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辰睡了一整夜。
张宏宇早上到店里的时候,它还蜷在角落里,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跟只金色的猫似的。鳞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发出极轻的“呼呼”声。
老刘已经在外头摊煎饼了,香味飘进来,金辰的鼻子动了动。
张宏宇蹲下来看它。
这小家伙,三千岁,长得跟条大狗似的。它说它会长大,不知道长大了是什么样。
金辰的鼻子又动了动。
然后它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金色的,刚睡醒还带着点迷茫,看见张宏宇,眨了眨。
“早。”
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
张宏宇笑了。
“早。饿不饿?”
金辰爬起来,抖了抖身子,鳞片哗啦响。
“饿了。”
它看向门外,闻了闻。
“那个香味……”
“煎饼。”张宏宇站起来,“刘叔摊的,三百年手艺。”
金辰眼睛亮了。
“我三千年没吃过东西了。”
它迈着小短腿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张宏宇。
“我能吃吗?”
张宏宇点点头。
“能。等着。”
他出去找老刘要了两个煎饼,回来递给金辰。
金辰接过来,低头闻了闻,然后张开嘴,一口把整个煎饼吞进去。
嚼都没嚼。
张宏宇愣住了。
“你……不嚼?”
金辰眨眨眼睛。
“不用嚼。龙族吃东西都是吞的。”
它眼巴巴地看着张宏宇手里另一个煎饼。
张宏宇递过去。
又是一口吞。
金辰舔舔嘴。
“好吃。三千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老刘端着煎饼进来,看见金辰那满足的样子,笑了。
“龙也爱吃煎饼?”
金辰点点头。
“龙什么都爱吃。只是以前没机会吃。”
它看着老刘。
“你身上有白云观的气息。”
老刘愣了一下。
“你认识白云观?”
金辰摇摇头。
“不认识。但我娘认识。她说白云观的人,守着她三千年。”
老刘沉默了。
他看着这只小龙,想起这三千年来,自己守着那棵树,却不知道树底下还藏着一条小生命。
“你……一直都知道有人守着?”
金辰点点头。
“知道。我能感觉到。但娘让我别出来。”
它低下头。
“她说,外面有人要杀我。”
老刘心里一酸。
他蹲下来,看着金辰。
“现在安全了。”
金辰抬起头,看着他。
“谢谢。”
老刘摆摆手。
“别谢我。我什么都没做。”
金辰摇摇头。
“你守了三百年。够了。”
上午九点,店里开始来人。
第一个是阿东,第二个是小蝶,第三个是几个新面孔。他们进门的时候,都看见了角落里那条金色的……狗?
“张师傅,您养狗了?”阿东问。
金辰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是狗。”
阿东愣住了。
那声音,那眼神,确实不像狗。
“那您是……”
金辰站起来,抖了抖身子。
“我叫金辰。三千岁。”
阿东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小蝶凑过来,盯着金辰看。
“真的是龙?”
金辰点点头。
小蝶伸手想摸,又缩回去。
“能摸吗?”
金辰把脑袋伸过去。
小蝶轻轻摸了摸。
“软的!是温的!”
其他人也围过来,七手八脚地摸。
金辰被摸得眯起眼睛,还挺享受。
张宏宇看着这场面,笑了笑。
“行了,先看病。龙跑不了。”
阿东躺到床上,张宏宇一摸,心里有数了。
还是噬灵。但比之前轻多了,刚戴上不久。
他三两下就给逼出来了。
阿东爬起来,千恩万谢地走了。
第二个、第三个,也都是噬灵。都轻,都好治。
张宏宇一边治一边想,这些东西,到底是谁放出来的?
