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疯了。
鹅毛大的雪片在强光里狂舞，厉锋的黑大衣上落了厚厚一层白，但他毫不在意。他只是盯着阵中的江小鱼，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先天道体筑基……这动静，比我想象的还大。”厉锋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的脆响，“我隔着三条街就感应到了。小师弟，你还是这么……耀眼。”
苏清寒横跨一步，挡在厉锋和江小鱼之间。月白色的羽绒服在雪夜里白得刺眼，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木剑——不是桃木，是青檀木，剑身刻着细密的符文，在雪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光。
“厉天行，退开。”她的声音比雪还冷。
“清寒，千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护着他。”厉锋笑了，笑得温和，可眼底一点笑意都没有，“前世你为他挡剑，这一世还要为他挡我？值得吗？”
“值不值得，轮不到你说。”柳如烟也走过来，和苏清寒并肩。她旗袍外只披了件大衣，冻得嘴唇发白，可眼神凌厉，指尖夹着三张黄符，符纸上朱砂暗红如血。
风无忌和白露也站了过来。五人一字排开，把正在筑基的江小鱼死死护在身后。
厉锋看着他们，摇摇头，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孩子：“四个筑基，一个炼气三层，就想挡我？”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团黑气缓缓浮现，凝聚成一颗鸽蛋大小的珠子——正是前世那枚噬魂珠的缩小版，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光，“清寒，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前世的噬魂珠虽然碎了，但我花了三年，用九百九十九个生魂重新炼了一颗。虽然不如原版，但对付你们……够了。”
噬魂珠缓缓升起，悬浮在他掌心上方。珠子转动，洒下道道黑光，所过之处，积雪迅速融化，露出下面焦黑的泥土。空气里弥漫开腐烂的甜腥味，像尸体在夏天暴晒后的气味。
“花想容。”厉锋侧头，“去，把小师弟请过来。小心点，别伤了他的道体。”
“是，大师兄。”花想容应声，声音甜得发腻。她踩着高跟鞋往前走，皮草在风里翻飞，脸上带着痴迷的笑。可那笑是冲着厉锋的，看江小鱼的眼神，只有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九师妹，你真要助纣为虐？”白露上前一步，手里银针寒光闪闪，“前世大师兄怎么对你的，你忘了？他拿你当祭品，差点让你魂飞魄散！”
花想容脚步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狂热取代：“大师兄答应过我，这一世会娶我。只要我帮他拿到道果，我就是天行集团的老板娘，是修真界的皇后！你们懂什么？”
“执迷不悟。”柳如烟咬牙，甩手将三张黄符射出！
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三条火蛇，扑向花想容。花想容冷笑，手一扬，无数花瓣从袖中飞出——不是真花，是灵气凝成的幻影，花瓣锋利如刀，和火蛇撞在一起，爆出团团火光。
“四师姐，你的幻术，还是老样子。”花想容娇笑，双手结印，更多的花瓣涌出，铺天盖地。
柳如烟正要再出手，旁边一道黑影闪过。是石敢当！这憨厚的石妖此刻两眼发直，像提线木偶一样冲过来，一拳砸向柳如烟！拳风呼啸，带着土石崩裂的闷响。
“三师兄！醒醒！”风无忌化作一阵风，卷住石敢当的拳头，想把他带偏。可石敢当的力量太大了，风无忌被带得一个踉跄，拳风擦过柳如烟的肩膀，旗袍“刺啦”裂开一道口子，血瞬间涌出来。
“如烟！”白露冲过去，银针连点，封住伤口周围的穴道止血。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厉锋动了。
他根本没看其他人，一步踏出，身形化作黑烟，再出现时，已在江小鱼面前！噬魂珠黑光大盛，一只巨大的鬼手从珠中伸出，抓向江小鱼额头那朵金光灿灿的莲花！
“滚开！”
苏清寒的木剑到了。剑身上青光大放，隐约有鸾鸟清鸣。这一剑斩的不是鬼手，是厉锋的手腕——围魏救赵。
