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沈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房间被人翻过。
抽屉打开着，衣柜门敞着，连床垫都被掀起来过。但奇怪的是，什么都没丢——电脑在，手机在，连桌上的零钱都没少。
“在找什么？”沈渡自言自语，蹲下来检查地上的痕迹。
白无常从枕头底下爬出来，迷迷糊糊：“怎么了主人？”
“有人来过。不是小偷，小偷不会翻得这么仔细但什么都不拿。”
沈渡站起来，环顾房间，目光落在墙上——符咒被重新贴过。虽然位置差不多，但胶带是新的，而且贴的手法不一样。他贴符咒向来歪歪斜斜，但这个人贴得很整齐。
“他们不是在找东西，”沈渡皱眉，“是在加固封印。”
白无常反应过来：“你是说，有人在你房间布了阵，阻止你的封印继续解封？”
“应该是。”沈渡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昨晚直播的时候，我感觉到封印又松动了大概0.1%。天道管理局说三天内加固，结果第三天早上就来人了。”
“那怎么办？”
沈渡想了想，突然笑了：“他们想加固，我就偏不解封。0.4%够用了。”
他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漱，白无常蹦蹦跳跳跟在后面。
“主人，你今天有什么计划？”
“计划？”沈渡一边刷牙一边含糊地说，“直播，吃饭，睡觉。三件事。”
“可是地府——”
“地府不敢动我，”沈渡漱口，擦了擦嘴，“我手里有阎王的真名，他投鼠忌器。但他们会派其他人来。上次是送外卖下毒，这次不知道是什么花样。”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
下午两点，沈渡出门买泡面。
楼下的小卖部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到他就激动得不行：“你就是那个直播骂阎王的小伙子？我在抖音上看到你了！牛逼！”
沈渡尴尬地笑了笑：“老板，来五包泡面。红烧牛肉的。”
“送你两包火腿肠，不要钱！”老板热情地往袋子里塞，“你继续播，我每天晚上都看！我老婆也看！我丈母娘也看！”
沈渡提着泡面往回走，一路上被人认出来七八次。有人要合影，有人要签名，还有个大妈拉着他的手说“小伙子你替我们出了口气”。
他好不容易回到公寓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大概三十岁左右，穿着黑色风衣，长发及腰，面容冷艳。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站在电梯角落里，像一尊雕塑。
沈渡走进电梯，按下22楼。
女人没按楼层。
电梯门关上，开始上升。
沈渡瞥了她一眼，随口问：“几楼？”
“22楼。”女人的声音低沉冰冷。
沈渡挑眉：“这么巧？我也22楼。你是新搬来的邻居？”
“不是。我来找你。”
电梯到了22楼，门开了。沈渡走出去，女人跟在他后面。
“找我什么事？”沈渡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问。
“给你送汤。”女人举起保温桶。
沈渡的手停在钥匙孔上。他转头看女人，笑了：“又是孟婆汤？地府换人了？上次是个外卖小哥，这次是个美女，升级了啊。”
女人面无表情：“不是孟婆汤。是普通的汤。鸡汤。”
“我不信。”
“你可以验。”
沈渡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闻了闻。确实是鸡汤的味道，金黄色的汤面上飘着枸杞和红枣，闻起来很香。
但他看到了——他看到了那个女人头顶上的金色文字：
**【真名：孟婆。身份：酆都天子殿孟婆。任务：接近沈渡，获取信任，在食物中下‘记忆封印散’。弱点：有一个女儿在阳间转世，被酆都天子殿控制。】
沈渡的表情没变。
他盖上盖子，把保温桶还给女人：“谢谢，我不饿。”
女人的眼神变了一下：“你不喜欢喝鸡汤？”
“我喜欢，”沈渡看着她的眼睛，“但我不喜欢被人下药。”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沈渡靠在门上，双手插兜，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孟婆，你的汤里没有毒，我闻得出来。但你打算先获取我的信任，然后在某一天突然下药。这个计划很老套，但很有效——如果不是我能看穿你的话。”
孟婆沉默了五秒。
然后她问：“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你的头顶上写着呢。”沈渡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能看到所有神明的真名和弱点。包括你。”
孟婆的后退了一步，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不是对沈渡的恐惧，而是对酆都天子殿的恐惧。如果任务失败，她回去会受到什么惩罚？
沈渡看出了她的心思，语气软了下来：“你女儿今年十七岁，在杭州读高二，成绩不错，年级前五十。她喜欢画画，想考美院。”
孟婆猛地抬头，眼睛红了：“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的。”沈渡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还看到——酆都天子殿用你女儿的命威胁你。如果你不完成任务，他们就让你的女儿出车祸。”
孟婆的身体开始颤抖。她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我……我没有办法……”她的声音沙哑，“三千年来，我一直在孟婆亭给亡魂喝汤，让他们忘记前世。我以为我已经麻木了。但那天他们告诉我，我女儿转世了，在杭州……我去看了她，远远地看了一眼……”
她低下头，眼泪滴在保温桶上：“她长得像我。画画的样子也像我。她不知道她上辈子是谁，她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我不应该去找她的，我不应该让她暴露……”
沈渡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孟婆压抑的哭声。
然后沈渡叹了口气：“进来吧。”
他打开门，走进屋。孟婆愣在原地。
“进来啊，”沈渡回头看她，“站在门口哭，邻居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孟婆犹豫了一下，跟着他走了进去。
出租屋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墙上贴满符咒。电脑桌上放着吃了一半的泡面，旁边是昨晚没倒的烟灰缸。
白无常从枕头底下探出头，看到孟婆，尖叫一声：“孟婆？！你怎么来了？！”
孟婆也愣住了：“谢必安？你还活着？”
“附身了，”白无常跳出来，“泰山府君陨落后我没地方去，就附到这个玩偶里了。你呢？你来干嘛？下毒？”
“闭嘴。”沈渡瞪了白无常一眼，然后给孟婆搬了把椅子，“坐。”
孟婆坐下来，保温桶放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沈渡坐到床上，面对面看着她：“我能帮你救你女儿。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帮我搞垮酆都天子殿。”
房间里安静了。
白无常张大了嘴（虽然它的嘴是画上去的），孟婆瞪大了眼睛。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孟婆的声音发抖，“酆都天子殿是地府的核心，背后站着五方鬼帝、十殿阎罗、地藏王菩萨——你一个凡人——”
“我不是凡人。”沈渡平静地说，“我是旧神之眼。”
孟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渡继续说：“你女儿的事，我已经有办法了。你先回去，告诉他们任务还在进行中，你在获取我的信任。拖延时间。”
“然后呢？”
“然后等我消息。”沈渡站起来，走到电脑前，打开直播软件，“今晚，我要让酆都天子殿知道——惹谁都行，别惹一个摆烂主播。”
他按下直播键。
标题弹出：
【今晚直播：孟婆的眼泪。地府最凄惨的女神，为什么被逼到崩溃？】
孟婆看到标题，脸色大变：“你——”
“放心，”沈渡头也不回，“我不会说你的名字。但我会让全世界知道——地府是怎么用一个十七岁女孩的命，来威胁她母亲的。”
他转过头，看着孟婆，眼神认真得前所未有：
“舆论是最好的武器。当全世界都知道这件事，酆都天子殿就不敢动你女儿了。因为他们承受不起这个代价。”
孟婆愣住了。
她看着这个穿着破T恤、头发乱糟糟的年轻人，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三千年前的诸神会怕他。
他不是靠力量。
他是靠——让所有人都看到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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