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宏宇的手停在清风头顶。
那凉意顺着指尖往上蹿,跟昨天摸那块玉的感觉一模一样——刺骨的、带着点粘腻的凉。
“张师傅?”清风侧过脸,“怎么了?”
张宏宇没说话,把另一只手也按上去,顺着头顶往后摸。百会、后顶、强间、脑户——每过一个穴位,那凉意就重一分。
“你最近三个月,有没有买过什么法器?”他问。
清风愣了一下:“法器?没有啊。”
“玉呢?有没有人送过你玉?”
清风想了想,脸色突然变了。
“两个月前,有个修士找我,说有一块修炼用的灵玉,便宜卖我。我当时贪便宜,就买了。”
“玉呢?”
“在家。”清风说,“戴着修炼了两个月,感觉确实进步挺快。但最近半个月,总觉得头晕,眼前飘黑影。”
张宏宇和老马对视一眼。
老马走过来:“那块玉什么样?”
“青白色的,里面有点雾气。”清风说,“卖我的人说,那是灵气足的表现。”
屋里安静了几秒。
小李叹了口气:“又一块。”
清风坐起来,脸色发白:“什么意思?那玉有问题?”
张宏宇点点头,没瞒他。
“那东西叫噬灵。”他说,“专门吸修士灵气的。你戴了两个月,体内的灵气已经被吸走不少。那些黑影,就是灵气不足的表现。”
清风的嘴唇哆嗦起来。
“那……那怎么办?”
“躺下。”张宏宇说,“我试试。”
清风赶紧趴好,后背绷得紧紧的。
张宏宇把手按在他后背上,闭上眼睛,慢慢感受。
跟昨天那个女人一样,清风体内也有一片空洞。但不一样的是,那空洞还没扩散开,只集中在头顶和上背部。噬灵在他体内的时间还短,没来得及扎根。
“忍着点。”张宏宇说。
他把手掌贴在清风的大椎穴上,开始慢慢往上推。
那团凉意往下缩,想躲开他的手掌。张宏宇追着它,从大椎推到风府,从风府推到百会。
推到百会的时候,清风突然“啊”了一声。
“疼?”
“不是疼,”清风的声音发颤,“是……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钻。”
张宏宇手掌猛地往上一提——
一股黑气从清风头顶冲出来,在空中散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清风趴在床上,大口喘气。
“好了。”张宏宇拍拍他,“起来吧。”
清风慢慢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头,又看看四周。
“那黑影……”他愣愣地说,“没了。”
他从床上下来,一把抓住张宏宇的手。
“张师傅,您救了我!我修炼二十年,差点毁在这破玉上。那个卖我玉的,我回去找他算账!”
“你知道他在哪?”
清风一愣,摇摇头。
“那就算了。”张宏宇抽回手,“以后买法器,小心点。最好找信得过的人。”
清风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三块灵石,放在柜台上。
“张师傅,这点您收着。我以后一定常来。”
他走了。
张宏宇看着柜台上的三块灵石,又看看抽屉里那几块玉,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马走过来。
“张师傅,这已经是第二个了。”
“我知道。”
“要是还有第三个、第四个呢?”
张宏宇没说话。
苏雅馨从柜台后面拿出那个本子——预约本。她翻了几页,指着上面几个名字。
“这几天预约的,有五个是最近三个月买过法器的。”
张宏宇接过本子,看着那几个名字,心里沉甸甸的。
“有人在故意害散修。”九哥合上电脑,“而且用的都是同一种手法——卖噬灵玉。”
老马皱着眉:“能炼这种东西的人,肯定进过那扇门,取过龙煞。但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害散修?”