厉锋“啧”了一声，不得不回手格挡。黑气与青光对撞，爆出闷雷般的响声。苏清寒连退三步，嘴角溢血，木剑上出现道道裂纹。厉锋也退了一步，看着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白痕，眼神阴冷。
“青鸾血脉……你果然也觉醒了。”他舔了舔嘴唇，“清寒，跟我吧。这一世我有钱有势，能给你最好的修炼资源。等我了道果，证了大罗，你就是天后。何必跟着这个小废物，吃苦受累，最后还要为他死？”
“我宁愿为他死，也不愿跟你生。”苏清寒抹掉嘴角的血，双手握剑，剑身上的裂纹在青光中缓缓弥合。
“好，好得很。”厉锋点头，笑容彻底消失，“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噬魂珠光芒暴涨，黑气化作潮水，涌向苏清寒！不只是她，连带着她身后的江小鱼，一起笼罩！
“师姐！”
柳如烟、白露、风无忌想冲过来，可花想容和石敢当死死缠住他们。花瓣与拳影交织，银针与风刃碰撞，四人战作一团，谁都脱不开身。
黑气中，苏清寒咬牙支撑。青鸾虚影在她身后浮现，双翅张开，护住她和江小鱼。可那黑气太浓郁了，像沼泽，一点点吞噬青光。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握剑的手在发抖。
阵中，江小鱼对外面的战斗一无所知。
他此刻正处在一个奇妙的状态。筑基丹的药力完全化开，灵气在体内奔腾，与雪花所化的极寒之气交融，最后在丹田凝结。那不是气旋了，是一个小小的、金色的湖泊——真元之湖。
筑基，就是炼气化液，真气凝为真元。
湖泊在扩大，湖面上开出一朵朵金莲。每开一朵，他额头上的莲花印记就亮一分，气息就强一分。炼气四层、五层、六层……势如破竹。
可就在冲击筑基的关键时刻，一股阴冷邪恶的气息突然侵入！是噬魂珠的黑气，顺着他的毛孔往里钻，想污染他的真元！
“呃……”江小鱼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金莲的光暗了暗，湖面上泛起黑斑。
“小鱼！静心！别被外魔干扰！”苏清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急，带着哭腔。
江小鱼咬牙，拼命运转心法。金光与黑气在他体内交战，经脉像要被撕碎。他知道外面在打架，知道师姐在拼命，知道厉天行来了。
可他不能停。停下，筑基失败，道基受损，这辈子就废了。
而且……他不能输。
前世输了，害得师兄师姐们为他死了一次。这一世，他不能再输。
“给我……破！”
江小鱼在心里嘶吼，丹田里的金湖猛地沸腾！湖中心，一朵巨大的金莲轰然绽放，莲心处，一颗金色的丹丸虚影缓缓浮现——那是金丹的雏形，是道基圆满的征兆！
筑基，成了！
而且不是普通筑基，是先天道体的完美筑基，直接摸到了金丹的门槛！
金光冲天而起，撕破了黑气，撕破了夜空，连天上的乌云都被冲开一个大洞，露出后面皎洁的月亮。月光洒下，照在江小鱼身上，他整个人像镀了层银边，额头的莲花印记彻底绽放，化作一朵脸盆大的金莲虚影，悬浮在他头顶。
“完美筑基……”厉锋眼神炽热得可怕，“好！好！道体果然名不虚传！吞了你，我至少能入化神！”
他不再留手，噬魂珠全力催动。珠子表面裂开无数细缝，每一道缝里都伸出一只鬼手，成百上千，抓向江小鱼！
苏清寒的青鸾虚影哀鸣一声，被鬼手撕碎。她喷出一口血，倒飞出去，撞在树上，滑落在地，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动弹不得。
“师姐！”柳如烟目眦欲裂，不顾花想容的花瓣，硬挨了一记，冲过来挡在苏清寒身前。花瓣划破她的脸颊、手臂，血染红了旗袍。
风无忌也被石敢当一拳砸在胸口，肋骨断了三根，吐血倒地。白露银针尽出，勉强逼退花想容，可自己也灵力耗尽，瘫坐在地。
五人，全败。
厉锋一步一步走向江小鱼。鬼手在他身后张牙舞爪，像地狱爬出的恶魔。
“小师弟，别怪我。”他伸手，抓向江小鱼头顶的金莲，“要怪，就怪你命太好。先天道体，道果所钟……凭什么？我厉天行天赋、心性、努力，哪点不如你？凭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
他的手，离金莲只有三寸。
就在这时，江小鱼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瞳孔深处，有金色的莲花在旋转。他看厉锋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悲悯，和……一丝疲惫。
“大师兄，一千年了，你还没想明白吗？”江小鱼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奇异的回响，像有很多人在同时说话。
