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张宏宇被手机震醒的。
他摸过来一看，群里已经刷了上百条消息。
【九哥】：我到三里屯了，吃个早饭先。
【散修老马】：我也快了，地铁还有三站。
【筑基ing】：我第一次来三里屯，好多人啊。
【小李不苦】：兄弟们别急，张师傅九点才开门。我先去店里等着。
张宏宇腾地坐起来。
“怎么了？”苏雅馨迷迷糊糊地问。
“他们来了。”
“谁？”
“那个群。”张宏宇把手机给她看，“说已经到三里屯了。”
苏雅馨愣了愣，然后笑了：“行啊张师傅，生意上门了。”
“你别笑。”张宏宇下床穿裤子，“这么多人，我怎么办？”
“一个一个按呗。”苏雅馨也起来了，“我跟你一起去，帮你招呼着。”
两人洗漱完，连早饭都没顾上吃，骑了辆共享单车就往店里赶。
到街口的时候，张宏宇远远就看见自己店门口站着个人——小李，穿着件干净的T恤，背着个双肩包，正低头看手机。
“张师傅！”小李看见他，老远就招手。
张宏宇停好车，走过去：“你这么早？”
“睡不着。”小李嘿嘿笑，“昨天回去之后，浑身轻快，跟卸了十斤石头似的。我寻思今天得早点来，帮您招呼招呼。”
张宏宇掏出钥匙开门，小李主动帮忙拉卷帘门。
店里还是那股淡淡的艾草味。张宏宇换好白大褂，点上艾条，又烧了壶水。苏雅馨把椅子摆好，擦擦柜台。
刚收拾完，门口进来一个人。
四十来岁，光头，穿着件灰色唐装，手里攥着俩核桃。他一进门就双手合十：“张师傅，我是老马。”
张宏宇还没说话，又进来一个。
这人瘦高个，留着长发，扎了个马尾，穿着件黑色的运动服。他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目光在苏雅馨身上停了停。
“张师傅，我是九哥。”
“我是筑基ing！”后面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戴着黑框眼镜，背着个电脑包，看着跟大学生似的。
张宏宇看着这三位，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问题——这些修士，怎么看着都跟普通人一模一样？
“那个……”他清清嗓子，“你们都是来看病的？”
老马点点头，坐到椅子上：“张师傅，我修炼四十年了，最近总感觉丹田那边不对劲，您给看看？”
九哥凑过来：“我先来的，我先看。”
“谁先来的？”老马瞪他一眼，“我先进的门。”
“你只是先进脚，我脑袋已经进来了。”
张宏宇头大了。
“别吵别吵，”小李赶紧出来打圆场，“一个一个来，张师傅又不是只开一天店。老马你先，九哥你第二，筑基ing你第三。”
苏雅馨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她这一笑，几个人都安静下来，看向她。
“你们继续。”苏雅馨摆摆手，“我就是看看。”
老马咳了一声，坐到按摩床上。
“张师傅，我那个丹田……”他指了指小腹，“就这儿，老觉得堵得慌，跟有个东西塞着似的。打坐的时候运气，运气一到这儿就过不去。”
张宏宇洗了手，让他躺下。
“衣服撩起来。”
老马把唐装撩起来，露出肚子。五十来岁的人了，肚子还挺平，没什么赘肉。但小腹正中间，有一块巴掌大的皮肤，颜色发暗，跟周围的皮肤不太一样。
张宏宇伸手按上去。
第一感觉是凉。
不是玉那种透骨的凉，而是……空的凉。就像按在一块冰上，但那冰是虚的，不实在。
他轻轻往下按，老马“嘶”了一声。
“疼？”
“不是疼，是……麻。”老马皱着眉，“像有好多蚂蚁在爬。”
张宏宇换了个位置，又按了按。手底下那团“空”的感觉，会动。他按左边，它就往右边躲；他按右边，它又往中间缩。
“你以前受过伤？”张宏宇问。
老马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瞎猜的。”张宏宇说，“你这丹田里，有个东西。不是堵，是……破了。”
老马的脸色变了。
“四十年前，”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刚修炼那会儿，跟人抢过一株灵草。那人比我厉害，一掌拍在我丹田上。我躺了半年才爬起来。”
张宏宇点点头，没说话，继续按。
他顺着丹田往上摸，把那团“空”的感觉一点一点往上推。那东西挣扎着往下缩，张宏宇就用手掌抵住它，慢慢揉，慢慢推。
店里安静极了。
九哥和筑基ing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小李举着手机，想拍又不敢拍。
苏雅馨站在柜台后面，眼睛盯着张宏宇的手。
她看见那双手底下，有一团灰白色的雾气，正在慢慢移动。那雾气本来聚在老马小腹的位置，现在被张宏宇推着，一点一点往上走。
推到胸口的时候，老马突然咳了一声。
“憋气。”张宏宇说。
老马憋住气，脸都憋红了。
张宏宇手掌猛地往上一推——
那团雾气从老马喉咙里冲出来，在空中散开，眨眼就没了。
老马趴在床边，干呕了好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好了。”张宏宇拍拍他后背，“起来吧。”
老马慢慢坐起来，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肚子。
“我……我感觉到了。”
“感觉到什么？”
“丹田。”老马摸着小腹，眼眶突然红了，“四十年了，我第一次感觉到丹田是活的。”
他从床上下来，一把抓住张宏宇的手。
“张师傅，您是我恩人！我老马修炼四十年，今天才算真正入门！”
张宏宇抽回手，有点不好意思：“别别别，就是推拿。那个……诊费……”
“有有有！”老马从兜里掏出一个布袋，塞给张宏宇，“三块灵石，您收好！”
张宏宇打开一看，三块青白色的玉，比小李给的那块还大。
“这……太多了吧？”
“不多不多！”老马抹了抹眼睛，“您救的是我的道心。”
九哥在旁边等不及了：“该我了该我了！”
他坐到床上，不等张宏宇问，就自己开始说。
“张师傅，我修炼二十年了，一直好好的。但最近半年，我每次运气，后背就疼，像针扎似的。您给看看？”
