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七片金叶子在张宏宇手心里躺了一夜。
他把它们放在床头柜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叶子发着微弱的光。七片,排成一排,像七个小小的太阳。
苏雅馨已经睡着了。
张宏宇侧过身,看着她。
她的脸在月光下很安静,睫毛轻轻颤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他想起金翎说的那句话——你们俩,一个能摸,一个能看。三千年了,我等的人,就是你们。
等了三千年,等的是他们?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三点,他干脆坐起来,拿起那七片叶子,对着月光看。
叶脉清晰,金色流转,每一片都一模一样。
他数了一遍。
七片。
又数了一遍。
还是七片。
他把叶子放回去,躺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
第二天早上,张宏宇是被煎饼香味熏醒的。
老刘在楼下支起了摊子,铁板上滋滋响,葱花和鸡蛋的香味飘上来,钻进窗户。
苏雅馨已经起来了,站在窗边往下看。
“醒了?”
张宏宇揉揉眼睛坐起来。
“几点了?”
“七点半。”苏雅馨转过身,“老刘说今天人多,让咱们早点下去。”
张宏宇点点头,穿好衣服,把那七片叶子装进口袋。
下楼的时候,他看见店门口已经排了二十多个人。
不是散修,是普通顾客。有老人有年轻人,都伸着脖子等老刘的煎饼。
老刘手底下飞快,摊面糊、打鸡蛋、撒葱花、翻面、折好、装袋,一气呵成。旁边放钱的小盒子已经满了半盒。
“刘叔,生意这么好?”
老刘头也没抬。
“托你的福。自从那棵树发光之后,我这摊子就没闲过。”
他指了指排队的人。
“都是来打卡的。买完煎饼去树下拍照,发朋友圈。”
张宏宇笑了笑,往店里走。
老马已经到了,正在扫地。九哥坐在角落里,电脑开着,不知道在敲什么。小李在擦柜台,清风在整理按摩床,清风明在拖地。
一切跟平时一样。
但又不一样。
张宏宇走到柜台后面,把那七片叶子拿出来,放在抽屉里。
关上抽屉的时候,他感觉到那些叶子轻轻动了一下。
像在回应什么。
上午九点,第一个病人来了。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件皱巴巴的西装,脸色蜡黄。他一进门就抓住张宏宇的手。
“张师傅,救救我。”
张宏宇让他躺下,一摸,心里有数了。
又是噬灵。
但这一个,比之前那些都严重。他体内的灵气已经被吸得差不多了,丹田里空荡荡的,像一口枯井。那个噬灵的东西,已经在他体内扎根三年,正在往五脏六腑扩散。
“你这玉戴了多久?”
“三年。”男人说,“三年前,有个修士卖给我的。说是从古墓里挖出来的,能助修炼。”
张宏宇没说话,开始推。
推了半个小时,那东西纹丝不动。
他额头开始冒汗。
推了一个小时,那东西松了一点点。
他两条胳膊开始发抖。
推了两个小时,那东西终于被逼到喉咙口。
男人趴在床边,剧烈地咳起来。咳出来的不是黑气,而是一团浓稠的黑液,落在地上,冒着烟。
黑液挣扎了几下,化成一滩水,渗进地板里。
男人瘫在床上,像被抽空了似的。
张宏宇也瘫在椅子上,浑身发软。
苏雅馨端了杯水过来,他接过来一口喝完。
“第三个了。”他说。
苏雅馨愣了一下。
“什么第三个?”
张宏宇指了指抽屉。
“从昨天开始,来的这三个,都是噬灵。而且一个比一个严重。”
老马走过来。
“您的意思是,有人在故意放这些东西?”
张宏宇点点头。
他看着窗外那棵槐树。
阳光很好,树影斑驳。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这边。
下午两点,店里来了个人。
不是病人,是个快递员。
“张宏宇?签收一下。”
张宏宇接过包裹,看了看寄件人——空白,什么都没写。
他拆开包裹。
里面是一个木盒,巴掌大小,古色古香。
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块玉。
青白色的,跟之前那些噬灵玉一模一样。但这块玉里的雾气,不是灰黑色,也不是金色,而是血红色的。
玉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张宏宇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第七片,还我。”
张宏宇心里一紧。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街对面,那棵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衣服,黑色的帽子,低着头,看不清脸。
但张宏宇认得那个身影。
是昨晚那个金羽。
不对。
金羽已经走了。
那这是谁?
