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韵快送的站点在棺材巷尽头，那面没有门的墙后面。
顾北带着姜酒儿赶到的时候，老楚正在大厅里泡茶。他面前摆着一套看起来很贵的茶具，茶壶上刻着细密的符纹，倒出来的茶水冒着灵气。
“来了？”老楚头也不抬，“坐。”
顾北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姜酒儿犹豫了一下，挨着他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
“你都知道了？”顾北问。
“赵衡找你们的事，我十分钟后就知道了。”老楚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剑宗山脚下发生的事，瞒不过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老楚端起茶杯，吹了吹，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开这个外卖平台吗？”
“赚钱？”
“赚钱是顺便的。”老楚放下茶杯，笑容收敛了一点，“灵韵快送，表面上是给修士提供外卖服务，实际上——”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大厅的灯光暗了下来，墙上浮现出一幅巨大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颜色的光点。
“这是一个情报网。”
顾北愣住了。
“每一个灵韵快送的骑手，每送一单外卖，都会经过城市的大街小巷、鬼市的暗巷、妖市的角落、各大宗门的周边。”老楚指着地图上的光点，“他们的路线、时间、遇到的人和事，全部汇入这个系统。”
“所以你不只是个外卖平台老板？”顾北说，“你还是个情报贩子？”
“情报贩子多难听。”老楚笑了，“我叫它‘信息共享平台’。只不过，这个平台的信息，只有我一个人能看。”
顾北沉默了一下。他突然觉得自己对这个胖子的了解太少了。
“那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值得帮。”老楚看着他的眼睛，“天师府开除你的时候，你没有求饶，没有哭闹，甚至没有抱怨。你只是站起来，拍拍屁股，找了份工作。这种人，在修真界不多了。”
“而且——”老楚看了一眼姜酒儿，“你对朋友够义气。一个金丹期的外卖骑手，敢为了一个刚认识的甜品店老板得罪妖族保守派。这种人，更少。”
姜酒儿的耳根红了，低下头不说话。
“所以，”老楚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天师府要动你，我不会坐视不管。但你也得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送一单外卖。”
顾北：“……”
“你别这个表情。”老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保温箱，上面贴着一张金色的符箓，“这单外卖，不是普通的餐。它是一份情报。”
“情报？”
“闭目会最近在策划一个大动作。他们要在灵气潮汐之夜，发动‘净化仪式’。”老楚的表情变得严肃，“具体的仪式地点和时间，我还没有查到。但这单外卖的目的地，是闭目会的一个秘密据点。情报就藏在保温箱的夹层里。”
“你要我潜入闭目会？”
“不是潜入。是送外卖。”老楚把保温箱推到他面前，“闭目会的人也要吃饭。他们的据点每天都会从外面订餐，我已经截下了今天的订单。你只需要假装成普通的骑手，把餐送进去，然后把保温箱带出来。”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但——”老楚指了指保温箱上的金色符箓，“这张符箓能屏蔽闭目会的探测，让他们以为你只是一个普通的金丹期骑手。但如果你在里面待超过十分钟，符箓就会失效。到时候——”
“到时候我就暴露了。”
“对。所以你只有十分钟。”
顾北看着保温箱，深吸一口气。
“我去。”
“我也去。”姜酒儿突然开口。
两人同时看向她。
“你？”老楚皱眉，“你去做什么？”
“我……”姜酒儿的声音很小，但很坚定，“我可以用妖力掩护他。如果出了事，我能帮忙。”
“太危险了。”顾北说。
“你一个人去也危险。”姜酒儿抬起头，金色的竖瞳一闪而过，“而且……我不想看着你一个人冒险。”
老楚看了看顾北，又看了看姜酒儿，笑了。
“行。那就一起去。但你们得记住——”
他拍了拍保温箱上的符箓。
“十分钟。只有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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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目会的秘密据点在城市北郊的一座废弃工厂下面。
顾北骑着电动车，姜酒儿坐在后座上，保温箱绑在车筐里。工厂的外墙爬满了藤蔓，窗户用铁板焊死了，只有一扇铁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到了。”顾北停好车，拎起保温箱。
姜酒儿跟在他身后，手心攥着一枚蛋挞——老楚给的，说是“紧急情况下用的”。顾北不知道蛋挞能这么紧急，但没多问。
两人走进铁门，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斜坡，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符箓燃烧的气味。
