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比来时快了很多。
一方面是两人都突破了——顾北元婴初期,天谴雷完全形态;姜酒儿妖皇体第三层,妖皇之心融入血脉。另一方面,姜万里给的万妖令确实好用。令牌往身上一挂,万妖岭的妖兽闻到气味就自动让路,连那只犬妖巡逻队都远远地绕开了。
“你爷爷在万妖岭的地位,比他自己说的高多了。”顾北边走边感叹,“这令牌一亮,比什么通行证都好使。”
姜酒儿走在前面,耳朵和尾巴还没收回去,金色的尾巴尖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他说是烧烤摊开得久,大家都熟了。”
“一个烧烤摊摊主,能让整个万妖岭的妖兽听话?”顾北摇头,“你爷爷至少是大妖级别的。”
“嗯。”姜酒儿没有否认,“但他不想当妖皇。他说当妖皇太累,不如烤串。”
顾北忍不住笑了。这对祖孙的性格,还真是一脉相承。
走出万妖岭外围的时候,手机终于有了信号。
顾北的手机震了整整三分钟——四十七条未接来电,一百二十三条消息。大部分是老楚的,剩下的是裴惊蛰的,还有几条是钟大爷发的表情包。
他先点开老楚的消息。
第一条:“到了没?回话。”
第十条:“你他妈倒是回个消息啊!”
第二十条:“顾北你要是死了,你的债务我找你孙子还。”
第三十条:“算了,不骂你了。活着就好。”
第四十条:“我让裴惊蛰在万妖岭入口等你。出来给我电话。”
最新一条,五分钟前:“看到消息立刻回电。急事。”
顾北拨过去,响了一声就被接了。
“你还活着?”老楚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
“活着。刚出万妖岭。”
“修为?”
“元婴初期。天谴雷完全形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老楚笑了。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哈哈大笑。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和姜万里一模一样,“我就知道你小子行。”
“你说有急事?”
老楚的笑声停了,语气变得严肃。
“天师府那边动手了。”
顾北的心一沉。
“什么意思?”
“你不在的这半个月,天师府以‘私藏天谴雷、危害修真界安全’的名义,冻结了你在阳间的所有资产。银行账户、灵石账户、甚至你的外卖骑手账户——全冻结了。”
“他们凭什么?”
“凭天师府在修真界的地位。官方层面,天师府的话就是法律。”老楚顿了顿,“而且,他们派人去搜了你的住处。
顾北握紧了拳头。
“搜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搜到。你屋子里就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堆外卖单。但他们在你门口贴了一张封条,说你‘涉嫌危害修真界安全’,禁止你进入。”
“封我的门?”
“对。你现在是修真界的通缉犯。”
顾北深吸一口气,忍住骂娘的冲动。
“还有呢?”
“还有——”老楚的声音更低了一些,“闭目会那边也有动作。灵气潮汐之夜,他们定在半个月后。地点确认了——城市中心广场。”
“法阵呢?”
“法阵的核心需要两样东西:天谴雷和妖皇后裔的血。你已经突破了,他们很难直接抽取你的天谴雷。所以——”
“所以他们会来抓酒儿。”
“对。而且不只是闭目会。天师府也想要妖皇后裔的血脉之力。你现在是两个势力的目标。”
顾北沉默了一下。
“老楚,你在哪里?”
“站点。棺材巷。”
“我马上到。”
“等等。”老楚叫住他,“你出万妖岭之后,往南走三里有条公路。裴惊蛰在那里等你们。她开了一辆改装过的灵车,能屏蔽探测。”
“知道了。”
挂了电话,顾北转头看向姜酒儿。她站在旁边,虽然没有听到电话内容,但从他的表情里猜到了什么。
“出事了?”
“嗯。”顾北把老楚的话简短地说了一遍。
姜酒儿的脸色变了一下,但没有害怕。
“那怎么办?”
