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带着眼神清澈又茫然、亦步亦趋跟着他的苏婉回到404时，寝室里的两位“老住户”差点当场表演一个魂飞魄散。
只见昨日那令整栋楼鬼心惶惶的“血信学姐”，此刻一身残破但洁净的白裙，苍白着小脸，躲在叶凡身后，只怯生生露出半张脸，眼神里满是初来乍到的不安和对叶凡莫名的依赖。而她身上，虽然依旧萦绕着淡淡的阴气，但那种刺骨怨毒和致命诱惑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的、让人有点不习惯的、暖洋洋的感觉？
“介绍一下，这是苏婉学姐，暂时没地方去，先在我们这儿挤挤。”叶凡语气自然得像在说“我捡了只猫”，“学长你们挤一挤，腾个角落出来，我桌子这边分她一点地方。”
脖子能转180度的室友，脖子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默默又往墙角缩了缩，几乎要把自己嵌进墙皮里。床帘里的那位，则彻底连呼吸声都屏住了，仿佛生怕引起注意。
苏婉似乎对叶凡以外的存在都感到害怕，尤其是404房间里原本盘踞的那两股浓郁的阴冷气息。她下意识地更贴近叶凡，而就在她靠近的瞬间，或许是体内残留的【晨曦之光】影响，她身上那点微弱的暖意，竟让墙角那两团浓重的黑影，如同被开水烫到般，猛地收缩、翻腾起来，发出无声的、充满抗拒与不适的“嘶嘶”声，拼命往更角落、更阴影的地方蜷缩。
一整个晚上，404寝室呈现出一幅奇景：叶凡在自己床上睡得安稳；苏婉蜷在叶凡床边一张用旧报纸和校服外套铺的“地铺”上，也难得地沉静入睡，身上散发极其微弱的、让鬼不适的暖光；而原本的两位宿鬼，则被这“光污染”逼到了离两人最远的对角线墙角，瑟瑟发抖地抱团，度过了一个漫长而憋屈的夜晚。
第二天，有关“新生叶凡不仅从血信学姐手中存活，还把她‘驯化’带回了宿舍”的传闻，以爆炸般的速度席卷了整个鬼校。一时间，叶凡所到之处，不仅是“同学”，连一些游荡的低级鬼灵，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惊疑、恐惧，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然后，教师找上门了。
来者是一位面色严肃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类似制服的黑衣，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峻气息，与周围阴森的环境诡异地融合。他身后，隐约有数道模糊扭曲的影子缠绕，散发出不祥的波动。显然，这是一位“驭鬼者”。
他直接来到404门口，敲开了门。当他的目光落在正在笨手笨脚试图帮叶凡整理桌上那几页鬼画符般“课堂笔记”、身上散发着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微弱暖意的苏婉身上时，这位见多识广的驭鬼者教师，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冷静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能清晰感觉到，眼前这个灵体，曾经蕴含着何等惊人的怨念与诅咒，那是足以列为高危存在的级别。但现在，那些怨念和诅咒如同被最彻底的手段净化过，只剩下最本源的、相对纯净的灵体能量，甚至还染上了一丝让他体内契约鬼灵都感到些微不适的“光”的气息？而那灵体现今表现出来的怯懦、依赖与茫然，更是与他认知中的“血信学姐”截然不同。
“叶凡？”教师的目光转向房间里的另一个活人，也是唯一一个活人。
“老师好！”叶凡立刻站起身，脸上是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好学生笑容。
“这是怎么回事？”教师指着苏婉，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哦，您说苏婉学姐啊。”叶凡笑容不变，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昨晚旧校舍那边有点误会，我跟学姐聊了聊，开导了一下。她觉得这边氛围好，就跟我回来了。我们，嗯，还一起晒了晒太阳？虽然没什么太阳。学姐现在想做个好学生，我正在帮她适应。”
聊了聊？开导了一下？晒了晒太阳？
教师看着叶凡那张写满“真诚”的脸，又看看旁边因为被注视而害怕得往叶凡身后缩、只会小鸡啄米般点头的苏婉，感觉自己的专业知识和几十年与鬼怪打交道的经验，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沉默良久，最终只是深深看了叶凡一眼，留下一句：“上午的‘异常能量辨识与基础理论’课，不要迟到。带上她。”便转身离开，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仿佛身后有什么他无法理解的东西在追赶。
学院的课程，果然和叶凡想象的高中生活大相径庭。
理论课上，讲课的“老师”本身就是形态各异的鬼灵，或是与强大鬼灵共生、气息阴冷的驭鬼者。教材是散发着霉味的古老卷轴或浸着不明污渍的笔记。内容更是让叶凡这个前·地球理工男眉头紧锁：
《常见怨灵分类与执念核心剖析》——叶凡笔记：执念bug，核心源代码，净化debug＋心理辅导。
《阴气汇聚地的辨识与利用（初级）》——叶凡笔记：负能量磁场定位与可能的环境污染报告。