斜坡尽头是一扇铁门，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人，和之前在姜酒儿店里见过的那些穿着一样。
“送外卖的。”顾北举起保温箱。
黑衣人看了他一眼，用仪器扫描了一下保温箱，然后点了点头。
“进去。送到厨房。直走左转。”
顾北推门进去，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走廊尽头左转，是一间不大的厨房，几个厨师正在炒菜，用的不是火，是灵火符。
“外卖放桌上。”一个厨师头也不抬。
顾北把保温箱放在桌上，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打量着厨房的布局。
厨房后面还有一扇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低沉的说话声。
“……灵气潮汐之夜，子时……法阵核心在城市中心……”
“……妖皇后裔的血……必须拿到……”
顾北心头一紧。他回头看向姜酒儿，她显然也听到了，脸色发白。
“走了。”他低声说，拎起空的保温箱往外走。
走到走廊上的时候，一个黑衣人从拐角处走出来，正好和他们撞了个对面。
顾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黑衣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保温箱，皱了皱眉。
“你是哪个站的骑手？”
“灵韵快送，老城区站。”
黑衣人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目光移到了他身后的姜酒儿身上。
“她是谁？”
“我助手。”
“外卖骑手还有助手？”
“她是……实习的。”
黑衣人的眼神变得锐利。他的手慢慢伸向腰间的法器——
“站住。你们俩，跟我来。”
顾北的掌心开始凝聚雷光。
就在这时，姜酒儿突然上前一步，把手里的蛋挞递到黑衣人面前。
“请你吃。”
黑衣人愣住了。
蛋挞散发着浓郁的奶香和一股淡淡的灵力波动。黑衣人低头看了一眼，不由自主地伸手接过来，咬了一口。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从警惕变成放松，从放松变成恍惚，从恍惚变成……陶醉。
“好吃……”他喃喃地说，“这是什么……”
“蛋挞。”姜酒儿小声说，“我做的。”
黑衣人的眼神变得迷离，靠在墙上，一边吃蛋挞一边傻笑。
顾北拉着姜酒儿快步走出走廊，回到斜坡上。
“你那个蛋挞里加了什么？”
“安神草。”姜酒儿小声说，“老楚给我的。他说如果遇到麻烦，就请对方吃蛋挞。”
“……老楚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不知道。但他好像什么都能搞定。”
两人冲出工厂，骑上电动车，头也不回地往城里驶去。
回到灵韵快送站点的时候，老楚正在等他们。
“情报拿到了？”他问。
顾北把保温箱递给他。老楚打开夹层，取出一张薄薄的符箓，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
他看了一遍，脸色变得凝重。
“灵气潮汐之夜，子时，城市中心广场。”他放下符箓，“闭目会要在那里开启净化仪式。法阵的核心需要两样东西——”
他看向顾北和姜酒儿。
“天谴雷。还有妖皇后裔的血。”
屋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顾北握紧了拳头。姜酒儿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所以，”顾北的声音很平静，“他们从一开始就在盯着我们。”
“不是盯着你们。”老楚摇头，“是盯着所有可能威胁到他们的人。天谴雷和妖皇后裔，是修真界最强大的两股力量。闭目会要么收服，要么毁掉。”
“那他们选了什么？”
“毁掉。”老楚把符箓放在桌上，“仪式启动之后，你们的力量会被法阵抽走，用来‘净化’整个修真界。到时候，所有不服从闭目会的修士都会失去灵力。”
“怎么阻止？”
“破坏法阵。但需要你们两个人的力量。”
老楚看着他们，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灵气潮汐之夜，还有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你们要变得更强。”
顾北转头看向姜酒儿。她抬起头，金色的竖瞳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我可以。”她说，声音比之前大了一点，“我不想再躲了。”
顾北笑了。
“那就干。”
老楚满意地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符箓，分别递给两人。
“这是‘天雷淬体符’和‘妖皇觉醒阵’的地图。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们要闭关修炼。”
“在哪里闭关？”
“剑宗。”老楚笑了笑，“裴惊蛰已经同意了。她说——”
他模仿裴惊蛰的语气，冷冷地补了一句：
“‘别死了。我的奶茶还要人送。’”
顾北忍不住笑了。
他把符箓收好，站起来，朝姜酒儿伸出手。
“走吧。一起去变强。”
姜酒儿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秒，然后轻轻握住了。
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嗯。”她说，“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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