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片金叶子落下来的时候，张宏宇下意识伸手接住了。
三片。
跟他兜里那三片一模一样。
他摊开手心，月光下，三片叶子发着微弱的光。温的，像刚摘下来。
苏雅馨凑过来看。
“又是金叶子？”
张宏宇点点头，抬头看着那棵树。
树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动静。
但他心里响起一个声音——不是金翎的，是树的。
“她让我转交的。”树说，“她说，你以后会用上。”
张宏宇看着手里的三片金叶子，又摸摸兜里那三片。
六片了。
“这到底是什么？”他问。
树沉默了一会儿。
“是她的命。也是她的眼睛。也是她的心。”
张宏宇没听明白。
树没再解释。
他只好把叶子收起来，和苏雅馨继续往家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
街角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衣服，黑色的帽子，低着头，看不清脸。
但张宏宇能感觉到，那个人在看着他。
准确地说，在看着他放金叶子的口袋。
苏雅馨也感觉到了。
她握紧张宏宇的手。
张宏宇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也没动。
街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很久，那个人抬起头。
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眉眼清秀，但眼神很冷。
他看着张宏宇。
“你手里的东西，给我。”
张宏宇没说话。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给我。”
张宏宇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
那人没回答，只是盯着他的口袋。
张宏宇把手伸进口袋，握住那六片金叶子。
叶子是温的。
那人的眼睛盯着他的手，突然变了。
不是愤怒，是……贪婪。
那种贪婪，张宏宇见过——在那些想抢噬灵玉的散修眼里，在那个想挖龙骨的周先生眼里。
“你拿不走的。”张宏宇说。
那人笑了。
那笑容很冷。
“你以为我是来抢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是来救你的。”
张宏宇愣住了。
那人站在路灯下，抬起了头。
灯光照在他脸上，张宏宇看清了那双眼睛。
一只眼睛是正常的黑色，另一只眼睛，是金色的。
跟金翎的眼睛一模一样的金色。
“你……”张宏宇说不出话。
那人看着他。
“我叫金羽。”他说，“金翎是我姐姐。”
第二天早上，店里炸了锅。
老刘的煎饼糊了三个，老马的核桃掉地上两次，九哥的眼镜擦了五遍，小李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金羽坐在椅子上，喝着苏雅馨倒的茶，跟没事人一样。
张宏宇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
“你说金翎是你姐姐？”
金羽点点头。
“亲姐姐？”
“亲姐姐。”金羽放下茶杯，“同一个父母，同一条龙。”
老刘凑过来。
“不可能。龙族典籍里没记过金翎有弟弟。”
金羽看了他一眼。
“你活了多少年？”
老刘愣了一下。
“三……三百多年。”
金羽笑了。
“三百多年，就敢说‘不可能’？”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
“我姐活了三千年，我活了二千九百年。我出生的时候，还没有白云观。”
老刘被噎住了。
张宏宇看着金羽。
“你来干什么？”
金羽看着他。
“来拿我姐留给你的东西。”
张宏宇下意识捂住口袋。
金羽摇摇头。
“不是那几片叶子。是别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玉。
青白色的，跟之前那些噬灵玉一模一样。
但玉里的雾气，是金色的。
“这是我姐的龙珠碎片。”他说，“她死的时候，龙珠碎了，分成三份。一份在你戒指里，一份在她心里，一份在我这儿。”
他把玉放在柜台上。
“现在，三份都齐了。”
张宏宇看着那块玉。
戒指里那点光突然亮了一下。
心口那点暖意也动了一下。
金羽看着他的反应，点点头。
“感觉到了？”
张宏宇没说话。
金羽把玉往前推了推。
“拿着。”
张宏宇愣住了。
“给我？”
金羽看着他。
“我姐把她的三条命给了你，把第四条命给了那个人的后人。她信你，我就信你。”
张宏宇沉默了。
他拿起那块玉。
玉一碰到他的手，戒指里那点光就亮起来，心口那点暖意也热起来。
三份龙珠碎片，在这一刻，连在了一起。
他闭上眼睛。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
一条金色的龙，在天上飞。
不是金翎。
是另一条，小一点的，年轻的。
它在云里穿行，追着一只蝴蝶。蝴蝶飞得快，它追得快。蝴蝶飞得慢，它追得慢。
追着追着，它回过头。
看着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站着一个人。
金翎。
它姐姐。
张宏宇睁开眼睛，发现金羽正看着他。
眼眶红红的。
“你看见了？”金羽问。
张宏宇点点头。
金羽低下头。
“我姐走的时候，我在闭关。等我出来，她已经死了。”
他抬起头。
“三千年了，我一直在找她的碎片。找了三千，终于找齐了。”
他看着张宏宇。
“谢谢你。”
张宏宇不知道该说什么。
金羽站起来。
“我走了。”
老刘拦住他。
“你去哪？”
金羽看着他。
“去找我姐。”
“你姐已经走了。”
金羽摇摇头。
“她没走。她在每一个记得她的人心里。”
他看着张宏宇。
“也在你心里。”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张宏宇。
“那六片叶子，不是普通的龙鳞。”
张宏宇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
金羽笑了笑。
“是她给你留的六条命。”
他推门出去。
门关上，风铃响了一声又一声。
张宏宇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苏雅馨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六条命？”
张宏宇点点头。
他看着手里的那块玉，看着戒指里那点光，摸着心口那点暖意。
六条命。
金翎把六条命，留给了他。
三天后，店里来了个人。
是个老头，七十多岁，穿着破旧的中山装，背着个蛇皮袋。
他一进门就看着张宏宇。
“你是张师傅？”
张宏宇点点头。
老头从蛇皮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
是一块玉。
青白色的，跟之前那些一模一样。
张宏宇心里一紧。
老头看着他。
“这东西，是我爷爷传下来的。他说，有一天，会有人需要它。”
张宏宇拿起那块玉。
玉里，有一点金色的光。
很淡，很弱。
但确实是龙珠碎片。
“你爷爷是谁？”
老头摇摇头。
“不知道。他就说，我们家祖上，欠一条龙一条命。”
张宏宇愣住了。
他看着那块玉，又看着老头那张苍老的脸。
三千年前，那个下不了手的人，留下了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活了，一代一代传下来。
这一代，传到了这个老头手里。
他把玉收起来。
“谢谢您。”
老头摆摆手。
“不谢。我爷爷说，把东西还了，我们家就解脱了。”
他转身走了。
张宏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把那块玉和其他碎片放在一起。
五份了。
还差最后一份。
晚上，店里人散了。
张宏宇站在那棵槐树底下，看着那些金叶子。
六片，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
树轻轻晃了晃。
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响起。
“还差一份。”
张宏宇抬起头。
“那份在哪？”
树沉默了一会儿。
“在你身边。”
张宏宇愣住了。
他回过头。
苏雅馨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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