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宏宇站在店门口，看着玄冥，半天没说话。
“另一扇门？”
玄冥点点头，走到那棵槐树底下，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
“这棵树底下，埋着龙骨。龙骨正下方，还有一扇门。”
老刘端着煎饼从摊子后面走过来，听见这话，手里的煎饼差点掉地上。
“不可能。”他说，“我守了三百年，树底下就一扇门。那扇门已经没了。”
玄冥抬起头，看着他。
“你守的是龙墓的门。我说的是另一扇。”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那条龙活着的时候，不止有身体，还有一样东西。”
张宏宇问：“什么东西？”
玄冥看着他，眼神复杂。
“它的记忆。”
张宏宇心里一动。
“记忆？”
“对。”玄冥说，“龙族有一种能力，可以把记忆封存起来，留给后人。我师父死之前，把它三千年的记忆，封在了一扇门里。”
他指着地下。
“那扇门，就在龙骨下面。三千年了，没人打开过。”
老刘皱着眉。
“你怎么知道的？”
玄冥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它告诉我的。”他摸了摸胸口，“龙心在我这儿。龙心里，有它的记忆碎片。这几天，我一直在看那些碎片。”
他看着张宏宇。
“它死之前，把最后一缕魂魄给了你。你应该也能看见。”
张宏宇闭上眼睛，试着去“摸”心口那点暖意。
那点暖意动了动，然后，一幅画面出现在他脑海里。
一片金色的光里，一条龙盘在那儿。它的面前，有一扇门。门不大，也就一人高，通体白色，像玉做的。
龙伸出爪子，在门上轻轻一点。
门开了。
门里面，是无数的光点。每个光点里，都有一幅画面——它小时候在云里飞，它年轻时和别的龙打架，它收了一个人类徒弟，它看着那个徒弟一天天长大。
三千年的记忆，全在里面。
龙回过头，看着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站着一个人。
模糊的，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那个人在哭。
龙笑了。
“别哭。”它说，“我走了，这些还在。你想我的时候，就进来看看。”
门慢慢关上。
画面断了。
张宏宇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眼眶有点湿。
玄冥看着他。
“你看见了？”
张宏宇点点头。
玄冥转过身，看着那棵树。
“我想进去看看。”他说，“看看它小时候的样子，看看它年轻时候的样子，看看它怎么收我当徒弟的。”
他低下头。
“三千年了，我一直想不起来。那些记忆，被我自己封住了。”
张宏宇走到他身边。
“怎么进去？”
玄冥摇摇头。
“不知道。那扇门，只有它能打开。”
张宏宇心口那点暖意突然动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把手按在胸口。
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响起——
“用金叶子。”
是龙的声音。
张宏宇想起那三片金叶子，从兜里掏出来。
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金色的，薄薄的，像三片小小的太阳。
玄冥看见那叶子，愣住了。
“这是……”
“它给我的。”张宏宇说，“昨晚，那棵树给我的。”
玄冥接过一片叶子，对着光看。
叶子里的金色在流动，像活的。
“这是它的鳞片。”他说，“它把自己最后三片鳞，给了你。”
他看着张宏宇，眼神复杂。
“它真的很喜欢你。”
张宏宇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把三片叶子收起来。
“那怎么用？”
玄冥想了想。
“今晚，咱们试试。”
晚上十一点。
太古里北区安静下来，商铺都关了门，街上空荡荡的。
张宏宇站在槐树底下，身边是苏雅馨、老刘、玄冥，还有老马、九哥、小李、清风、小蝶。
二十多个人，围成一圈，看着那棵树。
月光很亮，把树影拉得很长。
玄冥走到树根旁边，蹲下来，用手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龙骨就在这下面。”他说，“那扇门，在龙骨正下方三丈。”
老刘皱着眉。
“三丈？那得挖多深？”
玄冥摇摇头。
“不用挖。”他看着张宏宇，“你有龙鳞，可以叫它出来。”
张宏宇掏出那三片金叶子，握在手心里。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喊——
“门，出来。”
那点暖意动了动。
然后，地面开始发光。
金色的光，从树根底下透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等光暗下去，地上出现了一扇门。
通体白色，像玉做的，一人高，跟张宏宇在画面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小小的凹槽。
那凹槽的形状，跟那三片金叶子一模一样。
张宏宇走过去，把一片叶子放进凹槽。
门没开。
他又放第二片。
还是没开。
第三片放进去。
门轻轻震动了一下。
然后，它开了。
门里面，是无数的光点，密密麻麻的，像满天的星星。每个光点里，都有一幅画面——龙在云里飞，龙在山里走，龙和别的龙打架，龙收了一个人类徒弟。
玄冥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光点，眼眶红了。
他迈步走进去。
张宏宇跟在他身后。
苏雅馨想跟进去，被老刘拉住了。
“让他去。”老刘说，“这是他们的事。”
门里。
玄冥站在那些光点中间，看着一幅幅画面。
有一幅画面里，一条金色的小龙刚从蛋里钻出来，浑身湿漉漉的，眼睛都睁不开。
有一幅画面里，那条小龙长大了，在天上飞，飞得很高很高，穿过云层，穿过阳光。
有一幅画面里，它收了一个人类小孩当徒弟。那小孩七八岁，瘦瘦的，穿着破烂的衣服，跪在它面前。
它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那小孩的头。
那小孩抬起头，看着它。
眼睛里，全是光。
玄冥看着那小孩的脸，眼泪流下来。
那是他自己。
三千年前的他。
张宏宇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些画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玄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幅画面。
画面里的龙抬起头，看着他。
它笑了。
那笑容，跟三千年前一模一样。
“傻孩子。”它说，“你终于来了。”
玄冥的眼泪止不住。
他跪下来，跪在那些光点中间。
“师父……”
龙从画面里走出来。
不是实体，是光凝成的，透明的，但能看清它的样子。
它走到玄冥面前，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的头。
跟三千年前一模一样。
“别哭了。”它说，“我一直在这儿等你。”
玄冥抬起头，看着它。
“师父，我对不起你。”
龙摇摇头。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太想我活了。”
它看着那些光点。
“这些，就是我。我走了，但它们还在。你想我的时候，就来看看。”
玄冥点点头。
龙抬起头，看向张宏宇。
它朝他走过来。
张宏宇站在那儿，看着那条光凝成的龙，心跳得很快。
龙走到他面前，低下头。
“谢谢你。”
张宏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龙笑了。
“我那三片鳞，你留着。以后有用。”
它转身，走回那些光点里。
门慢慢关上。
那些光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张宏宇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槐树底下。
手里，那三片金叶子还在。
玄冥站在他旁边，眼眶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
他看着那棵树。
“我见到它了。”
张宏宇点点头。
玄冥转过身，看着那些散修，看着老刘，看着苏雅馨。
“三千年了。”他说，“我终于可以放下了。”
他朝张宏宇伸出手。
张宏宇愣了一下，然后握住。
玄冥的手，是热的。
活的。
“以后有什么事，去昆仑山找我。”他说，“我在那儿等你。”
他松开手，转身朝黑暗中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张宏宇。
“对了，那三片鳞，不是普通的鳞片。”
张宏宇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金叶子。
玄冥笑了笑。
“那是它的三条命。”
他走了。
月光下，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张宏宇站在那儿，看着手里的三片金叶子，看了很久。
苏雅馨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三条命？”
张宏宇点点头。
他看着那棵树。
树影斑驳，落在他身上。
安安静静的。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从今以后，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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