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云观回来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每天早上五点，阿青准时出现在煎饼摊前，系上围裙，开始打鸡蛋。她的动作已经很熟练了，单手磕蛋，蛋黄完整地落进碗里，蛋壳扔进桶里，一气呵成。老刘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两句，大多数时候就让她自己练。
小树七点到，书包往门口一放，撸起袖子就上。他已经能摊出圆圆的煎饼了，虽然翻面的时候还会抖，但十个里面能成功七八个。他妈妈每天送他来，站在旁边看一会儿，然后去上班。走的时候总是笑。
金煞和林渊也来。
金煞已经打了一千多个鸡蛋了，手稳得像机器，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林渊刚开始学，还不太熟练，但进步很快。金辰趴在旁边，给两个大伯计数。
“大伯三百六十七，四叔三百六十五！四叔你落后两个！”
林渊手一抖，蛋壳碎了一个。
“你闭嘴。”
金辰笑着滚了一圈。
黑龙还是趴在树下，跟座雕塑似的。偶尔有游客来拍照，它就一动不动，等人家拍完走人。有一次一个小孩爬上去骑在它脖子上，它也忍着没动。小孩骑了半天，拍拍它的头说“大狗狗乖”，跳下来跑了。黑龙等小孩走远，才打了个喷嚏。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平淡淡，安安静静。
张宏宇有时候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和龙，觉得像做梦。
一个月前的某天傍晚，店里快打烊的时候，来了个人。
是个年轻女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头发随便扎着，脸色有点黄，眼下有青黑的影子。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又往外看了看，像在犹豫什么。
张宏宇放下手里的东西。
“您好，推拿吗？”
女人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我不是来看病的。”
张宏宇愣了一下。
“那您是？”
女人走进来，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柜台上。
是一张B超单。
张宏宇拿起来看了看，没看懂那些专业术语，但看懂了最下面那行字——未见明显异常。
“您这是？”
女人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怀不上。”
张宏宇沉默了。
女人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我结婚五年了，一直在看。西医中医都看了，检查做了一大堆，都说没问题。但就是怀不上。”
她看着张宏宇。
“我朋友说，您这儿什么病都能治。我……我想试试。”
张宏宇看着她，心里有点沉。
他治过修士，治过噬灵，治过龙，治过三千年的执念。但这种事，他没治过。
“您躺下吧，我先看看。”
女人躺到按摩床上，身体绷得紧紧的。
张宏宇洗了手，把手按在她小腹上。
第一下，没什么。
第二下，他感觉到了。
她体内有一股气，堵在丹田下面，硬硬的，像一块石头。不是修士的那种灵气，是……他说不上来，就是堵着。
他试着推了推，那团气动了动，但没散。
他又推了推，还是没散。
他额头开始冒汗。
金辰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趴在床边，看着那个女人。
“张叔叔，她肚子里有个东西。”
张宏宇手一顿。
“什么？”
金辰歪着头。
“小小的，圆圆的，像……像一颗种子。但是被什么东西包住了，出不来。”
张宏宇心里一动。
他看着金辰。
“你能帮帮她吗？”
金辰眨眨眼睛。
“怎么帮？”
张宏宇想了想。
“用你的气，把那层包住种子的东西，化开。”
金辰看着那个女人，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它点点头。
它跳上按摩床，把爪子轻轻放在女人肚子上。
女人吓了一跳。
“这是……”
“别怕。”张宏宇说，“它不咬人。”
金辰闭上眼睛。
一股淡淡的金气从它爪子里涌出来，钻进女人肚子里。
那女人“啊”了一声。
“怎么了？”
“有点热。”她说，“但很舒服。”
金辰继续放气。
金气在女人肚子里慢慢扩散，把那块硬硬的东西，一点一点化开。
化到一半，金辰收了爪子，喘了口气。
“好累。”
张宏宇看着它。
“够了？”
金辰点点头。
“够了。剩下的，她自己能行。”
它跳下床，趴在旁边，呼呼喘气。
张宏宇把手按回去。
那块硬的东西，小了一半。剩下的那些，正在慢慢散开，像冰在温水里化。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
“回去好好休息，别想太多。过两个月，再来看看。”
女人坐起来，摸摸自己的肚子。
“这就行了？”
张宏宇摇摇头。
“不知道。但试试吧。”
女人看着他，又看看旁边那只趴着喘气的小龙。
“它……它是真的？”
张宏宇沉默了一会儿。
“是。”
女人没害怕，反而笑了。
“它真好看。”
她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两百块钱，放在柜台上。
“谢谢张师傅。谢谢……小龙。”
金辰抬起头。
“我叫金辰。”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金辰。”
她走了。
金辰趴在那儿，累得动不了。
张宏宇把它抱起来，放在它自己的小窝里。
“辛苦了。”
金辰摇摇头。
“不辛苦。就是累。”
它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两个月后。
那个女人又来了。
进来就满面笑容的说:“”我怀上了，我怀上了。”谢谢大夫，谢谢小龙。
又过了几个月，那个女的又来了。这次她不是一个人。
她推着婴儿车。
张宏宇愣住了。
女人站在门口，笑着看他。
“张师傅，我生了。”
张宏宇走过去，低头看婴儿车。
里面躺着一个小孩，刚出生没几天，皱巴巴的，闭着眼睛。
但它的手心里，有一点金色的光。
很淡，但确实在。
张宏宇看着那点光，眼眶有点热。
“男孩女孩？”
“女孩。”
女人把孩子抱起来，放在张宏宇怀里。
“她叫金叶。”
张宏宇愣住了。
“金叶？”
女人点点头。
“那天回去之后，我梦见一条金色的龙，跟我说，这孩子是它送的。它说，叫金叶。”
张宏宇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小孩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
跟金辰一样，跟金翎一样，跟龙母一样。
小孩笑了。
张宏宇也笑了。
他抱着那个孩子，走到门口。
夕阳照进来，照在孩子身上，照在那点金色的光上。
金辰跑过来，仰着头看。
“张叔叔，她跟我一样！”
张宏宇点点头。
“嗯。跟你一样。”
金辰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小孩的手。
小孩抓住它的爪子，咯咯笑了。
金辰也笑了。
“我当姐姐了！”
金煞和林渊放下鸡蛋，走过来。
老刘放下煎饼，走过来。
老马、九哥、小李、清风、清风明、阿青、小树，都走过来。
黑龙抬起头，看着这边。
苏雅馨走过来，靠在张宏宇肩上。
“真好。”
张宏宇点点头。
“嗯。”
他抱着那个孩子，看着这些人，看着那条龙，看着那只小龙崽。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他掏出那八片叶子。
八片，排成一排。
还是温的。
还是暖的。
他想起龙母说的话——救你想救的人，只能用一次。
但他没用。
是金辰用的。
他笑了笑，收起叶子，抱着孩子，牵着苏雅馨的手。
“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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