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修小李走后,张宏宇把那块玉和之前的几块放在一起,码在抽屉最里面。
“你说这东西真能换十万?”他关上抽屉,又拉开看一眼,再关上。
苏雅馨靠在柜台上刷手机:“你都问八遍了。”
“那不是怕做梦吗。”张宏宇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太阳偏西了,街上人多了起来,下班高峰快到了。
“晚上吃什么?”
苏雅馨头也没抬:“随便。”
“又是随便。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菜,回去热热?”
“行。”
张宏宇正准备回去收拾,苏雅馨突然“哎”了一声。
“怎么了?”
“你看这个。”她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微信群,群名叫“散修互助联盟”。群里有三十多个人,最新一条消息是小李发的:
【小李不苦】:兄弟们,我今天遇到神仙了!!!
下面跟着一堆问号。
【散修老马】:又喝多了?
【筑基ing】:小李,你上次说遇到神仙是楼下卖煎饼的大妈会摊出龙凤呈祥。
【小李不苦】:真的!!!我那个湿疹好了!就一下午!全好了!
【散修老马】:???
【筑基ing】:???
【九哥】:你去找医院了?
【小李不苦】:不是医院!是一个推拿师傅!三里屯的!青玄子老道介绍的!他会治咱们这种病!
【散修老马】:推拿?治修炼的病?你被忽悠了吧?
【小李不苦】:真的!我发照片给你们看!
紧接着是一张照片,小李光着后背对着镜子拍的。那后背光滑得很,一个红点都没有。
群里安静了几秒。
【九哥】:卧槽。
【散修老马】:卧槽。
【筑基ing】:卧槽。
【散修老马】:多少钱?
【小李不苦】:一块灵石。
【九哥】:???这么便宜???
【筑基ing】:地址发来!!!
小李发了个定位,正是三里屯这条街。
张宏宇看着手机,头皮有点发麻。
“这……这是那个小李?”
“应该是。”苏雅馨把手机收回去,“你火了啊张师傅。”
“不是……”张宏宇有点懵,“他怎么把我发群里了?”
“这不是好事吗?有客源了。”
张宏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微信好友申请,备注:散修老马,小李介绍的。
他还没点通过,又一个申请弹出来:九哥,小李推荐。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张宏宇的手停在屏幕上方,看着那一排好友申请,不知道该点哪个。
“接啊。”苏雅馨说。
“接哪个?”
“全接。”
张宏宇一个一个点通过。刚通过,手机就跟炸了一样,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散修老马】:张师傅您好!我是老马!小李说您能治修炼的病?
【九哥】:张师傅您什么时候有空?我今晚过去行吗?
【筑基ing】:张师傅,我修炼二十年了,最近总是头晕,您能看看吗?
张宏宇拿着手机,手有点抖。
“你回啊。”苏雅馨凑过来看。
“回什么?”
“就说……明天开始预约。”
张宏宇想了想,在群里发了一条:
【张宏宇中医推拿】:大家好,我是张宏宇。明天开始正常营业,有需要的可以预约。地址就在定位这里。价格面议。
发完,他放下手机,长出一口气。
“我是不是冲动了?”
“没有。”苏雅馨看着他,“你不是说了吗,来者是客。”
张宏宇愣了愣,笑了。
“对,来者是客。”
两人收拾收拾,准备关门回家。张宏宇刚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一个人影突然闪进来。
是个女的,四十来岁,穿着冲锋衣,背着登山包,看着像刚爬完山回来。她脸色有点白,嘴唇发干,喘着粗气。
“张……张师傅?”她扶着门框。
张宏宇一愣:“是我,您是……”
“我是老马介绍的。”女人往里走,“那个群里的。我正好在附近,就直接过来了。”
张宏宇看看苏雅馨,苏雅馨点点头。
“行,您进来吧。”张宏宇把卷帘门又拉上去,“哪儿不舒服?”
女人坐到按摩床上,放下登山包,犹豫了一下。
“我这个……有点怪。”
“没事,您说。”
女人把冲锋衣拉链拉开,从里面掏出一个布袋,打开,拿出一块玉。
跟之前那几块一样,青白色的,但颜色淡很多,几乎透明。
“这块玉,是我三年前从一个古玩市场买的。”女人说,“当时卖家说这是法器,能辅助修炼。我不信,但便宜,就买了。”
她把玉递给张宏宇。
张宏宇接过来,第一反应是凉。
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透进骨头里的凉,跟摸冰块似的。
“这玉……”
“我戴着它修炼。”女人说,“刚开始挺好,修炼速度变快了。但最近两个月,我一戴上它,头就疼,疼得要炸开那种。摘下来就好。去医院查了,什么事没有。”
张宏宇翻来覆去看着那块玉。玉里面也有雾气,但和之前那几块不一样,这雾气是灰黑色的,看起来脏兮兮的。
“你修炼的时候,灵气怎么走?”他问。
女人比划了一下:“从丹田往上,走任脉,到头顶,再从督脉下来。”
张宏宇听不懂,但他记住了“到头顶”这三个字。
“你躺下吧。”他说,“我给你按按头。”
女人躺下,张宏宇洗了手,坐到床头,把手按在她太阳穴上。
刚按下去,女人就“嘶”了一声。
“疼?”
