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煎饼,几个人帮着收拾店里。
老马把墙角的杂物归拢到一块儿,九哥蹲在地上修那个坏了好久的插座,小李拿着抹布擦柜台,连筑基ing都找了把扫帚扫地。
张宏宇站在门口看着,有点恍惚。
一个小时前,这些人还是陌生人。现在,跟来帮忙的亲戚似的。
“张师傅,”老马搬完东西,走过来,“您这店多久没收拾了?”
“有……半年了吧。”
“怪不得。”老马拍拍手上的灰,“明天我早点来,帮您把后边那个架子整整,都快散了。”
“不用不用——”
“没事,反正我闲着。”老马摆摆手,“散修嘛,时间多的是。”
九哥修好插座,站起来试了试:“行了,有电了。张师傅,您那个预约小程序我回去就做,明天发您。”
“太麻烦了——”
“不麻烦,两个小时的事。”
筑基ing凑过来:“张师傅,群名改好了,您看看。”
他把手机递过来,张宏宇一看——
【散修理疗官方一群(500人上限)】
“一群?”张宏宇愣了,“还有二群?”
“马上就有了。”筑基ing指着屏幕,“这才半天,已经一百多人了。”
张宏宇接过手机翻了翻。群里热闹得很,有人问地址,有人问价格,有人发自己修炼出的问题,还有人在发红包——红包封面写着“庆祝散修有了家”。
他把手机还给筑基ing,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雅馨走过来,靠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张宏宇看着店里这几个人,“就是觉得……挺不真实的。”
苏雅馨笑了笑,没说话。
天黑下来,几个人陆续走了。老马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街对面的煎饼摊。
“那个摊子,”他说,“摆了多久了?”
“二十年了。”张宏宇说,“刘叔在这干了二十年。”
老马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张宏宇看着他走远,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老马看煎饼摊的眼神,有点不对。
“怎么了?”苏雅馨问。
“没什么。”张宏宇摇摇头,“关门吧,回去了。”
两人收拾好店,拉下卷帘门。路过煎饼摊的时候,张宏宇停了停。
老刘正在收摊,把铁板擦得锃亮。他看见张宏宇,招招手。
“煎饼好吃不?”
“好吃。”张宏宇走过去,“谢谢刘叔。”
“客气啥。”老刘把铁板收进推车里,“那几个是你朋友?”
“算是吧。”张宏宇想了想,“刚认识的。”
老刘点点头,没再问。
张宏宇犹豫了一下,开口说:“刘叔,那个护身符……”
“戴着呢吗?”
“戴着呢。”
老刘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脖子上停了停,满意地点点头。
“戴着就行。”他推起车子,“早点回去歇着,明天还得开店。”
“刘叔。”张宏宇叫住他。
老刘回过头。
“您……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笑了。
那笑容跟平时不太一样,有点……说不出的味道。
“小张,”他说,“你在这条街干了八年,我在这条街干了二十年。咱们谁也没碍着谁,挺好。”
他推着车走了,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张宏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好一会儿没动。
“他说什么?”苏雅馨走过来。
“没说什么。”张宏宇收回目光,“就是……没说。”
两人往家走,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到家楼下,张宏宇突然停住。
“怎么了?”
张宏宇看着楼梯口,那儿站着个人。
是青玄子老道。
他换了身干净的灰色道袍,手里没拿拂尘,拎着个塑料袋。看见张宏宇,他扬了扬手里的袋子。
“吃夜宵不?买了点串。”
张宏宇:“……”
三个人上了楼,进了屋。老道把串放在茶几上,自己往沙发上一坐,打量着这个老破小。
“不错,有烟火气。”
张宏宇给他倒了杯水,坐到对面。
“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老道拿起串咬了一口,“听说你今天治了好几个?”
张宏宇看了苏雅馨一眼。
苏雅馨摇摇头,意思是“不是我说的”。
“群里都传开了。”老道嚼着肉,“散修那边炸了锅,说三里屯出了个神医,能摸能看,专治疑难杂症。”
张宏宇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道吃完一串,拿起第二串。
“那个噬灵的事,我听说了。”他的语气认真起来,“你处理得对。那东西不能留,留着害人。”
“到底是谁炼的?”
老道摇摇头:“不知道。但能炼这种东西的,修为不低,心术不正。你以后小心点。”
张宏宇点点头。
老道又吃了两串,突然问:“隔壁那个卖煎饼的,你熟吗?”
