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张宏宇做了个梦。
梦里不是那条小龙，不是金翎，而是一条他从没见过的龙。
很大。
比黑龙大十倍，比金翎大二十倍。
它盘在一座山上，整座山都是它的身体。鳞片是银白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眼睛闭着，像睡着了。
但它开口了。
“过来。”
张宏宇发现自己能飞。
他飞过去，落在那条龙面前。
那条龙睁开眼睛。
银色的，像两颗月亮。
它看着他。
“你身上有九片叶子？”
张宏宇点点头。
“拿出来。”
他掏出那九片金叶。
九片叶子飘在空中，排成一圈，发着金色的光。
那条龙看着那些叶子，看了很久。
“九千年了。”它说，“我终于等到有人凑齐它们。”
张宏宇愣住了。
“九千年？”
那条龙点点头。
“我生了三个孩子。老大金煞，老二金翎，老三金辰他爹。”
它顿了顿。
“金煞从小就争强好胜，什么都想要。金翎心软，什么都让。老三老实，什么都不争。”
它看着那些叶子。
“我死之前，把龙魂分成九份，封在这九片鳞里。我跟他们说，谁凑齐这九片，谁就是龙族之主。”
张宏宇心里一震。
“龙族之主？”
那条龙点点头。
“龙族已经三千年没有主了。老大不配，老二不想，老三不能。他们三个，没一个能凑齐。”
它看着张宏宇。
“但你凑齐了。”
张宏宇张了张嘴。
“我……我不是龙。”
那条龙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很暖。
“我知道。”
它抬起爪子，轻轻点了点那九片叶子。
九片叶子突然亮起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
亮得像九个小太阳。
“这九片鳞，现在归你。”
张宏宇愣住了。
“可我不是龙……”
那条龙摇摇头。
“龙族之主，不一定是龙。”
它看着他。
“你能让金煞回头，能让金翎安息，能让老三活过来，能让金辰好好长大。你比龙更懂龙。”
它收回爪子。
“这九片鳞，能让你做到一件事。”
“什么事？”
那条龙看着他。
“救你想救的人。”
张宏宇心里一动。
“任何人？”
“任何人。”那条龙说，“但只能用一次。”
张宏宇沉默了。
那条龙闭上眼睛。
“去吧。记住，只有一次。”
梦醒了。
张宏宇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满头大汗。
天还没亮，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他坐起来，摸摸心口。
那点暖意还在。
他掏出那九片叶子。
九片，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
但不一样了。
叶子上，多了些纹路。
细细的，金色的，像血管。
他把叶子收起来，躺下，看着天花板。
救你想救的人。
只能用一次。
他翻了个身，看着旁边熟睡的苏雅馨。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他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
还是平的。
但他想起那第九片叶子——给你们的孩子的。
他笑了笑，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张宏宇到店里的时候，黑龙正趴在树下，等着老刘的煎饼。
金辰蹲在旁边，也等着。
老刘手底下飞快，摊了十个，两个龙一人五个，一口吞了。
玄冥在扫地，扫得很慢，但很干净。
阿青在打鸡蛋，手已经不肿了，但还有点红。小树在摊煎饼，已经能摊出圆的了，虽然还有几个是歪的。
老马在打盹，九哥在敲代码，小李在登记预约。
清风和清风明在整理药材。
一切跟平时一样。
张宏宇换了白大褂，点上艾条。
第一个病人进来了。
是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脸色发白。
“张师傅，我最近总是心慌，晚上睡不着。”
张宏宇让她躺下，一摸。
普通的心悸，压力太大。
他给按了按，开了点安神的方子。
姑娘起来，松了口气。
“谢谢张师傅。”
她走到门口，看见那条黑龙，愣了一下。
“这雕塑真好看。”
黑龙眨了眨眼睛。
姑娘没看见，走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都是普通人。
腰疼的，腿疼的，脖子疼的，头疼的。
张宏宇一个一个按，按到中午，手又酸了。
苏雅馨端了杯水过来。
“累吗？”
张宏宇摇摇头。
“还行。”
他喝了一口水，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树影斑驳。
金辰趴在树下，晒着太阳。黑龙趴在那儿，一动不动。阿青还在打鸡蛋，小树还在摊煎饼。
一切都很好。
但他总有点不安。
那九片叶子在他口袋里，沉甸甸的。
救你想救的人。
只能用一次。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上。
傍晚，店里来了个人。