“有点。”
张宏宇放轻力道,顺着太阳穴往上推。推到头顶的时候,他手底下的皮肤突然一凉。
那种凉,和玉的凉一模一样。
他停住手,仔细摸。头顶正中间,有一个点,温度比周围低很多。他轻轻按下去,女人“哎哟”一声,整个人弹了一下。
“就是这儿!”女人捂着脑袋坐起来,“每次疼就是这儿!”
张宏宇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那块玉。
“你这玉,有问题。”他说。
“什么问题?”
“里面有东西。”张宏宇不知道怎么解释,“可能是……脏东西。”
女人脸色变了。
“那怎么办?扔了?”
“别扔。”张宏宇想了想,“你玉先放我这儿,我研究研究。你先回去,明天再来。”
女人有点犹豫,但看张宏宇认真的样子,还是点了头。
“那……多少钱?”
张宏宇摆摆手:“没治好,不收钱。”
女人愣了愣,眼眶有点红。
“张师傅,您人真好。那些修士,好多都看不起我们散修,觉得我们没传承,没功法,瞎练。您不一样。”
张宏宇有点不好意思:“别别别,我就是个推拿的。”
女人走了。
张宏宇拿着那块玉,对着灯看。灰黑色的雾气在玉里飘,时不时聚拢,又散开。
“你说这到底是什么?”他问苏雅馨。
苏雅馨凑过来看,突然皱起眉。
“你举高一点。”
张宏宇把玉举高。
苏雅馨盯着那块玉,眼睛慢慢眯起来。
“我看见……”她说,“那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像……像一根线。黑色的。在那雾气里面,一动一动的。”
张宏宇心里咯噔一下。
“黑线?”
“对。跟你那天说的,云织头顶上那种,差不多。”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词——
邪门。
张宏宇把那块玉放进抽屉,和其他几块隔开一点距离。关上抽屉的时候,他感觉那块玉在里面动了一下,像活的。
“走吧。”苏雅馨拉了拉他,“明天再说。”
张宏宇点点头,拉下卷帘门,上了锁。
两人往家走,路过老刘的煎饼摊,老刘正在收摊。
“刘叔,收了啊?”张宏宇打招呼。
“收喽。”老刘把铁板擦干净,“今儿累坏了,早点回去歇着。”
他抬头看了张宏宇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
“你脸色不太好。”
张宏宇摸了摸脸:“有吗?”
老刘没说话,从摊子下面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是个护身符,红色的布袋,上面绣着看不懂的符文。
“戴上。”老刘说。
张宏宇接过来,有点懵:“刘叔,这……”
“这条街邪性,你年轻,不懂。”老刘收拾好东西,推着摊子走了,“有事找我,我在隔壁。”
张宏宇看着手里的护身符,又看看苏雅馨。
苏雅馨接过护身符,翻来覆去看了看。
“老刘这人,真有意思。”
“他肯定知道点什么。”张宏宇说,“就是不说。”
两人回到家,随便热了热剩菜,对付了一顿。吃完饭,张宏宇坐在沙发上发呆,脑子里全是那些玉、那些黑线、那些修士。
手机又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那个“散修互助联盟”的群。小李又发了一条消息:
【小李不苦】:兄弟们,我告诉你们,张师傅是真神。我下午去的时候,他问我最近是不是改功法了,我一听就惊了——他真能摸出来!
【散修老马】:真的假的?
【小李不苦】:真的!我上个月确实换了个功法,网上买的,便宜。结果练了一个月就这样了。张师傅说我是灵气走岔了,卡在穴位上。他给我按了一遍,全通了!
【九哥】:我明天一定去。
【筑基ing】:我也去。
【散修老马】:组团去?
【小李不苦】:组团去!我带队!
张宏宇看着这些消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怎么了?”苏雅馨从卫生间出来,擦着头发。
“那个群。”张宏宇把手机递给她,“说明天组团来。”
苏雅馨接过去看了看,笑了。
“挺好的啊,生意兴隆。”
“我怕我应付不过来。”
“怕什么。”苏雅馨把手机还给他,“你刚才不是挺能的吗?还会看玉了,还会摸黑线了。”
张宏宇苦笑:“我那都是瞎蒙的。”
“瞎蒙能蒙对,也是本事。”苏雅馨坐到沙发上,靠着他,“别想了,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张宏宇点点头,把手机放到一边。
窗外,路灯的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影子。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是那些玉,那些雾气,那些黑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一个很大的地方,四周全是雾气。雾里有东西在动,一条一条的,黑色的,朝他游过来。
他想跑,腿却迈不动。
那些黑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突然,一只手从后面拉住他。
“别怕。”
是苏雅馨的声音。
他回过头,看见苏雅馨站在他身后,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
“我能看见。”她说,“你别怕。”
然后他就醒了。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苏雅馨在旁边睡着,呼吸均匀。
张宏宇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他侧过头,看着苏雅馨的侧脸。
她的眼皮在微微跳动,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手机响了。
张宏宇拿起来一看,是那个群。
【九哥】:出发了兄弟们,三里屯见!
【散修老马】:等我,马上到!
【筑基ing】:我已经在路上了!
张宏宇深吸一口气,坐起来。
“怎么了?”苏雅馨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
张宏宇看着她,笑了。
“没什么。”他说,“今天可能要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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