）使用了技能【微光】，并进行了有效互动！判定问候有效！当前新手任务进度：2/10！宿主加油！】
叶凡心里哦豁一声，还有这种好事？用技能也算？
他心情更好了，看着眼前脸色似乎更加难看的鬼学长，觉得这位“工具人”学长虽然态度差，但贡献了进度，还是值得“沟通”一下的。
“学长，你看，我就说你需要多‘见见光’吧？”叶凡往前又凑了凑，那点【微光】也跟着他移动，“老是待在这么黑黢黢、冷飕飕的地方，不利于发展。以后我住这儿，保证每天让屋里亮堂堂、暖和的，怎么样？”
鬼学长周身的黑气剧烈翻滚。它死死瞪着叶凡，又瞪着他眉心那点让它难受的微光，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你……到……底……是……什……么……”
“我？我叫叶凡啊，新来的转校生。”叶凡回答得从善如流，笑容真诚，“以后咱们就是室友了，学长你怎么称呼？”
鬼学长：“……”
它觉得自己可能死了太久，有点跟不上活人的思维了。这个新生是不是对“室友”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杀意再次上涌，压过了对那微光的忌惮。黑气开始凝聚，房间里隐约有阴风打起旋儿，角落里的阴影在蠕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叶凡仿佛没看见这些变化，他甚至好心地提醒：“学长，你脖子是不是不舒服？我看你老是摸那儿。哎，你这情况，估计看校医也没用。要我说，真的，多晒晒太阳，补补钙，促进一下魂体循环？说不定能好点。”
“……”
杀意，再次诡异地凝滞了。
鬼学长凝聚到一半的黑气有点散乱。它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以往闯进这屋子的，哪个不是被它吓得屁滚尿流？就算有御鬼者来，也是符箓法器招呼，哪像这个这个怪胎！他居然在关心一个鬼的“脖子不舒服”？还建议“多晒太阳补钙”？！
见鬼学长又沉默了，只是用那种混合了愤怒、困惑、憋屈的眼神瞪着自己，叶凡觉得沟通可能暂时进入瓶颈了。他想起系统任务还差八个，而这位学长看起来已经不太想继续“交流”了。
于是他非常自然地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向房间里那张积满灰尘的空床铺。
“那什么，学长，你看天也不早了，我先收拾收拾我的床铺？你放心，我动作轻，绝对不打扰你。”叶凡说着，就抱着他那点行李——学生手册、破笔、硬面包——朝着靠门的床铺走去。经过鬼学长身边时，那点【微光】随着他移动，将鬼学长又逼得往后飘了一点。
鬼学长站在原地，周身黑气起伏不定，看着叶凡真的开始拍打床板上的灰尘，又看看那点微弱却让它抗拒的金光，第一次对自己的凶宅权威产生了动摇。
这个新生，好像真的不怕它？而且，他真的打算在这里住下来？
它死死盯着叶凡忙碌的背影，看了好半晌，最终，周身翻涌的黑气缓缓收敛了一些，但它并没有离开，而是像一道灰败的阴影，无声无息地飘到了房间最远的、没被微光照到的那个角落，贴着墙壁，蜷缩起来，只留下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地继续盯着叶凡。
那眼神里的恶意依旧，但多了一点观察、警惕和困惑。
叶凡感受到背后的注视，但他毫不在意，甚至心情颇好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他一边拍打灰尘，一边在脑子里盘算：
“搞定一个，还差八个。引路的腐烂脸学长算一个，这位吊死鬼学长用了技能后也算一个。效率不错。”
“宿舍里暂时就这位，看来得出门去刷任务了。教务处老头算老师，问候过了。走廊里那些同学，还有房间里的……数量应该够。”
他铺好褥子，把硬面包和《学生手册》放在床头小桌，蘸水笔别在口袋。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向角落里那团阴影和那双幽亮的眼睛。
脸上再次绽放出那阳光开朗的笑容。
“学长，我出去熟悉一下校园环境，顺便吃个饭。您老先歇着，回头见！”
说完，他拉开404的房门，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咔哒。”
门关上了。
404宿舍内，重新陷入寂静和黑暗。只有角落里，那双幽亮的眼睛，在门关上的瞬间，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似乎松了口气？
随即，更深的阴郁和暴戾，缓缓弥漫开来。这个新生很怪，那光也很讨厌。但这里，是它的地盘。迟早……
叶凡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阴冷的空气，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但眼里却闪着光。
“鬼校啊……”他低声自语，看了看自己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暖意，“还挺有意思。”
“那么接下来，”他迈开步子，朝着楼梯口走去，目标明确——“去给更多‘同学’和‘老师’，送上我叶凡诚挚的、阳光的问候吧。”
脑海中，系统面板上，那个【2/10】的进度条，似乎都随着他的步伐，变得明亮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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