没人能回答。
张宏宇走到窗边,看着街对面那棵大槐树。
太阳已经偏西了,树荫拉得很长。树下还有人在拍照,有情侣在自拍,有小孩在跑。一片祥和。
可他看着那棵树,总觉得树根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晚上几点去?”苏雅馨走到他身边。
张宏宇想了想。
“十点以后吧。等人少了。”
“我跟你一起。”
张宏宇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苏雅馨不会让他一个人去。就像他也不会让她一个人去一样。
店里几个人陆续走了。老马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棵树,什么也没说。九哥把做好的预约小程序发到群里,说明天就能用。小李说明早再来帮忙。筑基ing说明天带个新朋友来,也是散修,也有问题。
天黑了。
张宏宇和苏雅馨关了店,去旁边的小馆子吃了碗面。吃完出来,街上人还多。他们在太古里逛了一圈,买了杯奶茶,像普通情侣一样。
十点,人开始少了。
十点半,商铺陆续关门。
十一点,街上安静下来。
张宏宇和苏雅馨走到那棵大槐树下面。
树比白天看起来更大,树冠遮了一大片天。月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银子。
“就这儿?”苏雅馨小声问。
张宏宇点点头,围着树转了一圈。
什么都看不出来。
就是一棵普通的槐树,树干粗得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皴裂,长着青苔。树下有个石凳,白天有人坐着乘凉,现在空着。
张宏宇站到石凳上,凑近了看树干。
还是看不出什么。
“老刘说,门被封印了,”苏雅馨说,“普通人看不见。”
张宏宇从石凳上跳下来,想了想,从脖子上取下那个护身符。
龙鳞做的护身符。
他把护身符握在手里,再次看向树干。
这一次,他看见了。
树干上,有一个淡淡的轮廓,像门的形状。那轮廓发着微弱的光,时隐时现,不注意根本看不见。
“雅馨,你看。”他把护身符递给她。
苏雅馨接过来,握在手里,看向树干。
“看见了。”她轻声说,“一扇门。”
两人站在树下,看着那扇半透明的门。
门是关着的,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像符文,又像图案。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那光的颜色很奇怪——不是普通的光,是青灰色的,像雾。
张宏宇伸手想摸。
“别碰。”苏雅馨拉住他,“老刘说了,别靠近。”
张宏宇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那扇门,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吸引力——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门里召唤他,让他进去看看。
“你感觉到了吗?”他问苏雅馨。
苏雅馨点点头,脸色有点白。
“感觉到了。”她说,“像有人在喊我。”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张宏宇深吸一口气,把护身符戴回脖子上。那股吸引力立刻减弱了,但没有完全消失。
“走吧。”他拉着苏雅馨,“先回去。”
两人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张宏宇突然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向那棵树。
树还是那棵树,门已经看不见了。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不只是看着——是在等。
等他自己走进那扇门。
“宏宇?”苏雅馨拉着他的手紧了紧。
张宏宇回过神,冲她笑了笑。
“没事,走吧。”
两人走回街上。路灯亮着,偶尔有出租车开过。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张宏宇知道,从今以后,他再也无法用“正常”的眼光看这条街了。
第二天早上,张宏宇到店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五个人。
都是散修。
小李站在门口,拿着本子登记。看见张宏宇,他赶紧跑过来。
“张师傅,都是群里来的。有的预约了,有的没预约,我让他们排队。”
张宏宇看看那五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打扮跟普通人一模一样。但仔细看,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有的发青,有的发白,有的眼眶发黑。
“都怎么了?”他问。
小李压低声音:“有三个是买了问题法器的,两个是修炼走火入魔的。”
张宏宇点点头,开门进去。
他换好白大褂,点上艾条,对小李说:“让他们一个一个进。”
第一个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瘦得跟竹竿似的,脸色蜡黄。他一进门就抓住张宏宇的手。
“张师傅,您救救我。”
张宏宇让他躺下,把手按在他身上。
一摸,心里就有数了。
又是噬灵。
但比前两个都严重。他体内的灵气已经被吸得差不多了,丹田里空荡荡的,像一口枯井。那个噬灵的东西,已经在他体内扎根,正在往五脏六腑扩散。
“你这玉戴了多久?”张宏宇问。
“五个月。”男人说,“五个月前,有个修士卖给我的。说是从古墓里挖出来的,能助修炼。”
张宏宇没说话,开始推。
这一次比前两次都费劲。那东西已经长得很深了,紧紧扒着他的经脉,怎么推都不肯出来。
张宏宇推了半个小时,满头大汗,那东西才松动了。
又推了二十分钟,那东西被逼到喉咙口。
男人趴在床边,剧烈地咳起来。咳出来的不是黑气,而是一团浓稠的黑液,落在地上,冒着烟。
黑液挣扎了几下,化成一滩水,渗进地板里。
男人瘫在床上,像被抽空了似的。
张宏宇也瘫在椅子上,两条胳膊抖得厉害。
“好了。”他喘着气,“回去好好养,别急着修炼。”
男人爬起来,千恩万谢地走了。
苏雅馨给张宏宇倒了杯水,他接过来一口喝完。
“第几个了?”他问。
“第四个。”苏雅馨说,“加上这个,四个。”
张宏宇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累的,是气的。
“有人在故意害他们。”他说,“一个两个是偶然,三个四个就是故意的。”
老马从门口走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张师傅,我刚从群里看到的消息。”他把手机递过来。
张宏宇接过来一看,是一个散修发的帖子——
【紧急提醒:最近有人在各散修群卖法器玉,已有多人中招。卖玉的人自称“九玄真人”,说是从龙脉取的材料。此人修为极高,来去无踪。见到他,马上跑,别犹豫。】
下面跟着几百条回复,好多人都说见过这个人。
张宏宇把手机还给老马,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着街对面那棵大槐树。
阳光正好,树叶沙沙响。
但在他眼里,那棵树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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