不是病人，是个老头。
八十多了，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厉害，拄着根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进来。
他一进门，就看着张宏宇。
“你是张师傅？”
张宏宇点点头。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
是一块玉。
青白色的，跟之前那些一模一样。
但这块玉里，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的。
张宏宇愣住了。
老头看着他。
“这是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传了九代，没人知道是什么。”
他顿了顿。
“但我爷爷说，有一天，会有人需要它。”
张宏宇拿起那块玉。
一碰到手，他就感觉到了。
那不是普通的玉。
那是龙鳞。
第九片龙鳞。
他掏出那九片金叶。
九片叶子飘起来，围着那块玉转。
那块玉开始发光。
金色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然后，玉裂开了。
从裂缝里，涌出无数的光。
那些光在空中聚拢，聚成一条龙的形状。
银白色的龙。
跟昨晚梦里那条一模一样。
它看着张宏宇。
“谢谢你。”
张宏宇张了张嘴。
“您……您是……”
那条龙笑了。
“我是龙母。”
它转过身，看着窗外那条黑龙。
“老三。”
黑龙抬起头，愣住了。
它看着那条银白色的龙，眼眶红了。
“娘？”
龙母点点头。
“是我。”
黑龙爬起来，一步一步走过来。
走到龙母面前，低下头。
“娘……您怎么……”
龙母伸出爪子，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我一直都在。在这块玉里。”
它看着金辰。
金辰跑过来，仰着头看它。
“您是……奶奶？”
龙母笑了。
“嗯。”
金辰眼睛亮了。
“奶奶！”
它扑过去，想抱龙母，但扑了个空。
它只是一道光。
金辰愣住了。
龙母低下头，轻轻碰了碰它的头。
虽然只是一道光，但金辰感觉到了。
温的。
软的。
像真的。
“奶奶……”
龙母看着它。
“你娘好吗？”
金辰低下头。
“娘……走了。”
龙母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它抬起头，看着张宏宇。
“谢谢你照顾他们。”
张宏宇摇摇头。
“我没做什么。”
龙母笑了。
“你做的够多了。”
它转过身，看着金煞消失的那个方向。
“老大，也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街角走出一个人。
黑色的衣服，黑色的头发，一双眼睛一黑一金。
金煞。
他走到树下，看着那条银白色的龙。
眼眶红了。
“娘……”
龙母看着他。
“老大。”
金煞跪下来。
“娘，我错了。”
龙母看着他，看了很久。
“起来吧。”
金煞愣住了。
龙母笑了。
那笑容，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三千年了，你知道错了，就够了。”
金煞的眼泪流下来。
他站起来，走到龙母面前。
“娘，我……我能抱抱您吗？”
龙母摇摇头。
“我只是一道光。”
金煞低下头。
龙母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他的头。
虽然只是一道光，但金煞感觉到了。
温的。
软的。
像小时候，娘抱着他。
他哭了。
龙母看着这三个孩子——金煞、黑龙、金辰。
“我走了。”
金煞愣住了。
“娘，您去哪？”
龙母笑了笑。
“去陪你爹。”
它转过身，看着张宏宇。
“那九片叶子，还是你的。龙族之主，也是你的。”
它慢慢消散。
化成无数点银白色的光，飘向夜空。
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金煞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光消失。
他低下头，擦了擦眼泪。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张宏宇，看着黑龙，看着金辰。
“我能留下来吗？”
张宏宇愣了一下。
“留下来？”
金煞点点头。
“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他看着金辰。
“我想看着她长大。”
金辰跑过来，仰着头看他。
“大伯，你真的要留下来？”
金煞蹲下来，点点头。
“真的。”
金辰笑了。
“那你能帮我打鸡蛋吗？”
金煞愣住了。
“打鸡蛋？”
金辰指着门外。
“阿青姐姐每天打一百个，手都肿了。你力气大，帮她打。”
金煞看看门外那个正在打鸡蛋的姑娘，又看看金辰。
他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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