张宏宇让他趴下，撩起衣服。
九哥的后背很光滑，没什么疤，也没什么红点。但张宏宇一摸上去，手就顿住了。
那些穴位，全堵着。
不是小李那种一个两个堵，是整条膀胱经，三十多个穴位，全堵得死死的。
“你修炼的什么功法？”
九哥犹豫了一下，小声说：“网上买的。”
张宏宇：“……”
旁边的筑基ing噗地笑出来。
“笑什么？”九哥扭头瞪他，“你不是也在网上买过？”
筑基ing赶紧闭嘴。
张宏宇叹了口气，开始按。
这一按就是一个小时。
他一个穴位一个穴位地推，每推一个，那穴位就跳一下，跟活过来似的。推到一半的时候，九哥的后背开始出汗，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滚。
“疼吗？”张宏宇问。
“不疼。”九哥的声音闷闷的，“就是……酸。酸得想哭。”
“酸就对了。”张宏宇继续推，“说明堵的时间长了。”
苏雅馨给他倒了杯水，张宏宇接过来喝了一口，又继续按。
等最后一个穴位推开，九哥趴在床上，跟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行了，起来活动活动。”
九哥慢慢爬起来，晃了晃肩膀，脸上露出见了鬼的表情。
“我……我能感觉到风了。”
“什么？”
“后背。”他扭了扭身子，“我能感觉到空气在背上流，一根汗毛都能感觉到。”
他跳下床，原地转了两圈，突然对着张宏宇鞠了一躬。
“张师傅，我这条命是您救的。”
张宏宇被他吓了一跳：“别别别，没那么严重。”
九哥从兜里掏出两块灵石，塞给张宏宇，然后站到一边，眼眶红红的，不说话。
筑基ing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张师傅，该我了？”
张宏宇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
“你什么情况？”
筑基ing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我没什么病。就是想来看看。”
张宏宇：“……”
九哥在旁边踹他一脚：“没病你凑什么热闹？”
“我这不是想提前认识认识张师傅吗？”筑基ing躲开他的脚，“以后万一有病，好直接来。”
张宏宇哭笑不得，摆摆手：“行行行，认识认识。小李，你带他们先坐着，我歇会儿。”
他坐到椅子上，苏雅馨又给他倒了杯水。
“累吗？”她小声问。
“还行。”张宏宇喝了口水，“比平时累点，但还能接受。”
他看了看店里的这几个人——老马坐在椅子上，摸着自己的肚子，还在傻笑；九哥站在门口，背对着外面，让风吹后背；筑基ing拿着手机，对着店里的牌子拍照。
小李凑过来，压低声音：“张师傅，他们以后肯定常来。您这个店，要火了。”
张宏宇看着这几个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张宏宇抬头一看，是昨天那个穿冲锋衣的女人。
她脸色比昨天好多了，但还是有点白。一进门就看着张宏宇，眼里带着期待。
“张师傅，我那个玉……”
张宏宇想起来，昨天把她的玉留下了。
“你等一下。”他走到柜台后面，拉开抽屉。
那几块玉都在，但有一块，位置变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昨天把那块有黑线的玉放在最左边，和其他玉隔开一点距离。但现在，那块玉跑到中间去了，挨着季道人给的那块大的。
张宏宇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了？”苏雅馨走过来。
“这玉……”张宏宇指了指，“自己动了。”
苏雅馨低头一看，皱起眉。
她盯着那块玉，眼睛慢慢眯起来。
“那根黑线，”她说，“变粗了。”
张宏宇心里一紧。
他把那块玉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玉是凉的，但凉得跟昨天不一样——昨天是单纯的凉，今天，那凉里带着一点刺，像针扎似的。
“这玉不能留了。”他说。
女人脸色变了：“那怎么办？”
张宏宇想了想，把那块玉放回抽屉，关上。
“你先回去，我再研究研究。”他说，“这块玉暂时放我这儿，我怕你拿着出事。”
女人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两块灵石，放在柜台上。
“这是昨天的诊费。您别推。”
张宏宇想说什么，她已经转身走了。
店里安静了几秒。
老马走过来，看看抽屉，又看看张宏宇。
“张师傅，您刚才说的那个……黑线？”
张宏宇点点头。
老马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我以前听说过一种东西，叫‘噬灵’。”
“什么？”
“就是……专门吃灵气的东西。”老马说，“有的法器，被人动了手脚，里面藏着那种东西。修士戴着修炼，灵气就被它一点一点吃掉。等发现的时候，修为已经废了。”
张宏宇后背有点发凉。
“能治吗？”
老马摇摇头：“没听说过能治的。遇上了，只能自认倒霉。”
张宏宇看向抽屉。
那里面，那块玉静静地躺着，玉里的灰黑色雾气，似乎比刚才又浓了一点。
苏雅馨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是暖的。
“没事。”她说，“咱们慢慢来。”
张宏宇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那个，”筑基ing小声说，“张师傅，要不咱们先吃饭？我请客，旁边有个馆子不错。”
张宏宇看看这几个人，突然笑了。
“行，吃饭。”他说，“吃完饭回来，还有活儿干。”
他看了看外面，太阳正好。
店里站着的这几个人，老马、九哥、小李、筑基ing，还有身边的苏雅馨。
莫名其妙，又顺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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