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人间巡察使”的第三天，沈渡的出租屋被人砸了。
不是地府的人干的——是三个戴着墨镜、穿着黑色西装的人类。他们撬开门锁，把电脑砸了，符咒撕了，连墙上的八卦镜都踩碎了。完事后留下一张纸条：
【最后一次警告：闭嘴。否则下次砸的不是东西。】
沈渡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狼藉，表情平静得像在看别人家的房子。
孟婆蹲在地上捡碎掉的符咒碎片，眼眶红了：“这些都是你贴的……我帮你重新贴。”
“不用了。”沈渡走进屋，踢开地上的碎玻璃，“符咒本来就是摆设，真正的力量在我眼睛里。”
他坐到床边，拿出备用手机——第三个备用手机了，前两个都被砸了。打开直播软件，直接开播。
标题：【有人砸了我的家。猜猜是谁派的？】
瞬间涌入300万人。弹幕炸了：
【谁干的？！】
【主播你没事吧？】
【报警了吗？】
【肯定是地府！】
沈渡把镜头对准满地的狼藉：“看到了吗？这就是地府的‘公关手段’。说不过就砸，砸不过就杀。跟黑社会有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笑了：“但他们忘了一件事——我越被欺负，我的粉丝就越多。你们说是不是？”
弹幕疯狂刷屏：【是！！！】【主播我们挺你！！！】【地府不要脸！！！】
沈渡举起那张纸条：“这张纸条上写着‘最后一次警告’。那我就告诉你们——我沈渡，不吃警告。”
他把纸条撕碎，撒向空中：“下次再来，我让你们走不出这栋楼。”
话音刚落，他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金光——极短暂的，短暂到观众没注意到，但孟婆看到了。
她倒吸一口冷气。那是封印松动的迹象。0.5%了。
直播结束后，陈念发来消息：
【沈渡，砸你家的不是地府的人，是“天道管理局”的外包公司。玉帝知道后大怒，已经把那家公司取缔了。另外——你的封印解封速度在加快。按理说0.3%到0.5%需要一个月，你三天就到了。再这样下去，三个月内你会解封到10%。到了10%，你会开始记起前世的事情。】
【记起第一件事——你为什么要封印自己。】
沈渡看完消息，把手机扔到一边。
“三个月，”他自言自语，“够了。”
白无常从枕头底下爬出来，小心翼翼地问：“主人，你真的不怕吗？”
“怕什么？”
“怕想起那些事。”
沈渡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的月亮——今晚的月亮是正常的银白色，五方鬼帝的阵法已经撤了，城市恢复了正常。
“小白，”他突然说，“你说三千年前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无常想了想：“我没见过，但我听泰山府君说过。他说你是——‘天道之下最孤独的存在’。”
“孤独？”
“嗯。你有力量看穿一切，但你什么都改变不了。你看得到神明的腐败，但诸神联手压着你。你看得到凡人的苦难，但你一个人救不了所有人。”
沈渡沉默了。
“所以你选择了封印自己，”白无常的声音变小了，“你不想再看到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沈渡笑了：“那现在呢？我又开始看到了。”
“因为你忍不住。”孟婆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碗面，“你嘴上说摆烂，但你看到不公的事就忍不住要管。这是你的本性，封印也压不住。”
沈渡接过面，吃了一口。
“这次的盐放得刚好。”他说。
孟婆笑了。
白无常举手：“我呢？我也饿了！”
“你是鬼，吃什么吃。”
“我可以闻味道！”
三个人——两个活人一个鬼——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围着唯一一盏还亮着的台灯，度过了一个平静的夜晚。
但平静是短暂的。
第二天一早，沈渡醒来时发现——自己的眼睛变了。
瞳孔里多了一圈金色的纹路，像年轮一样，一圈一圈地扩散。他照镜子的时候，那圈金色纹路在缓慢地旋转，像某种古老的密码。
“主人！”白无常尖叫，“你的封印又松动了！0.7%了！”
沈渡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他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镜子里不只是他的倒影。镜子里还有别的东西。
一个巨大的、漆黑的宫殿，建在虚空之中。宫殿周围是无数条黑色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延伸到无尽的黑暗里。宫殿正中央，放着一把 throne——不是王座，是一把审判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长着和沈渡一模一样的脸。
但他不是沈渡。他的眼睛是纯金色的，没有瞳孔，像两颗燃烧的太阳。他穿着白色的长袍，上面绣着金色的纹路，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书的封面上写着两个字：
【审判】
镜子里的“他”抬起头，看着沈渡，嘴角微微上扬：
“你终于来了。”
沈渡猛地后退一步，镜子碎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碎——是镜子里的画面碎了，像电视信号中断一样，画面消失，只剩下一面普通的镜子，映着他惊恐的脸。
孟婆冲进来：“怎么了？！”
沈渡喘着粗气，指着镜子：“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自己。”
“什么？”
“另一个我。坐在一把审判椅上，眼睛是金色的。他说——‘你终于来了’。”
孟婆的脸色变了。她转头看白无常，白无常也看着她。
“你们知道什么？”沈渡的声音变得危险，“说。”
白无常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主人……那可能是你的‘完全体’。旧神之眼的真正形态——审判者。”
“审判者？”
