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的眼睛里，血色翻涌。
它看着跪在地上的玄冥，看着这个三千年前的徒弟，看着这个当年亲手把剑刺进自己身体的人。
“你还有脸叫我师父？”
声音像雷霆，震得整条街都在抖。
街上的灯全灭了。车窗玻璃碎了一片。远处有警笛响起，但很快又没了声——那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玄冥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是我。”他说，“三千年前，是我动的手。”
黑龙往前迈了一步。
巨大的爪子落在地上，地面裂开一道道深沟。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动手吗？”
玄冥抬起头。
他看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嘴唇动了动。
“知道。”
“说。”
玄冥沉默了几秒。
“因为您不想活了。”
黑龙的眼睛里，血色淡了一瞬。
玄冥继续说：“三千年前，师娘被那些人围杀的时候，您赶去救她。但没救成。您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他的声音发抖。
“从那以后，您就不想活了。您把金辰藏起来，把龙珠、龙心、龙鳞分给我们，然后等死。”
他抬起头。
“您让我动手，是因为您下不了手杀自己。”
黑龙看着他，没说话。
玄冥的眼泪流下来。
“可我下不了手啊，师父。我跟了您一千年，您教我修炼，教我做人，教我活下去。我怎么下得了手？”
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那天我站在您面前，举着剑，举了一天一夜。最后是金煞——是您那个好大哥——他按着我的手，把剑刺进去的。”
张宏宇愣住了。
金辰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黑龙的眼睛里，血色慢慢褪去，露出原本的金色。
它看着玄冥。
“金煞？”
玄冥点点头。
“他一直在。他从头到尾都在。他想要您的龙珠，想要师娘的龙珠，想要你们全家人的命。”
他抬起头。
“我杀您的时候，他就在我身后。他说，你不杀，我就杀了金辰。”
黑龙的身体一震。
“金辰……”
它转过头，看着树下那只小小的金色龙崽。
金辰站在那儿，仰着头，看着它。
那双眼睛，跟金翎一模一样。
黑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它慢慢低下头，把巨大的头凑到金辰面前。
“你是……我的孩子？”
金辰点点头。
“我叫金辰。娘给我取的。”
黑龙的眼泪流下来。
那眼泪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她……她给你取的名字？”
金辰点点头。
“她说，辰是星辰的意思。她希望我像星星一样，永远亮着。”
黑龙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它睁开眼睛。
看着玄冥。
“金煞在哪？”
玄冥站起来。
“他三天后要来。他想借您的怨气，对付金辰，对付龙心，对付龙魂。”
黑龙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他还敢来？”
它抬起头，看着夜空。
“三千年前，他杀我妻子，害我女儿，逼我徒弟杀我。这笔账，该算了。”
它低下头，看着金辰。
“孩子，你想报仇吗？”
金辰看着它。
“想。”
“怕吗？”
金辰摇摇头。
“不怕。”
黑龙笑了。
那笑容出现在那张巨大的龙脸上，说不出的……温柔。
“好。像你娘。”
它抬起头，看着玄冥。
“起来吧。”
玄冥愣住了。
“师父……”
黑龙看着他。
“三千年了，你一直在找我，想跟我说对不起？”
玄冥点点头。
黑龙摇摇头。
“不用。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错。”
它低下头。
“这些年，我困在怨气里，醒不过来。刚才第一眼看见你，恨不得杀了你。但你说了那些话，我想起来了。”
它看着玄冥。
“那天你举着剑，一直在哭。你喊我，师父，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玄冥的眼泪又流下来。
黑龙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他的头。
“够了。”
它转过身，看着那棵树。
“金煞想要我的怨气？好，我给他。”
它张开嘴，对着那棵树，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些黑色的光，那些弥漫的怨气，全都被它吸进嘴里。
一口。
两口。
三口。
所有的黑光都被它吸干净了。
那棵树恢复了原本的样子，翠绿的叶子，粗壮的树干，安安静静地站在月光下。
黑龙收了嘴，打了个嗝。
“三千年了，这些东西压得我喘不过气。现在好了。”
它看着自己的爪子。
那些黑色的纹路，正在慢慢褪去，露出下面金色的鳞片。
“我要变回原来的样子了。”它说，“三天后，让金煞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龙。”
金辰跑过来，站在它脚边。
“爹。”
黑龙低下头。
“嗯？”
金辰仰着头，看着它。
“你真好看。”
黑龙愣住了。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像雷霆，但听起来一点也不可怕，反而暖暖的。
它用爪子轻轻把金辰捞起来，放在自己背上。
“走，带你飞一圈。”
金辰眼睛亮了。
“真的？”
黑龙点点头。
“真的。”
它抬起头，看着张宏宇，看着苏雅馨，看着玄冥，看着老刘，看着老马。
“谢谢你们。”
它摆动龙身向天空飞去。。
巨大的身躯，金色的，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它飞起来。
带着金辰，飞向夜空。
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金点，消失在月亮旁边。
张宏宇站在树下，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苏雅馨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它回来了。”
张宏宇点点头。
“嗯。”
他看着那棵树。
树安安静静的，但树底下，再也没有黑光了。
只有一点淡淡的金色，从树根里透出来。
像一颗心在跳。
三天后。
傍晚。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金色。
那棵槐树底下，站着很多人。
张宏宇、苏雅馨、金辰、黑龙、玄冥、老刘、老马、九哥、小李、清风、清风明、小蝶、阿东、阿航，还有几十个散修。
他们都看着同一个方向。
街角。
太阳落下去的地方。
一个人影从那里走出来。
黑色的衣服，黑色的头发，一双眼睛一黑一金。
金煞。
他走到树下，看着这些人，看着那条巨大的黑龙，看着那条小小的金龙。
他笑了。
“都到齐了？”
黑龙往前走了一步。
“金煞。”
金煞看着它。
“老三，三千年了，你还活着？”
黑龙点点头。
“托你的福。”
金煞笑了。
那笑容很冷。
“今天，我来拿我该拿的东西。”
他抬起手。
一股黑气从他掌心涌出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浓，都重，都黑。
黑龙也抬起爪子。
一股金气从爪心涌出来，比三千年任何任何时候都亮，都暖，都强。
金气和黑气，在夕阳下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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