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雷池的第一步,顾北就后悔了。
不是害怕,是疼。
脚刚踩上盆地的边缘,一道拇指粗的雷电就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在他头顶。金色的电弧顺着头发流遍全身,衣服当场焦了几个洞,头发再次炸成了刺猬状。
“你没事吧?!”姜酒儿惊呼。
“没……没事……”顾北吐出一口黑烟,“习惯了。”
他确实习惯了。从天师府开始,他的雷法就三天两头失控,被雷劈是家常便饭。但这雷池里的雷不一样——它不光是疼,还在往他的金丹里钻,像是在试探什么。
“雷池的天谴雷有灵性。”姜万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被雷电的轰鸣声掩盖了大半,“它会试探每一个进入者。只有被它认可的人,才能继续往前走。”
“怎么才算被认可?”
“不被劈死就行。”
“……这标准也太低了。”
“五百年了,能活着走出雷池的不到十个人。”姜万里的声音严肃起来,“你俩小心。”
顾北回头看了姜酒儿一眼。她站在雷池边缘,脸色苍白,但表情很镇定。金色的妖力在她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把雷电挡在外面。
“你能撑住吗?”他问。
“嗯。妖皇体第一层……能挡住。”姜酒儿小声说,但声音比平时坚定,“你……你小心,别被劈死了。”
“放心,我命硬。”
两人并肩往前走。
雷池的地面是一片焦黑的岩石,上面布满了裂纹,每一条裂纹里都流淌着金色的雷光。越往深处走,雷电越密集——从最初的一道一道,变成了一片一片,像金色的雨幕,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顾北被劈了十七次之后,发现了一个规律——天谴雷劈他的时候,不是随机的,而是在试探他的雷脉。每劈一次,他的雷脉就会被激活一分,金丹上的雷纹也多一道。
“它在帮我修炼。”顾北惊讶地说。
“当然。”姜万里的声音远远传来,“雷池的考验不是要杀你,是要看你配不配拥有天谴雷。如果你能承受住,它就会帮你完善雷脉。如果你承受不住——”
“会怎样?”
“经脉尽断,金丹碎裂。”
顾北咽了咽口水,继续往前走。
走到盆地三分之一处的时候,雷电的密度突然增加了十倍。
“停下。”顾北拦住姜酒儿。
前方百米处,雷电已经密集到几乎连成了一片金色的光幕,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而光幕前面,站着一个巨大的身影——
一只浑身漆黑的巨鸟,翼展足有十米,羽毛像铁片一样闪烁着寒光。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竖瞳里跳动着雷光,周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电弧。
“雷池守卫者。”姜酒儿小声说,“爷爷说过……要通过雷池,必须经过它的允许。”
巨鸟低下头,金色的眼睛盯着两个人。
“闯入者。”它的声音像雷鸣,震得地面都在颤抖,“报上名来。”
“顾北,天师府——前·天师府,雷法修士。”
“姜酒儿,妖皇后裔。”
巨鸟盯着他们看了三秒,然后目光落在顾北身上。
“天谴雷的持有者?”它的语气变了,多了一丝兴趣,“五百年了,终于又来了一个。”
“你见过其他天谴雷的持有者?”
“见过一个。五百年前,一个天师府的老头子来过。他的天谴雷比你的纯粹,但胆子没你大。”巨鸟歪了歪头,“你知道他走到哪里了吗?”
“哪里?”
“这里。他走到我面前,就被雷劈回去了。”
顾北:“……”
“所以,你们也要挑战吗?”巨鸟张开翅膀,雷光在羽翼间跳跃,“雷池的规矩——通过三道考验,就能进入核心区域。失败者,被雷劈出去。”
“三道考验是什么?”
