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沈渡的直播间只有7个人。
他对着镜头啃泡面，背景是贴满符咒的出租屋。符咒歪歪斜斜，有的是道家驱邪符，有的是十字架，还有个角落挂着太极八卦镜——中西合璧，乱七八糟。
“各位老铁，今天给你们讲讲，为什么你家祖坟冒青烟其实不是祖宗显灵。”沈渡吸溜了一口面，含糊不清地说，“是因为底下煤气泄漏了。”
弹幕稀稀拉拉飘过几条：
【又来一个骗钱的】
【主播你符咒贴歪了，懂不懂风水啊】
【讲点真的行吗，天天编故事】
沈渡瞥了眼弹幕，嗤笑一声：“真的？行啊。”他放下泡面碗，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今天凌晨两点还直播吗？”
弹幕懒得理他。
“因为我昨天晚上烧了三张符，请了个神。”他竖起三根手指，“你们猜请来的是谁？”
【财神】
【关公吧，神棍标配】
【该不会是你祖宗吧哈哈哈】
沈渡摇头，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容：“都不对。泰山府君——就那个管阴间户口本的，东岳大帝他二舅。”
弹幕开始活跃起来：
【哈哈哈剧本写的不错】
【主播你是不是泡面吃出幻觉了】
【泰山府君是什么，听着挺唬人】
“然后你们猜怎么着？”沈渡的表情突然变得微妙，“那位爷跟我说——‘沈渡，救我，我快死了’。”
弹幕瞬间多了几条：
【哈哈哈哈笑死】
【继续编，我在听】
【这剧本我给82分，剩下的18分以666形式给你】
沈渡没理会，继续道：“我当时就回他——‘关我屁事，我又不归你管。你现在跪下来叫爸爸，我可以考虑’。”
【这主播疯了】
【举报了举报了】
【等等，画面是不是卡了？】
就在这一刻，直播间画面毫无征兆地闪烁起来。
不是网络卡顿那种闪烁——是屏幕像旧电视机一样，画面扭曲、颜色反转，然后所有观众的屏幕上，同时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大字：
【神明陨落倒计时：03:29:47】
弹幕瞬间清空，然后爆炸式刷屏：
【卧槽什么情况！！！】
【我也看到了！不是我眼花！】
【这是特效吗？做得也太逼真了】
【不对，我的屏幕在流血！！！是真的血！！！】
沈渡的表情第一次变了。
他放下泡面碗，眼神从慵懒变得锐利——那种锐利不像一个摆烂主播，更像是猎人闻到了血的味道。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哟，”他咧嘴一笑，“来真的了。”
【主播你别吓我】【到底怎么回事】【那个倒计时是什么】
沈渡站起来，顺手扯下墙上当装饰的那把桃木剑。那剑看起来廉价得像义乌批发的，剑身上还贴着“开光价999”的标签，标签边角都翘起来了。
“各位，接下来的画面可能会让你们怀疑人生。”他用剑尖指着镜头，“但我提醒你们——别截图，别录屏，更别发朋友圈。因为这些东西，看了容易折寿。”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朝虚空一劈——
所有观众同时看到：
屏幕中央，裂开了一道真实的裂缝。
不是画面的裂痕，是空间被劈开了。裂缝边缘冒着幽蓝色的光，像是伤口在流血。有阴风从里面呼呼地吹出来，沈渡的头发被吹得乱飞，桌上的符咒哗啦啦作响，泡面碗都差点被吹翻。
裂缝对面，是一个昏暗的大殿。
殿内燃着长明灯，但灯光摇曳，随时要灭的样子。大殿正中央跪着一个中年男人——不，不是跪，是趴着。他身穿古代官服，头上戴着冠冕，但官服破烂，冠冕歪到一边，浑身都是血。
他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疯狂地朝沈渡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青石板上已经磕出了一片血迹。
弹幕彻底疯了：
【我操！！！！！！】
【这是真的假的？？？】
【妈妈我不敢看了救命】
【那个人的衣服……我查了，是城隍的官服！是古代城隍爷的打扮！！！】
沈渡倚着门框，双手抱胸，漫不经心地看着那个男人：“行了行了，别磕了，地板磕坏了你赔啊？”
那男人抬起头，脸上全是血，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他张嘴想说什么，但嘴里涌出黑色的血，声音嘶哑得听不清。
沈渡皱眉：“你说什么？大点声。”
男人拼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沈……沈先生……求您……求您救救我……”
“救你？”沈渡歪头，“你怎么了？”
“我的信仰……被盗了……”男人的声音像漏气的风箱，“三日内……必陨……”
沈渡掏了掏耳朵：“哦，这事啊。你刚才发消息说了。我不是回你了嘛——关我屁事。”
男人猛地又磕了三个头，额头上的皮都磕破了，露出森森白骨：“我愿付出任何代价！任何代价！只要您肯出手！”
沈渡看了他三秒，突然笑了：“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您说！”
“你手下有多少城隍？”
男人愣了下：“十……十八位。”
“他们之中，”沈渡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有多少人想让你死？”
男人的脸色瞬间惨白，比失血还白。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沈渡叹了口气，语气又恢复了吊儿郎当：“泰山府君，你被人做局了。你身边最信任的判官，今天晚上会给你端一碗掺了忘川水的汤。你喝了，就什么都忘了，然后你的信仰值会自动转移到他身上——哦对了，你那个判官，背后站着的是酆都天子殿。”
