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煞蹲在煎饼摊旁边,手里拿着个鸡蛋,一脸茫然。
“怎么打?”
阿青看着他,忍住笑。
“就这样,在边上磕一下。”
她做了个示范。
金煞学着做,用力过猛,鸡蛋炸了一手。
蛋黄从指缝里流下来,滴在地上。
金辰在旁边笑得打滚。
“大伯,你行不行啊?”
金煞看看自己满是蛋黄的手,又看看阿青。
阿青递给他一张纸。
“没事,我第一次也这样。”
金煞接过纸,擦着手。
他看着那堆碎壳,又看看阿青手里的鸡蛋。
“再来一个。”
阿青递给他另一个。
这回轻了点,壳只裂了一条缝。
他掰开壳,蛋黄完整地掉进碗里。
金辰拍着爪子。
“大伯厉害!”
金煞笑了笑。
那笑容出现在那张活了三千年、杀过无数人的脸上,说不出的……别扭。
但他确实在笑。
老刘在旁边看着,摇了摇头。
“三千年了,头一回打鸡蛋。”
他递过去一个围裙。
“系上,别弄脏衣服。”
金煞接过围裙,低头看了看。
“这是什么东西?”
“围裙。”老刘说,“防止油溅身上。”
金煞研究了半天,不知道怎么系。
阿青接过来,帮他系上。
金煞低头看着身上那块花布,表情复杂。
“我穿这个?”
老刘点点头。
“入乡随俗。”
金煞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活了三千多年,杀过无数人,屠过龙,灭过道观,现在穿着一条花围裙,蹲在三里屯街头打鸡蛋。
他想笑。
也真的笑了。
阿青看着他。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金煞愣了一下。
“好看?”
阿青点点头。
“比板着脸好看多了。”
金煞低下头,继续打鸡蛋。
一个一个,一个一个。
打到五十个的时候,手不抖了。
打到八十个的时候,能单手打了。
打到一百个的时候,他抬起头,看着阿青。
“明天还来?”
阿青点点头。
“每天都来。”
金煞笑了。
“好。”
中午,店里来了个人。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名牌,手里拎着个公文包。他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目光在张宏宇身上停了停。
“张师傅?”
张宏宇点点头。
那人走过来,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我是 XX 集团的法务,姓王。我们公司想收购您这家店。”
张宏宇愣住了。
“收购?”
王先生点点头。
“开个价吧。”
张宏宇看着那份文件,又看看门外那些排队的人,看看那条趴着的黑龙,看看那只打鸡蛋的金龙,看看那个扫地的三千岁道士。
“不卖。”
王先生笑了笑。
“张师傅,您先看看价格。”
他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个数字。
张宏宇看了一眼。
八位数。
王先生看着他的表情。
“怎么样?”
张宏宇摇摇头。
“不卖。”
王先生的笑容顿了一下。
“张师傅,这个价格,够您再开十家店了。”
张宏宇看着他。
“我这家店,不只是店。”
王先生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
张宏宇没回答。
他指了指门外。
“看见那个煎饼摊了吗?”
王先生点点头。
“摊煎饼的老头,在这干了三百年。”
王先生愣住了。
“三百年?”
张宏宇又指了指那条趴着的黑龙。
“看见那条雕塑了吗?”
王先生点点头。
“那是活的。”
王先生往后退了一步。
“活的?”
张宏宇点点头。
“还有那只打鸡蛋的,也是活的。”
金煞抬起头,看了王先生一眼。
那双眼睛,一黑一金。
王先生手里的文件掉在地上。
他看着金煞,看着那条黑龙,看着那个扫地的道士。
然后他转身就跑。
跑得比兔子还快。
老刘端着煎饼进来。
“怎么了?”
张宏宇把文件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有人想买店。”
老刘笑了。
“买店?他买得起吗?”
张宏宇也笑了。
“买不起。”
下午,店里来了个特殊的病人。
是个老道士,九十多了,白胡子一大把,穿着件破旧的道袍,拄着根木头拐杖。
他一进门,就看着玄冥。
玄冥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很久。
老道士先开口。
“师祖。”
玄冥愣住了。
“你叫我什么?”
老道士跪下来。
“弟子白云观第三百零一代观主,拜见师祖。”
玄冥张了张嘴。
“你……你是白云观的?”
老道士点点头。
“弟子修炼两百年,一直想找师祖。今天终于找到了。”
玄冥扶他起来。
“你找我做什么?”
老道士看着他。
“白云观有难。”
玄冥的脸色变了。
“什么难?”
老道士叹了口气。
“有人盯上了观里的龙脉。”
玄冥看向张宏宇。
张宏宇走过来。
“什么龙脉?”
老道士说:“白云观下面,也有一条龙脉。跟这里的不一样,那条是活的。”
张宏宇心里一震。
“活的?”
老道士点点头。
“观里世代守护的那条龙,一直活着。但最近有人想动它。”
他看着玄冥。
“师祖,您得回去。”
玄冥沉默了。
他看了看张宏宇,看了看金辰,看了看那条黑龙,看了看那个正在打鸡蛋的金煞。
“我……”
金辰跑过来,仰着头看他。
“大师伯,你要走吗?”
玄冥蹲下来,看着它。
“嗯。”
金辰低下头。
“那你还回来吗?”
玄冥沉默了一会儿。
“会。”
他站起来,看着张宏宇。
“张师傅,等我回来,继续给您扫地。”
张宏宇点点头。
“好。”
玄冥转过身,跟着老道士走了。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金辰。
“好好长大。”
金辰点点头。
“嗯。”
玄冥走了。
金辰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然后它转过身,跑到煎饼摊旁边,继续看金煞打鸡蛋。
金煞已经打到一百五十个了。
手不抖,眼不花,稳稳当当。
阿青在旁边数着。
“一百五十一,一百五十二……”
金辰趴在他脚边,看着那些鸡蛋一个一个落进碗里。
“大伯,你打得好快。”
金煞点点头。
“还行。”
他打了一百八十个,停下来。
“明天还来?”
阿青点点头。
“每天都来。”
金煞笑了。
傍晚,夕阳照在店里。
张宏宇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天。
阿青打了一百八十个鸡蛋,手还是红的,但已经不怎么疼了。
小树摊了六十个煎饼,糊了二十个,但剩下的四十个都挺圆。
老刘数着钱,笑得合不拢嘴。
黑龙趴着,闭着眼睛。
金辰趴在它旁边,肚子圆滚滚的。
金煞穿着花围裙,站在煎饼摊旁边,看着夕阳。
老马还在打盹,九哥还在敲代码,小李还在登记明天的预约。
清风和清风明在整理明天要用的药材。
苏雅馨走过来,靠在他肩上。
“想什么呢?”
张宏宇摇摇头。
“没想什么。”
他看着窗外那棵槐树。
树安安静静的,叶子在夕阳里闪着光。
他掏出那九片叶子。
九片,排成一排。
温的。
暖的。
他想起龙母说的话——救你想救的人,只能用一次。
他不知道那个人会是谁。
但他知道,当那一天来的时候,他会用。
苏雅馨靠在他肩上。
“回家吧。”
张宏宇点点头。
“好。”
他收起叶子,牵着她的手,走出店门。
路过煎饼摊的时候,金煞抬起头。
“明天见。”
张宏宇点点头。
“明天见。”
金辰挥挥爪子。
“张叔叔再见!”
张宏宇笑了。
他挥挥手。
“再见。”
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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