“第一道——”巨鸟用翅膀指了指身后的雷幕,“穿过这片雷幕。不能用灵力护体,不能用妖力抵挡。只能用肉身硬抗。”
顾北和姜酒儿同时沉默了。
这片雷幕里的雷电密度,至少是外面的几十倍。用肉身硬抗?这不是考验,这是自残。
“我先来。”顾北说。
“你——”姜酒儿拉住他的袖子,“会死的。”
“不会。”顾北拍了拍她的手,“我被雷劈了二十多年了,早就是老熟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雷幕。
第一步踏进去,上百道雷电同时劈在他身上。
“啊——!”
顾北咬着牙没喊出来,但脸上的肌肉在抽搐。雷电像千万根针同时扎进皮肤,钻进血管,沿着经脉一路冲向金丹。金丹上的雷纹疯狂闪烁,像是在拼命吸收这些雷电。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一步,雷电的强度就增加一倍。走到第五步的时候,他的衣服已经完全烧没了,身上布满了金色的雷纹,像纹身一样爬满了全身。
“还……还能走……”他咬着牙说。
第十步。雷电开始钻进他的骨髓。
第十五步。雷电渗透进他的丹田,金丹开始剧烈震动。
第二十步——
他穿过了雷幕。
身后,雷幕依旧在轰鸣。顾北站在雷幕的另一边,浑身冒着白烟,皮肤上的雷纹缓缓消退,但金丹上的雷纹永久地刻了进去。
“第一道,通过。”巨鸟的声音从雷幕那边传来,“该你了,妖皇后裔。”
顾北回头看向雷幕。透过密集的雷电,他隐约看到姜酒儿站在雷幕前,小小的身影在雷光中显得格外单薄。
“酒儿——”
“我能行。”她的声音穿过雷幕,虽然很小,但很坚定。
姜酒儿踏入雷幕的瞬间,顾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雷电劈在她身上,她的妖皇体自动激活,金色的妖力在体表形成护罩——但考验要求不能用妖力抵挡。她咬着牙,硬生生收回了妖力。
第一道雷电劈在她肩膀上的时候,她闷哼了一声,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下。
一步。两步。三步。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咬出了血,但脚步没有停。
走到第十步的时候,一道特别粗的雷电劈下来,直接命中她的后背。她的膝盖一弯,差点跪在地上——
“酒儿!”顾北忍不住喊。
姜酒儿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她的后背被劈出一道焦痕,金色的血液渗出来,但她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我说了……我能行。”
她继续往前走。十五步。十八步。二十步——
她跌跌撞撞地穿过雷幕,扑进了顾北的怀里。
“我……我过来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嘴角在笑。
顾北抱着她,感觉到她浑身都在颤抖,后背的伤口在渗血,但心跳很有力。
“你疯了。”他说,“疼不疼?”
“疼。”姜酒儿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但不想输给你。”
顾北忍不住笑了。
“行,你厉害。”
巨鸟穿过雷幕,落在两人面前。它的眼神比之前温和了一些。
“第二道考验——在雷池中战斗。你们要和我打一场。赢了我,才能继续往前走。”
“和你打?”顾北看着面前这只十米高的巨鸟,又看了看自己和姜酒儿——一个金丹中期,一个妖皇体第一层,连元婴期都没到。
“对。我会把修为压制到金丹巅峰。”巨鸟展开翅膀,“敢不敢?”
顾北看了姜酒儿一眼。
“敢。”两人同时说。
巨鸟笑了——如果鸟能笑的话。
“好。”
它收起翅膀,周身的雷电收敛了大半,修为气息从深不可测一路压制到金丹巅峰。但即便如此,它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依然让顾北的金丹隐隐作痛。
“开始!”
巨鸟张开嘴,一道金色的雷光从它口中喷出,直奔两人而来。
顾北下意识地侧身躲开,同时掌心凝聚雷光,反手劈了回去。
‘轰——!’
