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大概三秒。
顾北的雷光还亮着，姜酒儿的脸还白着，老头的笑容还挂着。三个人就这么僵在原地，像一幅定格的画。
然后姜酒儿开口了。
“你骗人。”
老头愣了一下：“啥？”
“我爷爷早就死了。”姜酒儿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很坚定，“我妈说的。五百年前就死了。”
“五百年前？”老头挠了挠花白的头发，“哦，你说的是那个……被天师府追杀，掉下悬崖的那个？”
“对。”
“那是我弟弟。”
“……啥？”
“我双胞胎弟弟，姜万山。”老头叹了口气，从烤架上又拿了一串烤肉，咬了一口，“五百年前灵气复苏那会儿，妖族和人类打得不可开交。我弟弟被天师府的人追杀，掉下悬崖，大家都以为他死了。其实他没死，只是受了重伤，躲在深山里养伤。后来伤好了，也不想出去了，就在山里住下了。”
“那你呢？”顾北问。
“我？”老头指了指自己，“我叫姜万里，是大哥。五百年前我就退隐了，把妖皇的位置让给了我弟弟。谁知道他干了一半就掉悬崖了，妖族群龙无首，才闹成现在这样。”
“所以你不是妖皇？”
“当过。很早以前的事了。”老头摆摆手，“现在是退休状态。摆摆烧烤摊，种种菜，日子过得挺舒服的。”
顾北看了看姜酒儿，她还在犹豫。
“你凭什么证明你是我爷爷？”
老头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扔给姜酒儿。
玉佩通体碧绿，上面刻着一个“姜”字，边缘有细密的裂纹。姜酒儿接过来，翻到背面——上面刻着一行小字：“酒儿百日，爷爷赠。愿你一生平安。”
姜酒儿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这……这是我的……”
“你满一百天的时候，我托人带给你的。”老头的笑容收敛了，声音变得温柔，“你妈应该告诉过你，这块玉佩是你爷爷给的。”
姜酒儿捧着玉佩，哭得说不出话。
顾北站在旁边，有点手足无措。他最不擅长应付哭了的女孩，尤其是这种场合——人家祖孙重逢，他一个外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他小声说，“要不我先回避一下？”
“不用。”姜酒儿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老头，“你……你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来找我？”
老头沉默了一下。
“因为我不敢。”
“不敢？”
“我是前任妖皇，身上背着太多旧账。妖族保守派想杀我，天师府想抓我，闭目会想利用我。”老头的声音很低，“如果我出现在你身边，你会比现在危险一百倍。”
“可是……”
“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很苦。”老头打断她，“被追杀、被利用、一个人躲在小店里做甜品。我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一直在暗中保护你。”老头指了指烧烤摊旁边的树，“那棵树后面有我设的禁制，你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禁制都会触发。上次蛇姬的人去你店里，禁制就亮了。我差点冲出去，但那个送外卖的小子先动手了。”
他看了一眼顾北，点了点头。
“你小子不错。金丹期就敢跟元婴期的妖修硬刚，有胆量。”
顾北挠了挠头：“我就是……不想看她被欺负。”
“嗯。”老头又点了点头，“这性格，像我年轻的时候。”
姜酒儿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走到老头面前。
“爷爷。”
老头的手抖了一下，烤肉差点掉地上。
“嗯。”
“你……你能不能不要再躲了？”
老头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好。”
他站起来，伸出粗糙的手，摸了摸姜酒儿的头。
“不躲了。爷爷不躲了。”
顾北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别过头，假装在研究烤架上的肉串。
“那个……大爷，这串是不是烤糊了？”
“糊你个头！”老头瞬间恢复了大嗓门，“我烤了五百年肉串，从来没糊过！”
“……五百年？”
“对啊，退隐之后就开始烤了。一开始烤得不好，妖兽们都不吃。后来慢慢练，练了大概一百年才入门。三百年才算是烤明白了。”
顾北无语了。这老头练烧烤练了三百年，比大多数人修炼的时间都长。
“那您现在这手艺……”
“万妖岭第一。”老头骄傲地挺起胸膛，“上次有个化神期的妖兽来吃，吃完直接突破了。”
“吃烧烤突破？”
“对。吃完之后顿悟了——‘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我以前活到狗身上去了。’然后就突破了。”
顾北决定不深究这个故事的真实性。
三个人围着烧烤摊坐下。老头——姜万里，又从烤架上拿了一堆肉串，摆在两人面前。
“吃，别客气。这是万妖岭的特产——灵兽肉，吃了能补灵气。”
顾北咬了一口，果然感觉到一股温和的灵力流入体内。虽然不是很多，但确实比普通的肉强多了。
“大爷，”他边吃边问，“您知道闭目会的事吗？”
姜万里的笑容收敛了。
“知道。”
“他们要抓酒儿。”
“我知道。”
“您有办法阻止吗？”
姜万里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珠子。
珠子通体金色，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内部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微型的妖兽虚影，在珠子里盘旋游动。
“这是妖皇之心。”他说，“上古妖皇留下的本源之力。能在灵气潮汐之夜，克制一切阵法。”
顾北看着那颗珠子，感受到里面蕴含的恐怖力量。
“这东西……能对抗闭目会的净化仪式？”
“能。但有条件。”姜万里把珠子放在桌上，“使用妖皇之心的人，必须是妖皇后裔，而且必须达到妖皇体第三层。酒儿现在才第一层。”
“那怎么办？”
“修炼。”姜万里看着姜酒儿，“一个月之内，突破到第三层。”
