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岭在东面三百里外，骑电动车要四个小时。
顾北出发前特意把电动车改装过——老楚给他的“骑手福利”，一个能续航五百里的灵石电池，外加减震符和防穿刺轮胎。用老楚的话说：“去万妖岭的路不好走，你这破车扛不住。”
事实证明，老楚说“不好走”已经是非常乐观的估计了。
离开官道进入万妖岭外围之后，路面从柏油路变成了碎石路，从碎石路变成了土路，从土路变成了……没有路。
“前面没路了。”顾北停下车，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原始森林，“得步行。”
姜酒儿从后座上跳下来，仰头看着遮天蔽日的古树，小声说：“好大的树。”
“嗯。而且——”顾北眯起眼睛，感知着周围的灵力波动，“有很多妖兽的气息。”
他从保温箱里拿出两张符箓——老楚给的“隐匿符”，能屏蔽修士和妖兽的探测。一张贴在姜酒儿背上，一张贴在自己胸口。
“跟紧我。”
两人步行进入森林。万妖岭的树木比外面的高三四倍，树冠遮住了大部分阳光，林间光线昏暗，空气潮湿，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顾北突然停下脚步。
“嘘。”
姜酒儿立刻屏住呼吸。
前方百米处，一群妖兽正在林间空地上聚集。大约有二三十只，形态各异——有浑身冒火的赤狼，有长着翅膀的巨蟒，有体型像小山的铁背熊。它们围成一圈，似乎在……开会？
“妖兽开会？”顾北小声说，“这什么情况？”
姜酒儿盯着那群妖兽看了一会儿，突然脸色一变。
“它们在……准备狩猎。”
“狩猎？猎什么？”
“人。”姜酒儿的声音在发抖，“它们说……最近有人类进入万妖岭，大妖下令……活捉所有闯入者。”
顾北的眉头皱了起来。
“活捉？不是杀了？”
“嗯。说是……要交给什么人。”
顾北想起老楚之前说过的话——妖族保守派在万妖岭有势力，蛇姬的人一直在找姜酒儿。这群妖兽，很可能就是蛇姬的耳目。
“绕路。”他低声说，“不能惊动它们。”
两人悄悄后退，绕了一个大圈，从侧面穿过森林。但万妖岭的妖兽密度远超他们的预期——走了不到两里路，就遇到了三波妖兽巡逻队。
第三波巡逻队经过的时候，一只嗅觉灵敏的犬妖突然停下脚步，鼻子朝着两人的方向抽动。
“有生人味。”犬妖说。
顾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闻错了吧？”另一只狼妖说，“这地方哪来的人？”
“我没闻错。是人味。还带着……甜味。”
甜味。顾北看了一眼身边的姜酒儿——她身上常年带着奶香和糖的味道，做甜品留下的。
犬妖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一步，两步，三步——
顾北的掌心开始凝聚雷光。
就在犬妖距离他们不到五米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震天的兽吼——
“嗷呜——！”
所有的妖兽同时抬头，然后脸色大变。
“妖兽潮！是妖兽潮！”
“快跑！”
二三十只妖兽瞬间作鸟兽散，连巡逻队都顾不上，撒腿就跑。
顾北和姜酒儿还没反应过来，地面就开始震动。
一开始是轻微的颤抖，然后越来越剧烈，像地震一样。远处的树梢开始成片倒下，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夹杂着无数妖兽的嘶吼声。
“妖兽潮……”顾北的脸色变了，“这不是普通的妖兽聚集，是兽潮！”
老楚之前跟他说过，万妖岭最危险的不是某一只强大的妖兽，而是妖兽潮——成百上千只妖兽同时奔涌，像洪水一样席卷一切。元婴期的修士遇到兽潮都得绕道走。
“跑！”顾北拉着姜酒儿就往反方向跑。
但兽潮的速度太快了。
不到一分钟，第一波妖兽已经从树丛中冲了出来——上百只角鹿、赤狼、风豹混杂在一起，眼睛赤红，口吐白沫，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着，拼命往前冲。
“上树！”顾北把姜酒儿推到一棵大树前，两人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爬到十几米高的树杈上，兽潮刚好从树下涌过。
‘轰隆隆——’
地面在颤抖，树木在摇晃，妖兽的洪流像一条愤怒的河流，从他们脚下奔涌而过。有几只飞行妖兽从头顶掠过，差点撞到他们。
姜酒儿紧紧抱着树干，脸色苍白，嘴唇紧抿。
“没事。”顾北抓住她的手腕，“抓紧了，别松手。”
姜酒儿点了点头，手指死死扣住树皮。
兽潮持续了将近十分钟才过去。最后几只妖兽跑远之后，森林里恢复了安静，但地面上已经面目全非——树木倒了一片，地面被踩得稀烂，空气中弥漫着妖兽的腥臭味。
顾北从树上跳下来，伸手接住姜酒儿。