两道雷光在空中碰撞,炸出一片金色的火花。顾北被反震力推得后退了三步,巨鸟纹丝不动。
“太弱。”巨鸟摇头,“你的天谴雷有潜力,但你根本不会用。”
“那你就教我啊。”顾北咬牙,又是一道雷光劈出。
巨鸟轻松躲开,翅膀一挥,一道风刃擦着顾北的耳朵飞过去,割断了几根头发。
“你只会劈吗?”巨鸟的语气带着嘲讽,“天谴雷是审判之雷,不是打手雷。你要学会引导它、掌控它、让它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而不是像扔石头一样扔出去。”
顾北愣了一下。
引导它。掌控它。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他想起在雷幕中穿行的时候,雷电钻进他的经脉、渗透进他的金丹——那不是攻击,而是在和他的雷脉融合。天谴雷不是武器,是他的血脉,是他的一部分。
他闭上眼睛。
体内的金丹开始旋转,雷纹闪烁。他把神识沉入丹田,不再把天谴雷当成一种力量去驱使,而是把它当成自己的手脚、自己的呼吸。
雷电在经脉中流淌,不再是刺痛,而是温热。
他睁开眼睛。
掌心的雷光变了——不再是狂暴的金色电弧,而是一团安静的、像水一样流动的光芒。
“嗯?”巨鸟的眼神变了。
顾北抬手,雷光从他掌心流出,不是劈出去,而是像一条蛇一样游向巨鸟。巨鸟侧身躲开,雷光在空中拐了个弯,从侧面缠上了它的翅膀。
“雷法·雷蛇缚。”顾北低声说。
雷光收紧,巨鸟的翅膀被缠住,动弹不得。
“好!”巨鸟大笑,翅膀一震,雷光被震散,“这才像话!再来!”
一人一鸟在雷池中激战。顾北的雷法在战斗中飞速进步——从最初的只会劈,到后来能凝聚成雷鞭、雷网、雷盾,甚至能把自己包裹在雷光中,短时间内提升速度。
姜酒儿也没有闲着。她趁着巨鸟和顾北缠斗的时候,悄悄绕到侧面,妖皇体全力爆发,一拳轰向巨鸟的侧翼。
‘砰!’
巨鸟被轰得踉跄了一步,惊讶地转头看她。
“小姑娘,力气不小。”
“我不是小姑娘。”姜酒儿的金色竖瞳闪烁着战意,“我是妖皇后裔。”
巨鸟哈哈大笑。
“好!有气势!”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顾北和姜酒儿配合越来越默契——顾北用雷法牵制,姜酒儿用妖皇体近身攻击。虽然两人身上都挂了彩,但巨鸟的羽毛也被打掉了好几根。
最后,顾北用一道雷网缠住巨鸟的双脚,姜酒儿跳上巨鸟的背,一拳轰在它的后颈上。
巨鸟轰然倒地。
“通过了。”它趴在地上,语气里带着笑意,“五百年了,你们是第一对通过第二道考验的。”
顾北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姜酒儿从巨鸟背上滑下来,也累得站不稳,靠在顾北肩膀上。
“第三道考验是什么?”顾北问。
巨鸟站起来,抖了抖羽毛,看向雷池最深处的那座石台。
“第三道考验——直面你们自己。”
“什么意思?”
“石台上有一面‘天心镜’。它会照出你们内心最恐惧的东西。如果不能战胜恐惧,就会被永远困在幻境中。”
巨鸟看着两人,金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温柔。
“休息一下吧。第三道考验,比前两道难一百倍。”
顾北和姜酒儿坐在雷池的岩石上,背靠着背。
远处,雷池中央的石台在雷电中若隐若现。
“怕吗?”顾北问。
“有一点。”姜酒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但想到你在旁边,就不那么怕了。”
顾北笑了。
“我也是。”
他站起来,朝姜酒儿伸出手。
“走吧。去直面我们自己。”
姜酒儿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嗯。一起去。”
两人并肩走向石台。
身后,巨鸟看着他们的背影,喃喃自语:
“这一对,也许真的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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