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叶满月之后，她妈妈每周都带她来店里。
周一下午两点，准时出现在门口。女人推着婴儿车，金叶躺在里面，睁着那双金色的眼睛，东看西看。每次车一停到槐树底下，金叶就开始笑，笑得咯咯的，手舞足蹈。
“她就喜欢这儿。”女人说，“在家有时候闹，一出门就乖。到了这条街，就开始笑。”
金辰每次都是第一个冲出来的。它从店里跑出来，跑到婴儿车旁边，趴在车边上往里看。
“金叶！”
金叶看见它，笑得更厉害了。小手伸出来，抓住金辰的爪子，攥得紧紧的。金辰就一动不动地趴在那儿，让她攥着，尾巴尖轻轻晃。
黑龙有时候也会抬起头，往这边看一眼。金叶看见黑龙，就松开金辰的爪子，朝黑龙伸手。黑龙就把头凑过去，让她抓鳞片。金叶抓着一片金色的鳞片，攥得紧紧的，黑龙就一动不动地趴着，等她攥够了再缩回去。
“大龙乖。”金叶妈妈笑着说。
黑龙眨眨眼睛，没说话。
日子就这么过着。金叶从躺着变成坐着，从坐着变成爬着。她爬得很快，满店乱窜。金辰跟在她后面，怕她撞到桌子腿，怕她摔着，像个小保姆。
有一次金叶爬到柜台底下，出不来，坐在那儿哭。金辰钻进去，用头顶着她，一点一点把她拱出来。金叶出来之后不哭了，抱着金辰的脖子，亲了它一口。金辰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怎么了？”张宏宇问。
金辰摇摇头，跑到角落里趴着，尾巴尖还在晃。
金叶七个月大的时候，出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店里来了个病人。是个老头，七十多岁，咳嗽得厉害，佝偻着背，走一步喘三下。他儿子扶着进来的，说是肺上的毛病，医院看了好久不见好，听人介绍来的。
张宏宇让他躺下，一摸，眉头皱起来。不是普通的肺病，是有一股黑气堵在肺里，跟他之前见过的那些噬灵不一样，更细，更密，像一张网，把整个肺都包住了。
“这东西什么时候开始的？”
老头想了想：“得有十来年了。以前不严重，这几年越来越厉害。”
张宏宇试着推了推，那黑气动了动，但没散。他又推了推，还是没散。他额头开始冒汗。
金辰趴在旁边看着，突然站起来，走到床边。
“张叔叔，我来。”
张宏宇看着它：“你行吗？”
金辰点点头。它跳上按摩床，把爪子轻轻放在老头胸口。一股金气从它爪子里涌出来，钻进老头肺里。那黑气碰到金气，像雪遇到火，慢慢化开。
化到一半，金辰喘了口气，爪子开始发抖。
“累了就歇歇。”张宏宇说。
金辰摇摇头，咬着牙继续。金气越来越弱，黑气化得越来越慢。金辰的爪子抖得厉害，额头上开始冒汗。
就在它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是金叶。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妈妈怀里爬下来的，爬到按摩床旁边，扶着床沿站起来。她把手放在金辰的爪子上，手心那点金光突然亮起来。
很亮。
比平时亮一百倍。
那金光从她手心里涌出来，涌进金辰的爪子里，涌进老头的胸口。那些黑气被金光一扫，瞬间化得干干净净。
老头“哇”地吐出一口黑痰，落在地上，冒着烟。他长出一口气，脸色从蜡黄变得红润。
“哎，我……我能喘上气了。”
金辰趴在那儿，累得动不了。金叶站在它旁边，手还放在它爪子上。她看着金辰，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粒一样的牙。
金辰看着她，眼眶红了。
“谢谢你。”它小声说。
金叶听不懂，但她拍了拍金辰的爪子，像在说“不客气”。
那天晚上，张宏宇把金叶妈妈叫到一边。
“金叶手上的光，您知道吗？”
女人点点头：“知道。从出生就有。我问过医生，医生说没事，可能就是皮肤特殊。”
张宏宇沉默了一会儿：“那不是皮肤特殊。那是龙气。”
女人愣住了：“龙气？”
张宏宇指了指窗外那条黑龙，指了指趴在窝里睡觉的金辰，指了指正在打鸡蛋的金煞和林渊。
“跟它们一样。”
女人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女儿。金叶正趴在金辰旁边，抓着它的爪子玩。金辰累得动不了，但还是把爪子放在她手心里，一动不动。
“她……她是龙？”
张宏宇摇摇头：“不是。但她身上有龙的东西。”
女人低下头：“那……那怎么办？”
张宏宇想了想：“让她常来。让她跟金辰它们待在一起。她会学会怎么用那股力量的。”
女人看着金叶，看了很久。金叶抬起头，看见妈妈在看她，笑了。
女人也笑了：“好。”
金叶一岁的时候，已经能走路了。她摇摇晃晃地在店里走来走去，金辰跟在后面，寸步不离。她走到哪儿，金辰就跟到哪儿。
有一天，金叶走到黑龙面前，仰着头看它。
“大龙。”
黑龙低下头：“嗯。”
金叶伸手摸了摸它的鼻子：“大龙乖。”
黑龙笑了。
金叶又跑到金煞面前：“大伯。”
金煞蹲下来：“嗯。”
金叶摸摸他的脸：“大伯乖。”
金煞眼眶红了。
金叶又跑到林渊面前：“四叔。”
林渊蹲下来：“嗯。”
金叶摸摸他的头：“四叔乖。”
林渊笑了。
金叶最后跑到金辰面前，抱住它：“辰辰。”
金辰被她抱得紧紧的，尾巴尖晃得飞快。
“辰辰乖。”金叶说。
金辰把脑袋埋在她肩膀上，没说话。
傍晚，夕阳照在店里。张宏宇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幕。苏雅馨走过来，靠在他肩上。
“这孩子，跟谁学的？”
张宏宇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天生的。”
他看着金叶抱着金辰，看着金辰把脑袋埋在她肩膀上，看着金煞和林渊红着眼眶笑，看着黑龙趴在地上眯着眼睛。
他掏出那八片叶子。八片，排成一排。温的，暖的。
他想起金翎说的话——会用上的。
他把叶子收起来，握住苏雅馨的手。
“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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