“对。旧神之眼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审判’的。你能看到神明的真名和弱点，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是为了审判他们。你有权力决定一个神明是继续存在，还是——陨落。”
白无常的声音在发抖：“三千年前，你审判了太多神明，诸神怕了，联手反抗。你不想造成诸神黄昏，所以选择了封印自己。但你留下的‘审判意识’还在，它在等你回去。”
沈渡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回去，”他问，“我会变成那个人吗？”
白无常不敢看他：“会。你会变成审判者。你会失去所有的情感，变成纯粹的规则。你不会再笑，不会再吃泡面，不会再摆烂——你只会做一件事。”
“什么事？”
“审判。不停地审判。直到所有神明都被审判完毕。然后——”
白无常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然后，你会审判自己。”
房间里死寂。
沈渡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瞳孔里那圈金色纹路还在缓慢地旋转，像某种倒计时。
“三个月，”他喃喃自语，“10%的解封就会开始记起……”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卫生间。
“在那之前，”他说，“我要做完该做的事。”
他打开电脑——新买的，用直播打赏的钱——开始编辑直播预告。
孟婆凑过来看：“你要做什么？”
“五方鬼帝还在，地府的腐败还在，孟婆的女儿还没救出来。”沈渡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打字，“三个月内，我要把这些全解决了。”
预告标题：
【三天后，现场直播：五方鬼帝的黑料大赏。观众投票，票数最高的那个，我当场爆他真名。】
孟婆脸色大变：“你疯了？！五方鬼帝会——”
“他们已经在路上了，”沈渡打断她，“不如主动出击。”
他按下发布键。
预告发出后，一小时转发量破1000万。
五方鬼帝的反应比预想的快。预告发出后不到两个小时，沈渡所在的城市再次出现了异常——这次比上次更严重。
天空变成了深红色，像被血染过。气温骤降到零下十度，六月的成都下起了冰雹——红色的冰雹。
街上出现了奇怪的影子。那些影子没有实体，但能在墙上、地上、天花板上移动，像活的。它们在跟踪每一个行人，偶尔会突然钻进人的身体里，被钻进的人就会眼神呆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医院再次爆满。这次不是昏厥——是被“影子附身”的人，他们不昏迷，但像失了魂一样，不吃不喝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站着。
白无常从窗外看了一眼，吓得缩回来：“主人！是五方鬼帝的‘影鬼’！他们在用影鬼收集全城人的信仰值！比上次的阵法快十倍！”
沈渡站在窗前，看着红色的天空和街上飘荡的影子，表情平静。
“他们在逼我，”他说，“逼我提前直播，逼我在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跟他们正面对决。”
孟婆紧张地问：“那怎么办？”
沈渡转身走到电脑前，打开直播——比预告时间提前了两天。
“那就提前。”
瞬间涌入1000万人。弹幕铺天盖地：
【主播提前了！】
【外面下红冰雹了！】
【街上那些影子是什么？！】
【五方鬼帝来了吗？！】
沈渡对着镜头，表情严肃：“各位，你们看到的红冰雹和影子，是五方鬼帝干的。他们在用这座城市1600万人的信仰值给自己充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镜头对准窗外：“看到了吗？这就是神明的真面目。为了保护自己的权力，他们不惜牺牲一整座城市的人。”
弹幕愤怒了：
【畜生！！！】
【这还是神吗？！】
【主播干死他们！】
沈渡关掉窗户，坐回镜头前：“本来我打算三天后再直播，但他们急了。那我们就提前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五方鬼帝，我知道你们在看。给你们十分钟——要么撤掉阵法，要么我直接开爆。”
话音刚落，屏幕中央出现了五个分屏——五方鬼帝同时现身。
东方鬼帝蔡郁垒的声音像打雷：“沈渡，你以为提前直播就能改变什么？”
“改变不了什么，”沈渡笑了，“只是让你们死得更快而已。”
蔡郁垒脸色铁青：“你以为爆真名就能让我们陨落？天真。我们的信仰根基比泰山府君强十倍，你爆一个真名，我们最多掉20%的信仰值。”
“20%够了，”沈渡说，“掉20%之后，你们的实力会大减。然后——”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危险：“然后我会一个一个地收拾你们。”
五个鬼帝同时沉默。
沈渡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屏幕：“所以，要么撤阵，要么开战。选一个。”
沉默持续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中央鬼帝周乞开口了，声音阴沉得像从地狱深处传来：“开战。”
五个分屏同时关闭。
天空变得更红了——深红变成了暗红，像凝固的血。冰雹变成了拳头大小，砸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街上的影子突然暴增，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每一条街道，像黑色的洪水。
白无常尖叫：“主人！他们在全力催动阵法！按这个速度，三个小时后全城人的信仰值就会被抽干！”
沈渡没有慌。他打开电脑上的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他花了三天时间整理的五方鬼帝黑料，每人五条，条条致命。
“三个小时够了。”他说。
他开始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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