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沈渡刚吃完第三包泡面,门铃响了。
他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一个外卖员,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我没点外卖。”沈渡隔着门说。
“是沈渡先生吗?有人给您点的,说是祝贺您粉丝破十万。”外卖员的声音很年轻,带着点紧张。
沈渡犹豫了一下,打开门。
外卖员把保温袋递给他,转身就走,走得飞快。
沈渡觉得不对劲。他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碗汤,黑乎乎的,散发着奇怪的中药味。汤碗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喝了它,一切都还来得及。】
沈渡盯着那碗汤,眼神变了。
白无常从口袋里探出头,嗅了嗅空气,脸色大变——虽然它的脸是布做的,但惊恐的表情异常生动:“主人!这是孟婆汤!不对,是加了料的孟婆汤!喝了会失去所有记忆!”
沈渡面不改色地把汤倒进厨房水槽里,看着黑色的液体顺着下水道流走。
“地府就这水平?”他洗了洗手,“派人送外卖下毒?这也太low了。”
白无常紧张兮兮:“主人,这说明他们急了。第一波是威胁,第二波就是动手了。你今晚还要直播吗?”
“播。”沈渡擦干手,坐回电脑前,“为什么不播?他们越急,说明我戳到痛处了。”
他打开直播。
瞬间涌入50万人。
弹幕铺天盖地:
【来了来了!】
【主播你还活着!太好了!】
【昨晚那个是真的吗?】
【阎王怕老鼠是真的吗?】
沈渡对着镜头挥手,笑容灿烂:“各位晚上好。刚才地府派人给我送了碗孟婆汤,想让我失忆。我倒了——浪费食物不太好,但那玩意儿看着就难喝。”
弹幕炸了:
【什么???地府派人来了???】
【主播你没事吧?】
【报警啊!】
【等等,地府怎么送外卖?】
“别担心,我没事。”沈渡翘起二郎腿,“今天继续讲阎王的故事。昨晚讲到哪儿了?哦对,阎王怕老鼠。”
他清了清嗓子:“话说三百年前,天庭开蟠桃会,邀请了三界所有有头有脸的神仙。阎王也去了,穿着他的新龙袍,威风凛凛。”
沈渡绘声绘色地描述:“结果你们猜怎么着?王母娘娘的厨房里闹老鼠,一只大老鼠窜出来,正好从阎王脚下跑过去——”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阎王当场吓得跳了起来,直接跳到了王母娘娘的桌子上!蟠桃撒了一地!王母娘娘脸都绿了!”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阎王爷形象崩塌!!!】
【王母娘娘:???】
【我要去地府投诉这个主播】
沈渡继续添油加醋:“从那以后,阎王再也不敢进厨房。地府的厨房都是判官代管的,阎王连锅铲都不敢碰。你们说好笑不好笑?”
弹幕已经看不清了,全是哈哈哈。
就在直播间气氛最热烈的时候,画面突然卡住了。
不是网络问题——是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漩涡中心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沈渡,你过了。”
直播间所有观众都听到了这个声音,弹幕瞬间安静。
沈渡靠在椅子上,双手抱胸:“哟,正主来了?阎王亲自驾到,我这小直播间蓬荜生辉啊。”
黑色漩涡中,慢慢浮现出一张脸。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脸,方方正正,留着短须,戴着冕旒,表情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你泄露神明隐秘,动摇信仰根基,按天条当诛九族。”阎王的声音像打雷,震得音响都在抖。
沈渡面不改色:“九族?我孤儿一个,没九族。你要诛就诛我一个人。来啊,你来啊。”
他张开双臂,做出“来抓我”的姿势。
阎王的表情僵了一下。
沈渡笑了:“不敢来?为什么?因为你怕——你知道我手里有你的真名。你敢动我,我就让全世界都知道,阎王爷的真名叫什么。”
阎王的脸色变了。
沈渡继续:“你的真名,藏得很好。地府档案里没有,天书记载里也没有。但你忘了一件事——三千年前,你成神之前,是个普通人。你有个母亲,你母亲在你成神那天,喊了你的真名。”
阎王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沈渡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你的真名叫——”
“够了!”阎王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惧,“沈渡,我们可以谈谈。”
“谈?”沈渡歪头,“你派人给我送孟婆汤的时候,怎么不谈?你让地府公关部威胁我的时候,怎么不谈?”
阎王沉默了几秒,深吸一口气:“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沈渡站起来,走到镜头前,眼睛直视屏幕,仿佛在看穿屏幕对面的阎王,“我想要你们地府——别特么欺负凡人。”
他指着镜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所有人心里:
“你们是神,但你们不是爹。凡人不欠你们什么。你们要信仰,可以,拿东西来换——庇护、公正、安宁。但你们现在在干什么?贪污、受贿、搞权色交易、用凡人的命当筹码?”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你们不配被人跪。”
直播间里,800万观众同时安静了。
没有弹幕,没有礼物,只有沈渡的声音在回荡。
阎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沈渡,你会后悔的。”
黑色漩涡消失,画面恢复正常。
沈渡坐回椅子上,长出一口气。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
弹幕重新涌出来,这次是铺天盖地的支持和崇拜:
【主播说得好!!!】
【神不配被人跪!】
【我要把这句话裱起来!】
【关注了关注了关注了!】
沈渡看着弹幕,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神里没有笑意。
他关掉直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白无常从口袋里爬出来,小心翼翼地问:“主人,你还好吗?”
“没事,”沈渡揉了揉太阳穴,“就是有点累。跟阎王对线,比直播十个小时还累。”
“你刚才……真的好帅。”白无常的声音里带着崇拜,“三千年前你也是这样,站在诸神面前,一个人对抗整个天庭。”
沈渡睁开眼睛:“三千年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白无常想了想:“我也没见过,那时候我还没出生——不对,还没被任命。但我听泰山府君说过,说你那时候……很孤独。”
“孤独?”
“嗯。你是天道诞生前的存在,没有同类,没有朋友,没有敌人。诸神怕你,凡人不认识你。你站在所有人之上,也站在所有人之外。”
沈渡沉默了。
窗外,夜幕降临,城市的灯光亮起来。他的出租屋在22楼,能看到半个城市的夜景。
“孤独啊……”他喃喃自语,然后摇了摇头,“算了,不想了。睡觉。”
他关掉灯,躺回床上。
黑暗里,白无常小声问:“主人,如果有一天你完全解封了,想起了一切……你还会是现在这个你吗?”
沈渡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白无常以为他睡着了,黑暗中才传来一个声音:
“不知道。”
“那你怕吗?”
“怕什么?”
“怕变成另一个人。”
沈渡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的符咒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黄光。
“不怕,”他说,声音闷闷的,“因为我谁都不是,我只是沈渡。一个摆烂主播,而已。”
白无常没有说话。
它知道,这句话是说给它听的,也是说给沈渡自己听的。
但有些事,不是说不怕就不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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