“我想得很明白。”厉锋冷笑，“弱肉强食，成王败寇。修仙本就是夺天地造化，争一线生机。我夺你的，天经地义。”
“那你夺得了吗？”
江小鱼抬手，握住厉锋的手腕。他的手指很凉，像冰，可厉锋却觉得手腕像被烙铁烫了，疼得他闷哼一声，噬魂珠都晃了晃。
“你……”厉锋惊骇地发现，他竟然挣不开！江小鱼的手像铁钳，死死箍着他，而且那股力量在不断增强！
“完美筑基，道体初成。”江小鱼缓缓站起来，头顶的金莲虚影缓缓旋转，洒下亿万金光。金光所过，鬼手冰雪消融，噬魂珠发出痛苦的哀鸣。
“这不可能！你才筑基！”厉锋疯狂催动噬魂珠，可珠子在金光照射下，表面的裂缝越来越多，里面封印的魂魄在惨叫，在逃离。
“我是筑基，可我的道，是守护。”江小鱼看着厉锋，眼神清澈，“你的道，是掠夺。掠夺来的力量，终究是别人的，用着不顺手吧？”
“你懂什么！”厉锋嘶吼，另一只手掏出一把匕首，捅向江小鱼心口！匕首漆黑，刃上刻着吸血符文，是魔道法器。
江小鱼没躲。
匕首刺破衣服，刺进皮肉，可只进去半寸，就再也刺不进了。不是江小鱼的肉身多硬，是匕首在颤抖，在哀鸣，像是碰到了天敌。
“噬魂珠也好，这把‘饮血刃’也好，都是外物。”江小鱼松开厉锋的手腕，握住匕首的刃，轻轻一折。
“咔嚓。”
匕首断了。
厉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把饮血刃是他花了三亿从黑市拍来的，据说是某个魔道巨擘的本命法宝，饮过万人血，锋利无匹。可现在，被一个刚筑基的小子，徒手折断了？
“道体……这就是先天道体……”厉锋喃喃，眼神从震惊变成疯狂，又变成绝望，最后定格在怨毒上，“好，好！江小鱼，这一局你赢了。但你别得意，游戏才刚开始。”
他猛地后退，一把抓过旁边还在和柳如烟缠斗的花想容，挡在身前。花想容还没反应过来，厉锋已经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噬魂珠上。
珠子炸了。
不是自爆，是献祭。噬魂珠里封印的九百九十九个魂魄，连同花想容的魂魄一起，被厉锋献祭，化作一道血光，裹着他冲天而起，消失在夜空中。
只留下一句话，在风雪里回荡：
“正月十五，月圆之夜，万魂渊旧址，我们做个了断！”
花想容的尸体软软倒下。她眼睛瞪得很大，脸上还残留着痴迷的笑，可瞳孔已经散了。到死，她都没等到她的“皇后梦”。
柳如烟冲过去，探了探她的鼻息，摇头。
“魂飞魄散……厉天行这个畜生！”她咬牙，眼泪掉下来。再怎么说，花想容也是她们相处了百年的师妹。
江小鱼走到苏清寒身边，蹲下，手按在她背心，渡过去一缕真元。苏清寒苍白的脸上恢复一丝血色，睁开眼睛，看见他，笑了。
“筑基了？”
“嗯。”
“完美筑基？”
“嗯。”
苏清寒笑得更开心了，可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她伸手，摸江小鱼的脸，很轻，像怕碰碎了：“真好……这一世，我终于护住你了……”
话没说完，她晕了过去。刚才强行燃烧青鸾血脉，她伤到了本源。
江小鱼把她抱起来，走到白露和风无忌身边。两人伤得也不轻，但还能动。白露简单处理了伤口，风无忌勉强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去开车。
“石敢当呢？”柳如烟问。
众人这才发现，石敢当不见了。刚才噬魂珠爆炸的瞬间，他就消失了，像从未出现过。
“他肯定被厉天行控制了。”白露皱眉，“得找到他，否则……”
“先回去。”江小鱼打断她，抱着苏清寒往车那边走，“师姐伤得很重，需要静养。石敢当的事，等师姐醒了再说。”
五人上车，风无忌忍着痛开车。后座上，苏清寒枕在江小鱼腿上，眉头紧皱，像是在做噩梦。江小鱼握着她的手，真元缓缓渡入，帮她稳定伤势。
车窗外，雪还在下。远处城市灯火通明，烟花时不时在夜空炸开，提醒人们今晚是除夕。
可车里没人有心情过年。
柳如烟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又掐灭。她看着窗外，忽然说：“小鱼，你现在什么修为了？”
“筑基初期，但真元量相当于筑基后期。”江小鱼说，“而且……我好像觉醒了一些前世记忆，和术法。”
“什么术法？”
“《上清剑诀》前三式，还有……一门遁术，叫‘金莲遁’，消耗很大，但速度很快。”江小鱼顿了顿，“还有，我能感应到同门的气息了。方圆十里内，如果有师兄师姐在，我能大概知道方向。”
“范围多大？”
“全力感应的话，能覆盖半个城区。但很耗神，不能常用。”
“够了。”柳如烟又点了根烟，“等清寒醒了，我们得商量下一步。厉天行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正月十五……只剩半个月了。”