“你没事吧？”
“没、没事。”姜酒儿的腿在发抖，但站稳了，“刚才那个……是什么？”
“妖兽潮。万妖岭特有的现象。”顾北环顾四周，“但不对劲。妖兽潮一般发生在月圆之夜，今天是初一。而且刚才那些妖兽的眼睛是红的——它们不是自己跑的，是被什么东西驱赶的。”
“被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两人继续往前走。天色渐渐暗下来，森林里越来越黑。顾北从保温箱里拿出一盏灵光灯，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前方几米的路。
又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姜酒儿突然停下脚步。
“你闻到了吗？”
顾北吸了吸鼻子——空气中飘着一股烤肉的香味，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
“烧烤？”他愣住了，“在这地方？”
两人循着香味走过去，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出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场景——
林间空地上，摆着一个烧烤摊。
一个老头坐在摊子后面，面前支着一个铁皮烤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十串烤肉。炭火烧得正旺，肉串滋滋冒油，香味飘出老远。
老头大概六七十岁，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长衫，脚上蹬着一双草鞋。他眯着眼睛，嘴里哼着一首跑调的歌，手里翻着肉串，动作娴熟得像干了半辈子烧烤。
看到顾北和姜酒儿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老头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
“哟，来客人了？”
顾北和姜酒儿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万妖岭深处，妖兽潮刚刚经过的地方，一个老头在摆烧烤摊？
“别愣着啊，坐坐坐。”老头热情地招呼他们，“想吃点什么？羊肉串、鸡翅膀、烤茄子，都有。今天的肉新鲜，刚杀的。”
顾北看了看烤架上的肉串，又看了看老头。
“大爷，您是谁？怎么一个人在万妖岭摆摊？”
“我？”老头翻了翻肉串，漫不经心地说，“我就是个退休的老头子，闲着没事，出来摆个摊，打发时间。”
“在万妖岭深处打发时间？”
“怎么了？这地方风景好，空气新鲜，客人还多。”老头指了指周围的森林，“你看，平时这里妖兽多得很，生意可好了。刚才那波兽潮把我的客人都吓跑了，不然这会儿正忙着呢。”
顾北无语了。
这老头要么是个疯子，要么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在万妖岭深处给妖兽做烧烤，这比他的外卖还离谱。
“大爷，您这烧烤……妖兽能吃？”
“怎么不能吃？”老头理直气壮，“我跟你说，妖兽的口味和人差不多。那只铁背熊最喜欢吃辣，那只九尾狐爱吃甜的，那只三头蛇——”
“行了行了。”顾北打断他，“大爷，我们赶路，就不打扰了。”
“别急啊。”老头从烤架上拿下两串烤肉，递过来，“尝尝。免费的。”
顾北犹豫了一下，接过肉串。肉烤得外焦里嫩，撒了孜然和辣椒面，香味扑鼻。
他咬了一口
“好吃！”他脱口而出。
“好吃吧？”老头得意地笑了，“我这手艺，万妖岭独一份。”
姜酒儿也接过一串，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很好吃。”
“小姑娘嘴甜。”老头笑眯眯地看着她，“你是……妖皇后裔吧？”
空气突然凝固了。
顾北的雷法瞬间凝聚在掌心。姜酒儿的脸色变得惨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别紧张，别紧张。”老头摆摆手，“我对妖皇后裔没有恶意。相反——”
他站起来，原本佝偻的身躯突然挺直，一股磅礴的妖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压得顾北的金丹都在颤抖。
“我等你们很久了。”
顾北挡在姜酒儿面前，雷光在掌心噼啪作响。
“你是谁？”
老头看着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我叫姜万里。姜酒儿的爷爷。前任妖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