他顿了顿，露出标志性的贱笑：“所以，你这事儿，我管不了。但我可以告诉你——你信不信？”
泰山府君浑身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酆都……天子殿……他们好大的胆子！”
“胆子大不大我不知道，”沈渡耸肩，“但你活不过三天了。我建议你，回去先把那个判官的腿打断，然后把你攒的那些黑料全抖出来——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对吧？”
他打了个响指。
空间裂缝瞬间闭合，画面恢复正常。那个血淋淋的大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沈渡乱糟糟的出租屋。
直播间弹幕已经多到看不清画面：
【主播你到底是谁！！！】
【我刚才真的看到了，不是幻觉！！！】
【那个真的是泰山府君吗？百度说泰山府君是东岳大帝的辅神！】
【我要取关，太吓人了】
【不，我要关注，这比恐怖片刺激一万倍】
沈渡重新坐回镜头前，端起已经凉了的泡面，吸溜了一口：“行了，今天就播到这儿。刚才那些都是特效，别当真。散了散了。”
他伸手去关直播。
就在这一瞬间，屏幕上再次出现那行红字——
【神明陨落倒计时：00:00:00】
然后，画面里传来一声遥远的、几乎听不到的惨叫。
沈渡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手机——一条新闻推送自动弹出来：【泰山景区突发4.2级地震，千年古庙“府君殿”坍塌，无人员伤亡】
时间是凌晨3:15。
他面无表情地关掉直播。
出租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泡面汤在碗里晃荡的声音。
沈渡把泡面碗扔进垃圾桶，刚准备躺下，手机震动了。
一条陌生短信：
【泰山府君已于今日凌晨3:15分陨落。下一目标：酆都天子殿。沈渡，有人出高价，买你闭嘴。——地府公关部】
沈渡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
“地府都有公关部了？”他把手机扔到床上，翻身坐起来，“那我更得播了。”
他打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备用手机。这个手机没装卡，但连上了出租屋的WiFi。他打开直播软件，切换到一个从未用过的小号。
新直播间标题：
【今晚直播：手撕地府，在线判案。阎王要是敢封我，我就把他当年追女明星的黑历史全爆了】
直播刚开，瞬间涌进来3000人——都是从大号摸过来的粉丝，一个个兴奋得不行。
沈渡对着镜头，笑容灿烂：“各位，刚才有人威胁我。说让我闭嘴。”
他竖起中指：“我嘴长我自己身上，想闭就闭，不想闭就不闭。你威胁我？那我今晚就给你们讲讲——阎王爷年轻时候，为了追一个女明星，干了什么丢人的事儿。”
弹幕疯狂刷屏：
【卧槽来了来了！】
【主播你不要命了！！！】
【前排出售瓜子饮料矿泉水】
【我已经截图了，主播你要是死了我给你报警】
沈渡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讲——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电话，号码显示：未知。
他按下免提。
一个冰冷的、没有感情的女声从话筒里传出来：“沈渡，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直播啊，”沈渡笑嘻嘻的，“怎么，你们地府也要刷火箭？不用，直接折现打到我卡上就行。”
“你泄露神明隐秘，按照《天道公约》第1387条——”
“停，”沈渡打断她，“《天道公约》管不到凡人。我是凡人，你有本事来抓我啊。”
对方沉默了三秒。
沈渡继续说，语气变得危险：“还有，回去告诉你们领导——我沈渡虽然是个摆烂主播，但我有个原则：谁想捂我的嘴，我就把他的破事全抖出来。你们地府那点烂账，我比你们自己都清楚。”
他顿了顿：“比如，你们公关部的部长，上个月用公款给阎王的情人买了套房。这事儿，要我播吗？”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然后，电话挂了。
沈渡对着镜头摊手，表情无辜：“看吧，他们怂了。”
他正准备继续讲阎王追女明星的故事，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这次发件人显示：天道管理局。
内容只有一行字：
**【沈渡，你封印快压不住了。再这样下去，你会想起来——你是谁。】
沈渡看着消息，表情第一次出现困惑。
他想不起来。但他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窗外，月亮突然变成了血红色。
他关掉手机，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我是谁？”他自言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墙上的符咒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在诉说什么古老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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