那个人抬起头。
月光还没出来,但张宏宇看清了那双眼睛。
一只黑色,一只金色。
跟金羽一模一样。
但那金色,比金羽的更亮,更刺眼。
像在燃烧。
那个人笑了。
隔着一条街,张宏宇都能感觉到那笑容里的冷意。
“弟弟不争气,”那个人说,“只好哥哥自己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
张宏宇往后退了一步。
店里的所有人都站起来,挡在张宏宇前面。
那个人看着他们,笑得更冷了。
“一群蝼蚁。”
他抬起手。
一股黑色的气息从他掌心涌出来,朝店里冲过来。
老刘一步跨出去,举起手里那个新买的铜镜——旧的碎了,这是新的。
黑气撞在铜镜上,铜镜瞬间裂开。
老刘被震得连退三步,撞在柜台上。
老马冲上去,被黑气一卷,甩到墙上。
九哥想喊,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小李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清风和清风明挡在张宏宇前面,被黑气一推,双双倒地。
那个人走进店里,一步一步,走向张宏宇。
“第七片,”他说,“给我。”
张宏宇挡在苏雅馨前面,盯着他。
“你是谁?”
那个人笑了。
“我叫金煞。”他说,“金翎和金羽的哥哥。”
张宏宇愣住了。
金煞看着他。
“没想到吧?那条龙,有三个孩子。”
他伸出手。
“第七片,是我娘的。她死了,东西归我。”
张宏宇没动。
金煞的眼神冷下来。
“不给?”
他抬手,一股黑气朝苏雅馨冲过去。
张宏宇想都没想,一步冲上去,挡在苏雅馨前面。
黑气打在他胸口。
他整个人被打得飞起来,撞在墙上,又落在地上。
胸口剧痛。
但他咬着牙,爬起来,又挡在苏雅馨前面。
金煞看着他。
“有意思。”
他又抬手。
这一次,黑气更浓,更重。
张宏宇闭上眼睛。
就在黑气要打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心口那点暖意突然爆发出来。
金色的光从他胸口冲出来,撞上那股黑气。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发出闷雷一样的响声。
整个店都在震。
金煞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张宏宇,眼神变了。
“龙心?”
张宏宇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胸口透出金色的光。
那是金翎留在他心里的那点暖意。
金煞盯着那光,眼睛里闪过一道贪婪。
“好东西。”他说,“我娘把龙心给了你?”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就一起拿。”
他抬起双手,两股黑气同时涌出来,朝张宏宇冲过去。
张宏宇挡在苏雅馨前面,一步不退。
黑气撞上金光。
整个店都在摇晃。
货架倒了,柜台裂了,墙上的镜子碎了。
老刘趴在地上,想爬起来,被一股力量压住。
老马倒在墙角,嘴角流着血。
九哥的电脑炸了,碎片飞了一地。
小李被压在柜子下面,动弹不得。
清风和清风明倒在门口,挣扎着想站起来。
金煞看着张宏宇,冷笑。
“你撑不了多久。”
张宏宇咬着牙,没说话。
他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那金光越来越弱。
就在他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握住他的手。
苏雅馨。
她站在他身后,眼睛里的金色光再次亮起来。
比之前更亮。
亮得像两个小小的太阳。
她看着金煞。
“滚。”
那一个字出口,一道金光从她眼睛里射出来,直直地打在金煞胸口。
金煞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打得飞起来,撞穿店门,摔在街上。
他躺在地上,捂着胸口,脸色惨白。
他看着苏雅馨,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是……”
苏雅馨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冷得像冰。
金煞爬起来,踉跄着往后退。
“我还会回来的。”他说,“第七片,我迟早拿走。”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店里一片狼藉。
张宏宇扶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苏雅馨蹲下来,看着他。
“你没事吧?”
张宏宇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看着苏雅馨那双眼睛。
金色的,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你……”他张了张嘴,“你什么时候……”
苏雅馨摇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但刚才,她出来了。”
“谁?”
苏雅馨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金翎。”
张宏宇愣住了。
苏雅馨看着他。
“她说,谢谢你保护我。”
张宏宇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温的。
活的。
还好好的。
他笑了。
苏雅馨也笑了。
两人坐在废墟里,握着手,看着外面那棵槐树。
月光照在树上,安安静静的。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刘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腰。
“这老胳膊老腿,禁不起折腾了。”
老马扶着墙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
“那人是谁?”
张宏宇摇摇头。
“金翎的哥哥。”
老马愣了一下。
“那条龙还有哥哥?”
张宏宇点点头。
“他说他叫金煞。”
老刘皱着眉。
“金煞……这名字听着就不善。”
九哥从地上捡起电脑碎片,欲哭无泪。
“我写了三年的代码……”
小李从柜子底下爬出来,一瘸一拐。
“张师傅,咱们怎么办?”
张宏宇看着窗外。
那棵槐树安安静静的。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拉开抽屉。
那七片金叶子还在。
安安静静地躺着,发着微弱的光。
他把叶子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七片。
他数了一遍。
还是七片。
但就在他要放回去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件事。
第八片叶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手心里。
他愣住了。
苏雅馨走过来,看着那片叶子。
“第八片?”
张宏宇点点头。
他看着那片叶子,又看看窗外。
月光下,那棵槐树的影子,比之前长了一点。
树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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