中午,店里人少了。
金辰趴在角落里,晒着太阳,打着盹。
张宏宇坐在柜台后面,把那八片金叶子拿出来。
八片,排成一排。
金辰睁开眼睛,看着他手里的叶子。
“那是我娘的鳞片。”
张宏宇抬起头。
“我知道。”
金辰走过来,看着那些叶子。
“每一片,都是一条命。”
它用爪子轻轻碰了碰其中一片。
“这一片,是我娘刚生我的时候换下来的。那时候她很开心。”
又碰了碰另一片。
“这一片,是我爹死的时候换下来的。那时候她很伤心。”
它把八片都碰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张宏宇。
“她把她的命都给了你。”
张宏宇不知道该说什么。
金辰低下头。
“她一定很喜欢你。”
张宏宇沉默了一会儿。
“我只见过她几次。都是在梦里。”
金辰摇摇头。
“够了。有些人,见一次就够了。”
下午两点,店里来了个人。
不是散修,是个老头。
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背有点驼,穿着一身旧中山装,手里拄着根拐杖。
他一进门,就看着金辰。
金辰也看着他。
一龙一人,对视了很久。
老头先开口。
“你娘还好吗?”
金辰愣住了。
“你认识我娘?”
老头点点头。
“三千年前,我见过她一面。”
他慢慢走过来,在椅子上坐下。
“那时候我还小,二十出头,刚修炼。有一天在山里迷了路,遇见一条金色的龙。”
他看着金辰。
“她把我送出山,还给我指了一条路。她说,沿着这条路走,能遇到你该遇到的人。”
老头低下头。
“我按她说的走了,遇到了我师父,入了道门,活了三千年。”
他抬起头。
“我叫玄机。白云观第三百代观主。”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刘手里的煎饼掉在地上。
“您……您是白云观主?”
玄机点点头。
“三千年了,我一直在找她,想当面说声谢谢。”
他看向金辰。
“可惜一直没找到。今天终于见到了你。”
金辰看着他,眼眶红了。
“我娘说,她帮人从来不图回报。”
玄机笑了。
“我知道。但我得说。”
他站起来,走到金辰面前,弯下腰,轻轻抱了抱它。
“谢谢你娘。也谢谢你。”
金辰被抱得有点懵。
但它没躲。
玄机松开手,看着张宏宇。
“你就是那个能摸到一切的人?”
张宏宇点点头。
玄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
是一块玉。
青白色的,跟之前那些一模一样。
但这块玉里的雾气,是金色的。而且那金色,在慢慢流动,像活的。
“这是我三千年前捡到的。”玄机说,“一直不知道是什么。今天看见他,才明白。”
他指了指金辰。
“这是它娘的眼泪。”
张宏宇愣住了。
金辰凑过来,看着那块玉。
玉里的金色突然亮起来,像在回应它。
金辰的眼泪流下来。
“娘……”
它把玉抱在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店里没人说话。
玄机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那个金煞,还会回来。”他说,“到时候,我来帮忙。”
他走了。
张宏宇看着金辰抱着那块玉哭,心里酸酸的。
苏雅馨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摸着它的头。
“别哭了。你娘看着呢。”
金辰抬起头。
“她在哪?”
苏雅馨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在这儿。”
又指了指张宏宇的心口。
“也在这儿。”
金辰看着她,看着张宏宇。
然后它把玉收起来,擦了擦眼泪。
“我知道了。”
它站起来,看着窗外那棵槐树。
“娘,我会好好的。”
树轻轻晃了晃。
落下几片叶子。
金色的。
金辰接住那几片叶子,收进嘴里。
然后它转过身,看着店里这些人。
“吃饭吧。我饿了。”
老刘笑了。
“等着,我给你摊十个煎饼。”
金辰眼睛亮了。
“十个?”
“十个。”
傍晚,夕阳照在店里。
金辰趴在角落里,肚子圆滚滚的,打着饱嗝。
老刘坐在门口,抽着烟。
老马、九哥、小李、清风、清风明各忙各的。
张宏宇和苏雅馨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切。
苏雅馨轻轻靠在他肩上。
“真好。”
张宏宇点点头。
“嗯。”
他看着金辰,看着那些人,看着窗外的夕阳。
心里那点暖意,比平时更暖了一点。
他知道,那是金翎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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