姜酒儿咬了咬嘴唇。
“我能做到。”
“不是能不能的问题。”姜万里的表情很严肃，“突破妖皇体第三层，需要经历‘妖皇试炼’。那是我当年设下的考验，非常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妖力反噬，经脉尽断。”
“我不怕。”
“酒儿——”
“我不怕。”姜酒儿抬起头，金色的竖瞳在火光中闪烁，“我不想再躲了。也不想让别人替我挡在前面。”
她看了一眼顾北，又转回来看向爷爷。
“我要变强。强到能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
姜万里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不愧是我姜万里的孙女。”
他站起来，收起妖皇之心，拍了拍身上的灰。
“妖皇试炼在万妖岭最深处的‘雷池’。明天一早出发。今晚——”
他又从烤架上拿了一把肉串，放在两人面前。
“今晚吃烧烤。吃饱了才有力气修炼。”
顾北接过肉串，咬了一口。
“大爷，您这烧烤摊……要不要考虑开到阳间去？肯定火爆。”
“不去。”老头摇头，“阳间太吵了。我还是喜欢这里，清净。”
“那您不觉得孤单吗？”
姜万里看了一眼姜酒儿，又看了一眼顾北，笑了。
“以前觉得孤单。现在——”
他撸了一口肉串，嚼得满嘴流油。
“现在孙女来了，还带了个孙女婿，热闹了。”
顾北被肉串呛住了。
“咳咳咳——大爷，我不是——”
“别解释了，我懂。”老头挤了挤眼睛，“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掺和。但你要对我孙女好，不然——”
他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妖火，温度高得让顾北的脸都发烫。
“不然我把你烤成肉串。”
顾北咽了咽口水。
“大爷放心，我一定对她好。”
姜酒儿的耳根红透了，低着头不说话，手里的肉串都快被她捏碎了。
“爷爷！”她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老头哈哈大笑，又拿了一把肉串，“吃吃吃。”
夜风拂过万妖岭的森林，带着烤肉的香味和木炭的烟气。
三个人围坐在烧烤摊前，头顶是璀璨的星空，周围是安静的森林。
远处传来妖兽的低吼声，但没有人害怕。
顾北吃完了最后一串烤肉，靠在树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他突然觉得，万妖岭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这里的烧烤，是全修真界最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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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姜万里就带着两人出发了。
“雷池在万妖岭最深处，从这里走大概要三天。”他走在前面，步伐矫健，完全不像一个几百岁的老人，“路上会遇到不少妖兽，但你们不用怕。有我在，它们不敢靠近。”
果然，一路上遇到的妖兽看到姜万里，都绕着走。有几只胆大的，还会凑过来闻闻，被老头瞪一眼就跑了。
“您在万妖岭的地位好像很高。”顾北说。
“不高。就是认识的人多。”老头谦虚地说，“主要是烧烤摊开得久，大家都熟了。”
“妖兽也吃烧烤？”
“吃啊。我跟你说，妖兽和人一样，也馋嘴。那只铁背熊，每次来都点五十串羊肉，加辣。那只九尾狐，只吃甜的，我专门给她做了蜜汁烤翅。还有——”
“行了行了。”顾北打断他，觉得这老头说起烧烤就没完没了。
第三天傍晚，他们到达了雷池的边缘。
雷池不是池，是一个巨大的盆地，方圆数十里，常年被雷电笼罩。天空中乌云密布，金色的雷电不断劈下，照亮了整个盆地。盆地的中央，隐约能看到一座石台，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这就是雷池。”姜万里指着盆地说，“妖皇试炼的场地。”
顾北看着漫天的雷电，手心有点痒。
“这些雷电……好像和我的天谴雷很像。”
“不是像。”姜万里说，“雷池里的雷电，就是天谴雷的源头。上古雷神陨落之后，他的力量散落在大地上，雷池是最大的一个聚集点。”
“所以雷引石——”
“对，雷引石就是从雷池里产出的。你之前用的那些，都是我从雷池边缘捡的碎块。”
顾北看着盆地中央的石台，突然明白了什么。
“妖皇试炼……不只是给酒儿的吧？”
姜万里笑了。
“聪明。妖皇试炼，对你也有用。雷池里的天谴雷，能帮你彻底掌控雷法。如果你能承受住雷池的洗礼，你的天谴雷就能达到完全形态。”
“完全形态？”
“对。到时候，你就是天谴雷的化身。天师府的人想收回你的雷法？做梦。雷法就是你，你就是雷法。”
顾北握紧了拳头。
“那还等什么？开始吧。”
“别急。”姜万里拦住他，“雷池的考验不是闹着玩的。进去之后，你们要面对三道考验。每一道都可能要命。而且——”
他看向姜酒儿。
“妖皇试炼必须两个人一起进行。你们的命运会在试炼中绑定——一个人受伤，另一个人也会痛。一个人失败，两个人都出不来。”
姜酒儿看了一眼顾北。
“你怕吗？”她问。
“不怕。”顾北笑了，“你呢？”
姜酒儿摇了摇头。
“不怕。”
姜万里看着两个人，叹了口气。
“年轻人啊……行吧。”
他从怀里掏出妖皇之心，递给姜酒儿。
“拿着。在试炼中，它会保护你。”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雷引石，扔给顾北。
“这个给你。在雷池里，它能帮你吸收雷电。”
两人接过东西，对视一眼。
“走吧。”顾北说。
“嗯。”姜酒儿说。
两人并肩走向雷池。
身后，姜万里站在雷池边缘，看着他们的背影，喃喃自语：
“万山啊万山，你孙女比你当年勇敢多了。”
他抹了抹眼角，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从背后摸出一串烤肉，咬了一口。
“加油啊，小家伙们。爷爷在外面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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