《与中低阶鬼灵沟通的十七项禁忌与三大安全准则》——叶凡笔记：高危生物接触守则，重点在避免刺激对方和保持自身情绪稳定（微笑）。
叶凡的理论课答卷，堪称异端。他用化学公式试图解释“怨气”的组成，用物理学原理图解“鬼打墙”的空间扭曲，甚至试图用心理学和社会学分析集体怨念的形成。批卷的鬼老师看得身上黑气直冒，差点当场表演一个“试卷弑主”。
“叶凡同学，”理论课老师，一位面色青白、眼窝黑洞洞的老师鬼，用指骨敲着叶凡的卷子，声音带着寒气，“你写的这个‘恐惧情绪刺激杏仁核引发神经递质异常，可能导致生物电与磁场扰动，进而显化出类灵体感知现象’……是什么意思？”
“就是科学解释见鬼的原理啊，老师。”叶凡一脸认真，“我们应该用辩证的、科学的眼光看待超自然现象，去伪存真，找到其背后的客观规律。”
老师鬼：“……”
旁边的同学们无论是人还是非人，纷纷投来“这哥们没救了”的眼神。苏婉则一脸崇拜地看着叶凡，虽然她一个字都没听懂。
而实践课，则是叶凡一个人的“灾难”秀场——对鬼老师和鬼同学们而言的灾难。
幻术实操课。
课程内容是在特定结界内，制造并维持一个基础的恐怖幻境，用以训练心志和辨别能力。
一位专精幻术的、身体如同烟雾凝聚的鬼老师，在教室中央展开了一片阴森墓地的景象。残碑、枯藤、鬼火、若有若无的哭泣声，氛围感十足。
同学们，无论是驭鬼的学生还是本身就是灵体的学生，都或多或少表现出紧张、警惕，努力分辨虚实，抵抗恐惧侵蚀。
轮到叶凡。
他走进墓地幻境，左右看了看，点了点头：“场景搭建得很真实，氛围渲染到位，就是光线太差了，影响观察。”
说着，他微微皱眉，似乎觉得视野不佳。几乎是下意识地，也没见他念咒或结印，只是心念一动，一点微光自他身上漾开——并非之前净化苏婉时较为强烈的【晨曦之光】，更像是被动触发的、削弱版的【微光】。
柔和、温暖，如同黎明前最纯净的那一缕天光，以他为中心，无声扩散。
下一秒。
“噗——”
如同气泡破裂的轻响。
那由鬼老师精心维持、阴气森森的墓地幻境，在被这微光照到的瞬间，就像被投入热水的雪堆，迅速消融、淡化，几个呼吸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教室里恢复了原本破旧的模样，只有脸色极其精彩的鬼老师，以及一众目瞪口呆的同学。
鬼老师身上的烟雾剧烈翻腾了几下，才勉强稳住形体，空洞的“眼睛”部位死死“盯”着叶凡，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你……你做了什么？那能量纯粹、炽热、充满……‘生’的气息从未记载！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阴气或精神力运用模式！”
叶凡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觉得有点暗，想看得清楚点。这光很特别吗？可能就是阳光吧，多晒太阳对身体好。”
众鬼同学：“……”神TM多晒太阳对身体好！我们怕的就是这个啊！
御鬼契约与沟通实操课。
这节课是驭鬼者学生的主场，他们需要在教师监督下，尝试与自己的契约鬼灵加深联系，或展示配合。教室一角，一位面色冷峻的男生正在与自己的契约鬼灵——一个面容狰狞、青面獠牙、周身缠绕铁链的厉鬼——进行某种严肃的意志沟通，试图指挥其完成一个精细的能量操控。厉鬼发出低吼，铁链哗啦作响，阴气弥漫，显得颇为可怖。
叶凡正好路过（他被安排旁观察摩），看到那厉鬼狰狞的样子，脚步顿了顿，出于某种“同学友爱”的心态，对那厉鬼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八颗牙的标准笑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就在他笑容绽放的瞬间，或许是因为【晨曦之光】被动效果的微弱外溢，或许只是他这个人存在本身带来的“阳光”气场……
那原本狰狞低吼、铁链乱响的厉鬼，动作突然一僵。
然后，在它的驭鬼者主人和周围同学见鬼般的目光中，这头以凶戾著称的厉鬼，猛地收缩了形体，周身骇人的阴气波动肉眼可见地平息下来，狰狞的面孔甚至奇异地扭曲了一下，似乎想挤出一个类似舒适的表情？喉咙里发出一声与之前凶吼截然不同的、近乎呜咽的、带着点惬意？的“呜”声。它甚至无意识地朝着叶凡所在的方向，微微蹭了蹭虚空的铁链，然后，懒洋洋地趴伏了下去，一副不想动弹、只想晒太阳（？）的摆烂模样。
正在努力建立精神链接、额头见汗的冷峻男生：“？？？”
他尝试用契约催动，得到的反馈却是鬼灵传递来一阵模糊的、类似于“不想动”、“这里舒服”、“别吵”的抗拒与慵懒情绪。
男生猛地转头，死死盯住一脸无辜的叶凡，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叶凡被看得有点发毛，赶紧收敛笑容，摆手解释：“呃……同学，你别误会，我什么都没做。可能是你的鬼灵同学累了？要注意劳逸结合啊。”
冷峻男生：“……”我结合你大爷！
【系统提示：接触并记录‘烟雾幻形灵’、‘青面链鬼’对阳光类能量反应。任务《论紫外线对灵体的杀菌效果》进度：2/10。请继续探索。】
叶凡听着脑内的提示，看着眼前或崩溃或摆烂的鬼灵，以及周围同学们诡异的目光，脸上那惯常的、阳光开朗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纹。
这学好像越来越难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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