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地狱之花在杯子里泡了三天，毫无变化。
依然是枯萎的、干瘪的、看起来死透了的模样。沈渡每天换水，但它没有任何复苏的迹象。
“它真的能活吗？”孟婆怀疑地问。
“不知道，”沈渡说，“但地藏王没必要骗我。”
第四天晚上，沈渡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金色的海洋边。海水是金色的，天空是金色的，连空气都是金色的。海洋中央有一座岛，岛上有一棵巨大的树，树上开满了花——跟那朵枯萎的花一模一样的地狱之花。
地藏王站在树下，穿着灰色的僧袍，背对着他。
“你来了。”地藏王转过身，面容平和。
“这是哪儿？”
“极乐净土。你的意识深处。”
沈渡皱眉：“我的意识深处？”
“对。审判者的意识正在侵蚀你。你做的每一个梦，都是你们意识碰撞的结果。当碰撞越来越频繁，融合就会自动发生——不需要你的同意。”
沈渡的心沉了一下：“那朵花——”
“是计时器。”地藏王说，“当它盛开的时候，就是碰撞完成的时候。到时候，要么你吞噬审判者，要么审判者吞噬你。”
“你说有第三种可能——融合。”
“对。融合需要你主动去做。你不能等，不能拖。必须在碰撞完成之前，主动进入极乐净土，找到审判者的意识核心，跟它融合。”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融合之后，我还是我吗？”
地藏王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怜悯：“你会记得一切。但你的情感会被稀释。你会变得更冷静、更理性、更像一个审判者。但你不会完全失去自我——如果你足够坚强的话。”
“如果我不够坚强呢？”
“那你就会消失。审判者会完全吞噬你，变成纯粹的规则。”
沈渡笑了：“听起来风险很大。”
“是的。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沈渡站在金色的海洋边，看着远处那棵开满花的树。
“如果我融合了，”他问，“我会变成什么样？”
地藏王想了想：“你会变成——介于人和神之间的存在。你会拥有审判者的力量，但保留人的情感。你可以继续做你的直播，继续吃你的泡面，继续骂那些腐败的神。”
他顿了顿：“但你会变得很孤独。因为你会活很久。比孟婆久，比小白久，比所有人都久。”
沈渡沉默了。
他想起孟婆做的面，想起白无常的碎碎念，想起直播间里那些刷屏的弹幕。这些都是他舍不得的东西。
但如果他不融合，审判者会吞噬他，这些东西一样会失去。
“我想想，”他说，“让我再想想。”
地藏王点头：“时间不多了。花快开了。”
沈渡从梦中醒来。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桌上的那朵花上。
他拿起花，仔细看了看——花瓣的边缘，似乎有了一点淡淡的金色。
它在复苏。
孟婆的决定
沈渡把花放回杯子里，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孟婆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睡不着？”
“嗯。”
“喝点汤，安神的。”
沈渡接过汤，喝了一口——不是孟婆汤，是普通的鸡汤，加了枸杞和红枣。
“好喝。”
孟婆坐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地藏王跟你说了什么。”
沈渡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了。你昨晚说梦话，说了很多。”
沈渡沉默了。
孟婆继续说：“融合之后，你会长生不老。你会看着我们老去、死去，而你永远年轻。你会很孤独。”
“也许不会，”沈渡说，“也许我能找到办法——”
“没有办法的，”孟婆摇头，“我是神，我知道。半神的存在就是孤独的。你会活几千年、几万年，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开。这是代价。”
沈渡放下汤碗，看着孟婆：“你在劝我不要融合？”
“不是劝，”孟婆的眼睛红了，“是想告诉你——不管你做哪种选择，我都会支持你。如果你选择融合，我会陪你，直到我消失的那一天。如果你选择不融合——”
她的声音在颤抖：“如果你选择不融合，审判者会吞噬你。你会消失。那我——”
她说不下去了。
沈渡看着她，突然笑了：“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觉得，神都是混蛋。但你让我改变了看法。”
孟婆愣了一下。
“你是神，但你也是人。你会哭，会笑，会担心女儿，会给人做饭。你跟那些腐败的神不一样。”
他顿了顿：“所以我不会消失。不管融合还是不融合，我都不会消失。因为——沈渡不只是一个身体，不只是一个意识。沈渡是所有跟我有关的人的记忆。你记得我，小白记得我，直播间里两亿人记得我。只要还有人记得我，我就不会消失。”
孟婆的眼泪流了下来。
沈渡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别哭了。明天还要直播呢。”
孟婆破涕为笑：“你就知道直播。”
“废话，我是主播。”
白无常从枕头底下探出头：“我也记得你！主人！你永远活在我心里！”
沈渡：“你是鬼，你本来就没有心。”
白无常：“……”
沈渡笑了，笑得很大声。
窗外，月光很亮。桌上的花，花瓣上的金色又多了一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