“先去见裴惊蛰。然后回城里,找老楚商量。”
“好。”
两人加快脚步,往南走了三里,果然看到一条公路。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窗贴着密密麻麻的符箓,车顶上还有一根天线,正在发射微弱的灵力波动。
车门打开,裴惊蛰从驾驶座上走下来。
她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头发扎成马尾,腰间挂着长剑。看到两人,她的目光在顾北身上停了一下。
“元婴了?”
“嗯。”
“不错。”她又看向姜酒儿,目光在她头顶的兽耳和身后的尾巴上停了两秒,“耳朵不错。”
姜酒儿:“……”
“上车。”裴惊蛰拉开车门,“路上说。”
车子发动,驶入公路。裴惊蛰开车的方式和她使剑一样——又快又猛,过弯不带减速的。
“系好安全带。”她说。
顾北刚扣好安全带,车子就是一个急转弯,他的脑袋撞在车窗上。
“你能不能开慢点?”
“不能。天师府的人在找你,闭目会的人也在找你。路上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顾北闭嘴了。
“老楚说了接下来的计划吗?”他揉着脑袋问。
“说了。分三步。”裴惊蛰一边开车一边说,“第一步,回城之后你们不能公开露面。老楚在棺材巷底下有个安全屋,你们先躲在那里。”
“第二步呢?”
“第二步,找到闭目会法阵的准确位置和结构。老楚的情报网已经在查了,但还需要时间。”
“第三步?”
“第三步——”裴惊蛰看了一眼后视镜,眼神冷了下来,“在灵气潮汐之夜,破坏闭目会的仪式。顺便把天师府的账一起算了。”
顾北从后视镜里看到,车后有两条黑色的车影,正在快速逼近。
“裴师姐——”
“看到了。”裴惊蛰猛踩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坐稳了。”
两辆黑色轿车紧追不舍。第一辆车的天窗打开,一个黑衣人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把符箓枪,对准了他们的车。
‘砰!’
一道灵光弹打在车尾,车身的符箓亮了一下,挡住了攻击。
“闭目会的人。”裴惊蛰冷冷地说,“来得真快。”
她从腰间抽出长剑,扔给后座的顾北。
“你来开车。”
“我不会——”
“踩油门就行。”
裴惊蛰翻身从天窗钻出去,站在车顶上。风吹得她的风衣猎猎作响,长剑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后面的车又开了一枪,灵光弹直奔车顶而来。
裴惊蛰挥剑,剑气将灵光弹劈成两半。她顺势一剑斩出,剑光划破夜空,精准地劈在第一辆车的引擎盖上。
‘轰!’
第一辆车的引擎盖被劈开,车子打着旋撞上护栏,翻进了路边的沟里。
第二辆车见状,立刻刹车掉头,跑了。
裴惊蛰从天窗钻回来,坐回驾驶座,接过方向盘。
“解决了。”
顾北和姜酒儿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裴师姐,”顾北说,“你刚才那一剑——劈的是引擎盖,不是人。”
“嗯。杀人没必要。”裴惊蛰的语气淡淡的,“让他们回去报个信,让闭目会知道——你们要抓的人,有人护着。”
顾北看着她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冷冰冰的剑宗大师姐,其实挺讲义气的。
“谢谢裴师姐。”
“不用谢。”裴惊蛰顿了顿,“我的奶茶呢?”
“啊?”
“半个月没喝到奶茶了。”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幽怨,“你欠我四十五杯。”
顾北:“……”
“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我做奶茶。”裴惊蛰看了一眼姜酒儿,“你不是会做甜品吗?奶茶会做吗?”
姜酒儿愣了一下,小声说:“会……会的。”
“好。以后我的奶茶你来做。奶盖厚度3.0毫米,误差不得超过0.1。”
姜酒儿看了看顾北,又看了看裴惊蛰,点了点头。
“好。”
裴惊蛰满意地点了点头,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了通往城里的高速路。
凌晨两点,车子停在了棺材巷口。
老楚站在巷子口等他们,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端着一杯茶。
“回来了?”他看着两人,“修为都突破了?”
