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人——那张年轻的脸上,一双纯黑的眼睛里,翻涌着无尽的恨意。
黑龙愣住了。
“你是……老四?”
那人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苦。
“老四?你还记得有个老四?”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三千年前,我被那个人屠了全村,只剩我一个。我爬到山上,求娘救我。”
他看着黑龙。
“她救了。她把我藏起来,教我修炼,教我做人。我以为我是她最小的孩子,我以为她会像疼你们一样疼我。”
他的声音发抖。
“可她从来不让我叫她娘。她让我叫她师父。”
金煞跪在地上,抬起头。
“你……你是那个孩子?”
那人看着他。
“金煞,你终于想起来了?”
金煞的脸色惨白。
他想起来了。
三千年前,他屠的那个村子,确实有一个孩子逃走了。他追了很久,没追到。后来就不了了之。
没想到那个孩子被娘救了。
没想到那个孩子成了他的弟弟。
那人看着他,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三千年来,我一直在等这一天。等一个机会,让你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他抬起手。
黑气从他掌心涌出来,比刚才更浓,更重。
那些黑气里,有无数的脸在挣扎——都是他这三千年杀的人,炼的魂。
金煞跪在那儿,没躲。
他看着那些黑气朝自己扑来,闭上了眼睛。
“大伯!”
金辰冲过来,挡在金煞前面。
黑气打在它身上。
它太小了,被那股力量打得飞起来,摔在地上,鳞片上全是裂痕。
金煞睁开眼睛。
他看着金辰躺在那儿,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金辰!”
他爬起来,冲过去,抱起那只小小的龙崽。
金辰睁开眼睛,看着他。
“大伯……你没事吧?”
金煞的眼泪流下来。
三千年了,他第一次哭。
“傻孩子……你挡什么……”
金辰笑了笑。
那笑容,跟金翎一模一样。
“你是我大伯。”
金煞抱着它,浑身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人。
“你要杀我,冲我来。动孩子算什么?”
那人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也会心疼?”
金煞没说话。
他只是抱着金辰,挡在它前面。
黑龙走过来,站在金煞旁边。
它看着那个人。
“老四,够了。”
那人看着它。
“老三,你也拦我?”
黑龙点点头。
“她救你,不是为了让你变成第二个金煞。”
那人的脸色变了。
“她救我?她只是可怜我!她从来不让我叫她娘,从来不给我龙珠龙心龙鳞,她心里只有你们三个!”
黑龙摇摇头。
“你错了。”
那人愣住了。
“什么?”
黑龙看着他。
“你知道她为什么从来不让你叫娘吗?”
那人没说话。
黑龙叹了口气。
“因为她知道你会恨。她知道你心里有仇,有恨,有杀意。她不想让你带着这些,叫她娘。”
那人张了张嘴。
“可她……”
“可她一直在等你。”黑龙说,“等你想通的那一天。等你放下仇恨的那一天。”
它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玉。
青白色的,跟之前那些一模一样。
“这是她临走前给我的。她说,如果有一天老四回来了,把这个给他。”
那人接过玉。
玉一碰到他的手,就亮了。
亮光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条银白色的龙,盘在一座山上。
它看着他。
“孩子。”
那人愣住了。
“娘……”
那条龙笑了。
“我知道你恨。恨金煞,恨那些杀你全家的人。恨我没让你叫我娘。”
它顿了顿。
“但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叫?”
那人摇摇头。
那条龙看着他。
“因为我想让你活着。活着,才有机会放下。”
它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画面里的他。
虽然只是一道光,但他感觉到了。
温的。
软的。
像小时候,娘抱着他。
“放下吧。”它说,“你还有哥哥,有姐姐,有侄子。你不是一个人。”
画面消失了。
那人站在那儿,握着那块玉,眼泪流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金煞,看着黑龙,看着地上那只小小的龙崽。
金辰躺在那儿,看着他。
“四叔。”
那人愣住了。
“你……你叫我什么?”
金辰笑了笑。
“四叔。你是奶奶的孩子,就是我四叔。”
那人的眼泪止不住。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金辰。
“你……你不恨我?”
金辰摇摇头。
“不恨。”
那人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软的。
温的。
活的。
他笑了。
那笑容,跟三千年前那个逃出村子的小孩,一模一样。
他站起来,看着金煞。
“哥。”
金煞愣住了。
“你叫我什么?”
那人看着他。
“哥。我恨了你三千年。但从今天起,不恨了。”
金煞的眼泪又流下来。
他走过去,抱住那个人。
两个三千多岁的人,抱在一起,哭得像个孩子。
黑龙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眼眶也红了。
张宏宇走过来,看着金辰。
金辰躺在地上,浑身是伤,但眼睛还亮着。
“疼吗?”
金辰点点头。
“疼。”
张宏宇蹲下来,轻轻摸着它的头。
“忍一下。”
他掏出那九片叶子。
九片,排成一排。
他看着金辰。
“你想不想快点好?”
金辰点点头。
“想。”
张宏宇拿起一片叶子,放在它伤口上。
叶子融进去,化成一道金光。
那些裂开的鳞片,慢慢合拢。
那些流血的伤口,慢慢愈合。
金辰站起来,抖了抖身子。
“不疼了!”
它跑了两圈,又跳了两下。
“真的不疼了!”
张宏宇笑了。
他看着手里的八片叶子。
还有八片。
还能救八个人。
那个人走过来,看着他。
“谢谢你。”
张宏宇摇摇头。
“不用谢。”
那个人看着他。
“我叫林渊。三千年前,林家村唯一的活口。”
他伸出手。
张宏宇握住。
“张宏宇。三里屯推拿师。”
林渊笑了。
“我知道。娘在玉里都告诉我了。”
他看着金辰,看着金煞,看着黑龙。
“以后,我能留下来吗?”
金辰跑过来。
“当然能!四叔你帮我打鸡蛋!”
林渊愣住了。
“打鸡蛋?”
金辰点点头。
“阿青姐姐每天打一百个,手都肿了。大伯现在帮她打,你也来帮!”
林渊看看金煞身上那条花围裙,表情复杂。
“我也要穿那个?”
金辰点点头。
“入乡随俗。”
林渊沉默了。
他看着金煞,看着那条花围裙,看着那些鸡蛋。
然后他笑了。
“好。”
傍晚,夕阳照在白云观。
玄冥被救下来,浑身是伤,但还活着。
他靠在柱子上,看着这些人。
金煞穿着花围裙,在打鸡蛋。林渊也穿上了花围裙,蹲在旁边学。金辰趴在中间,指挥着两个大伯。
“大伯你打得太快,四叔你跟不上!”
“四叔你用力太猛,蛋壳碎了一地!”
阿青在旁边笑。
老刘端着煎饼过来。
“都尝尝,刚摊的。”
黑龙趴在地上,等着吃。
老马在揉腰,九哥在记笔记,小李在拍照。
清风和清风明在给玄冥上药。
张宏宇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苏雅馨走过来,靠在他肩上。
“又多了个穿花围裙的。”
张宏宇笑了。
“嗯。”
他看着那些人,看着那条龙,看着那只小龙崽。
掏出那八片叶子。
八片,排成一排。
温的。
暖的。
他想起龙母说的话——救你想救的人,只能用一次。
但这一次,他没救。
是金辰自己救了自己。
他笑了笑,收起叶子。
“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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