张宏宇心里一动:“刘叔?挺熟的,怎么了?”
老道沉默了一会儿,放下串,擦了擦手。
“他给你的那个护身符,让我看看。”
张宏宇从脖子上取下来,递给他。
老道接过来,对着灯看了半天,表情越来越复杂。
“怎么了?”张宏宇问。
老道没说话,把护身符还给他。
“戴着,别摘。”他说,“不管什么时候,都别摘。”
“这到底是什么?”
老道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你知道那条街,为什么叫龙脉吗?”
张宏宇摇摇头。
“因为下面真的有条龙。”老道说,“死了的龙。”
屋里安静了几秒。
张宏宇和苏雅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死了的龙?”
“对。”老道转过身来,“三千年前,有条龙死在那儿。尸体埋在地下,龙骨成了龙脉,龙气滋养着那一方水土。所以那条街上,总是出怪事。”
他看着张宏宇手里的护身符。
“那个卖煎饼的,他给你的这东西,是用龙鳞做的。”
张宏宇低头看着那个红色的布袋,手有点抖。
“龙……龙鳞?”
“对。”老道说,“真正的龙鳞。能戴得起这种东西的人,不是普通人。”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那个老刘,你多留个心眼。他不是坏人,但也绝不是卖煎饼的那么简单。”
门关上了。
张宏宇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护身符,脑子里乱成一团。
苏雅馨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没事吧?”
张宏宇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就是……”他张了张嘴,“老刘我认识八年了。八年来,他天天在街口摊煎饼,刮风下雨都不歇。他儿子在老家上学,他过年都不回去,说要省钱。他怎么可能是……”
他说不下去了。
苏雅馨把护身符拿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龙鳞,”她说,“听起来挺厉害的。”
张宏宇苦笑。
两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谁也没说话。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张宏宇看着那片月光,突然想起老刘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在这条街干了二十年,你干了八年。咱们谁也没碍着谁,挺好。
二十年。
龙死了三千年。
那老刘,到底是什么人?
第二天早上,张宏宇起了个大早。
他到店里的时候,才七点半。老刘的煎饼摊已经支起来了,正给一个上班族摊煎饼。
张宏宇站在店门口,看着那边。
老刘的动作很熟练,摊面糊、打鸡蛋、撒葱花、翻面,一气呵成。跟平时一模一样。
可张宏宇现在看,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
那双手。
老刘的手,太稳了。
摊了二十年煎饼的人,手腕多少有点问题。可老刘的手,稳得跟机械臂似的,连抖都不抖。
“张师傅!”
张宏宇回过头,看见小李从街对面跑过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
“给您带的早饭,包子豆浆。”小李把袋子递给他,“群里说您今天正式开业,我来帮帮忙。”
张宏宇接过早饭,看看小李,又看看煎饼摊。
“小李,你修炼多少年了?”
“二十年了。”小李说,“怎么了?”
“那你看那个摊煎饼的,”张宏宇指了指老刘,“你能看出什么吗?”
小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眯起眼睛看了半天,摇摇头。
“看不出。就是个普通人。”
张宏宇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推门进店,换了白大褂,点上艾条。
小李帮着收拾,把椅子摆好,把柜台擦干净。
八点刚过,老马来了。
他拎着工具箱,进门就往后边走,开始修那个快散的架子。
八点半,九哥来了。
他拿着电脑,坐到角落里,噼里啪啦敲代码。
九点,筑基ing来了。
他拿着手机,在门口拍了张照片,发群里。
【筑基ing】:散修理疗今日正式营业!张师傅已就位!
群里一片欢呼。
张宏宇看着这场面,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
他抬起头,看见老刘端着个盘子走进来。
盘子里是六个煎饼果子,摞得整整齐齐。
“刘叔。”张宏宇站起来。
老刘把盘子放在柜台上,看了看店里的这几个人,又看了看张宏宇。
“今天人多,怕你们忙得没空吃饭。”他说,“趁热吃。”
张宏宇看着那盘煎饼,又看看老刘那张熟悉的脸,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
老刘先开口了。
“想问什么,就问。”
张宏宇愣了一下。
老刘笑了笑,那笑容跟平时不太一样,有点……释然。
“昨晚那个老道去找你了吧。”他说,“他肯定跟你说了点什么。”
张宏宇点点头。
老刘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行,那我也不瞒你了。”他看着张宏宇,“我确实不是普通人。”
店里的几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他。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我叫刘三江。”他说,“三百年前,我是白云观的守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