“嗯。”
“好。”老楚点点头,“进来吧。安全屋准备好了。吃的、喝的、修炼用的东西,都有。”
他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顾北。”
“嗯?”
“你的债务,天师府冻结了你的账户,但债务还在。利息照算。”
“……多少了?”
“一百零三万灵石。利滚利,现在一百一十万了。”
顾北深吸一口气。
“没事。”他说,“债多不压身。”
老楚笑了,推开那面没有门的墙。
“进来吧。接下来的半个月,你们要在这里度过。”
顾北和姜酒儿跟着老楚走进站点。大厅里的地图已经换了,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闭目会据点的位置,城市中心广场被标成了一个巨大的红圈。
“灵气潮汐之夜,还有十五天。”老楚指着地图说,“十五天之后,闭目会会在广场中央开启净化仪式。届时,所有不服从他们的修士都会失去灵力。”
“我们要怎么做?”
“你们要做的,就是在那天晚上,站在广场中央,用天谴雷和妖皇之心,破坏法阵的核心。”
老楚转过身,看着两人。
“但在此之前,你们要先活着度过这十五天。”
他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符箓,递给顾北。
“这是隐匿符。能屏蔽元婴期以下的探测。白天你们待在安全屋里,晚上可以出来活动。但记住——”
“不要用雷法。不要暴露妖力。不要引起任何注意。”
顾北接过符箓,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老楚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你们在万妖岭的事,已经传开了。”
“传开了?”
“对。修真界的八卦媒体。”老楚掏出手机,翻出一条新闻,念道——
“《惊!被天师府开除的雷法天才,携妖皇后裔勇闯万妖岭,疑似私奔!》”
顾北:“……”
姜酒儿的耳朵竖了起来,尾巴也僵住了。
“还有这条——《外卖骑手逆袭!从金丹到元婴,他只用了十五天!》”
“这条更有意思——《剑宗大师姐深夜驾车接人,三角恋关系浮出水面?》”
“够了够了。”顾北捂脸,“修真界的媒体怎么比凡人的还离谱?”
“因为修士活得久,闲得慌。”老楚收起手机,“但这对你来说不全是坏事。”
“什么意思?”
“你现在有知名度了。天师府想动你,得考虑舆论影响。闭目会想抓你,也得掂量掂量。”老楚笑了笑,“在这个时代,流量也是一种力量。”
顾北无语了。
“行了,去休息吧。”老楚指了指大厅后面的一扇门,“安全屋在里面。床只有一张——”
“两张。”顾北立刻说。
“一张。”老楚笑眯眯地说,“另一张被我拿来堆杂物了。你们将就一下。”
顾北看向姜酒儿。她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尾巴紧紧地夹在腿间。
“我、我睡地上就行。”她小声说。
“不行。”顾北和姜酒儿同时说。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别过头。
老楚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年轻人啊……”他摇摇头,转身走了,“晚安。”
安全屋不大,只有十几平米,但该有的都有——一张床、一个小冰箱、一台饮水机、一个简易的修炼蒲团。墙上贴满了隔音符,外面的声音传不进来。
顾北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褥,铺在地上。
“你睡床。我睡地上。”
“可是——”
“没有可是。”顾北躺在地上,闭上眼睛,“明天开始要忙了。早点睡。”
姜酒儿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晚安。”
“晚安。”
灯灭了。
黑暗中,顾北听到床上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叹息。
“顾北。”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我……我也睡不着。”
顾北睁开眼睛,看到黑暗中姜酒儿的兽耳竖了起来,尾巴从床边垂下来,尾尖的白毛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以后的事。”姜酒儿的声音很轻,“灵气潮汐之夜之后,我们会怎样?”
“不知道。但不管怎样,我都会在你身边。”
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然后顾北感觉到,一只手从床上伸下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很凉,但很稳。
“谢谢你。”姜酒儿说。
“不用谢。睡吧。”
“嗯。”
手没有松开。
顾北也没有松开。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安全屋外,老楚靠在墙上,喝了一口茶,自言自语道:
“年轻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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