车里沉默下来。
是啊，只剩半个月了。半个月后，元宵夜，月圆之时，万魂渊旧址，千年恩怨，必须有个了断。
可他们现在，伤的伤，残的残，拿什么跟厉天行斗？
“金不换和墨云还没找到。”风无忌忽然说，“金不换那墙头草，给钱就能收买。墨云……如果能说服他，是个大助力。”
“难。”白露摇头，“墨云前世就想吞道果化龙，这一世知道小鱼是先天道体，不动心才怪。不背后捅刀子就不错了。”
“那就打。”江小鱼开口，声音很平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前世我们能跟他同归于尽，这一世，我筑基了，有你们，一定能赢。”
他说得很笃定。不是盲目自信，是必须相信。
因为这次，他不想再看见任何人死。
车驶进市区，在一家私立医院门口停下。白露认识这里的院长，打了个电话，很快有医护人员出来，把苏清寒、风无忌和柳如烟接进去治疗。
江小鱼守在病房外。他换了衣服，洗了脸，额头上的莲花印记已经能自由收敛，不仔细看就是个淡淡的胎记。他看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雪，和远处天边泛起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
丙午马年的第一天，就要来了。
手机震了震，是班级群，同学们在发拜年红包。他点开，抢了一个，三块八毛六。
下面有人@他：“@江小鱼 年夜饭吃的啥？发照片看看！”
江小鱼看着病房里昏迷的苏清寒，打字回复：“饺子。”
发完，关了手机。
走廊尽头，白露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豆浆：“喝了，暖暖身子。清寒没事，就是本源受损，得养一阵。风无忌肋骨断了，打了石膏。如烟皮外伤，但失血过多，也得住几天。”
“谢谢六师姐。”
“谢什么。”白露在他旁边坐下，也看着窗外，“小鱼，你真想好了？这条路……很难走。厉天行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天行集团，有整个世俗社会的资源。我们呢？要钱没钱，要人没人。”
“我们有彼此。”江小鱼说。
白露愣了下，笑了：“也是。前世十个人，这一世……至少还有五个。”
不，是六个。江小鱼在心里说。石敢当只是被控制了，只要找到他，唤醒他，他一定会回来。
还有金不换，还有墨云。十个人，总要聚齐。
“对了，这个给你。”白露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瓷瓶，“‘固本培元丹’，我自己炼的，能稳固你的筑基境界。每天一颗，连吃七天。这几天别急着修炼，先把根基打牢。”
江小鱼接过瓷瓶，握在手里。瓷瓶温温的，像白露的手。
“六师姐，你恨吗？”他忽然问。
“恨什么？”
“恨大师兄，恨这操蛋的命运，恨为什么十个人只能活一个。”
白露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小鱼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可最后，她轻声说：“恨过。前世死的时候，我恨透了。可这一世醒来，看见这花花世界，看见那些病人康复时的笑脸，忽然觉得……能再来一次，挺好的。”
她转过头，看着江小鱼，眼神温柔：“而且这一世，我们有选择了。前世师父的卦象说，十子夺缘，唯有一人能活。可卦象是死的，人是活的。凭什么天道说了算？我们偏要十个人都活着，都好好的。”
江小鱼鼻子有点酸。他想，是啊，凭什么天道说了算？
截教的道，是截取一线生机。那一线生机，不是给一个人的，是给所有人的。
他要抓住那一线，把所有人都拉出来。
天，彻底亮了。
新年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病房里，落在苏清寒苍白的脸上。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江小鱼立刻冲进去，握住她的手：“师姐，你醒了？”
苏清寒看着他，笑了，很虚弱，但很美。
“小鱼……”
“我在。”
“新年快乐。”
江小鱼愣了下，也笑了：“新年快乐，师姐。”
窗外，鞭炮声零零星星地响起来。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
而他们的战争，也才刚刚开始。
正月十五，月圆之夜。
万魂渊旧址，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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