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是被手机震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手机连续震动了三百二十七下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您有一条新消息。”
“您有九十九条新消息。”
“您有一百三十条新消息。”
“您的粉丝数已突破十万。”
顾北猛地坐起来，脑袋撞在上铺的床板上。
“嘶——”
“怎么了？”姜酒儿从被子里探出头，兽耳竖得笔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没事……”顾北揉着脑袋，点开消息列表。
最上面是一条来自“修真界八卦周刊”的推送：
《独家！天谴雷神的外卖骑手生涯——金丹到元婴只用十五天！》
阅读量：一百二十万。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人是开挂了吧？我修炼三百年才到元婴，他送外卖送出来了？”
“天师府现在肯定后悔死了，把一个天才赶出去送外卖。”
“不是，你们不觉得重点错了吗？他和妖皇后裔到底是什么关系？”
“楼上，看照片啊！万妖岭入口牵手照都出来了！”
顾北手指一抖，点开了那条推送。
文章很长，配图很多。第一张是他骑着电动车在街上飞驰的偷拍照，第二张是他站在灵韵广场领奖台上的照片，第三张——他的手停住了。
第三张是万妖岭入口的照片。他和姜酒儿并肩走进森林，两人的手牵在一起。光线很暗，但两人的侧脸都很清楚。姜酒儿的兽耳和尾巴在月光下格外显眼，而他掌心的雷光刚好照亮了她的笑容。
照片拍得很好，角度刁钻，构图精妙，像是专业摄影师躲在灌木丛里拍的。
“这个角度……”顾北眯起眼睛，“是巨鸟？”
“什么？”姜酒儿凑过来看手机。
然后她的脸瞬间红了。
“这、这是什么时候——”
“出雷池的时候。巨鸟站在石台上，那个角度正好能拍到入口。”
“它为什么要偷拍我们？！”
“可能……”顾北想了想，“可能是给你爷爷看的？老人嘛，关心孙女的感情生活。”
姜酒儿的尾巴炸成了一个毛球。
“我和你没有感情生活！”
“我知道。但网友们不这么想。”
他把手机递给她看评论区。
热评第一：“啊啊啊啊这也太甜了吧！雷法修士×妖皇后裔，这是什么神仙CP！”
热评第二：“天谴雷神的外卖爱情故事，建议拍成电视剧。”
热评第三：“天师府：我们开除了一名危险分子。天谴雷神：好的我去送外卖了，顺便谈个恋爱。”
热评第四：“只有我注意到他的电动车吗？求同款链接。”
姜酒儿看完评论，把手机塞回顾北手里，整个人缩进被子，只露出一对通红的耳朵。
“他们都乱说的……”
“嗯，乱说的。”顾北忍着笑，“不过‘天谴雷神’这个外号，比‘被开除的那个’好听多了。”
“你还笑！”姜酒儿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拍了他一下。
手很快缩回去了，但尾巴露在外面，不安地摇来摇去。
顾北看着那条毛茸茸的金色尾巴，忍住想摸的冲动，继续看手机。
老楚在一个小时前发了条消息：
“看到了吧？你现在是修真界顶流了。粉丝十万，还在涨。”
顾北回复：“这是你安排的吧？”
三秒后老楚回复：“照片不是我拍的。舆论发酵不是我推动的。我只是……没有阻止。”
“有区别吗？”
“有。我没花钱。免费的流量不用白不用。”
顾北无语了。
“天师府那边什么反应？”他问。
老楚发来一个链接。
标题是：《天师府紧急声明：顾北系自行退出，非开除。天谴雷法系天师府传承，将依法收回。》
评论区全是嘲讽。
“自行退出？你们之前发的开除公告还在官网挂着呢。”
“依法收回？什么法？天师府自己的法？”
“笑死，人家都元婴了，你们还金丹后期呢，拿什么收？”
顾北看完，心情复杂。
“天师府现在很被动。”老楚的消息继续发来，“掌门玄清被舆论架在火上烤。执法堂赵衡昨晚被叫去问话了，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活该。”
“但别高兴太早。天师府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越是丢脸，就越要找回场子。而且——”
老楚顿了一下。
“闭目会那边也有动作了。”
顾北的表情严肃起来。
“什么动作？”
“他们开始在暗网悬赏你和姜酒儿。你的人头，五百万灵石。姜酒儿，一千万灵石。活的。”
顾北倒吸一口凉气。
“活的更值钱？”
“妖皇后裔的血要新鲜的。死的没用。”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别担心。”老楚说，“安全屋的隐匿符能屏蔽元婴期以下的探测。闭目会的人找不到你们。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你的粉丝们不会让他们得逞。”
“粉丝？”
“对。你的故事传开之后，很多年轻修士自发组织起来，在棺材巷附近巡逻。他们自称‘外卖骑士团’，说是要保护修真界的外卖骑手。”
顾北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们图什么？”
“图个乐子。也图个公道。”老楚说，“天师府在修真界横行太久了。很多人早就看不惯，只是不敢说。现在你站出来了，他们觉得——终于有人敢跟天师府叫板了。”
顾北沉默了很久。
“老楚。”
“嗯？”
“我不是什么英雄。我就是个送外卖的。”
“我知道。但有时候，送外卖的比英雄更管用。英雄高高在上，送外卖的就在身边。”
顾北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下，躺回地上，看着天花板。
姜酒儿从被子里探出头，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
“老楚说什么了？”
“说我们值一千五百万灵石。活的。”
姜酒儿的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那你可要保护好我。一千五百万呢。”
顾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保护你。免费的。”
姜酒儿的嘴角翘了起来，尾巴在被子外面摇了摇。
“那说好了。”
“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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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顾北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修真界顶流”。
每天早上醒来，手机里都有几百条消息。有粉丝发来的鼓励，有记者发来的采访邀请，有出版社发来的出书邀约——《我的外卖骑手生涯》《从金丹到元婴：天谴雷神的修炼秘籍》《雷法修士与妖皇后裔：一段跨越种族的爱情故事》——
最后那本被姜酒儿看到之后，她差点用妖皇体把手机捏碎。
“谁写的爱情故事？！”
“不知道……出版社寄来的样稿。”顾北小心翼翼地说，“你要看看吗？”
“烧掉。”
“可是写得还挺好看的——”
“顾北！”
“好好好，烧掉烧掉。”
顾北当着她的面把样稿扔进垃圾桶，姜酒儿的尾巴才重新软下来。
但最离谱的不是这些。
第五天晚上，顾北偷偷溜出安全屋，想去给裴惊蛰送奶茶——这是他答应她的，欠了四十五杯，得慢慢还。
刚走出棺材巷，他就被人认出来了。
“天谴雷神！”一个年轻修士激动地冲过来，“能给我签个名吗？”
顾北还没反应过来，又有七八个人围了上来。
“真的是他！我在八卦周刊上见过他的照片！”
“天谴雷神，你能不能用雷法给我表演一下？”
“能和我合张影吗？我女朋友是你的粉丝——”
顾北被围在中间，手足无措。
“那个……我只是出来送奶茶的……”
“送奶茶！”一个女孩尖叫起来，“天谴雷神亲自送奶茶！这也太浪漫了吧！”
“是给妖皇后裔送的吗？”
“不是，是给剑宗大师姐——”
“三角恋实锤了！”
顾北：“………”
他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骑上电动车就跑。身后一群人追着喊：“天谴雷神！别跑啊！”
到了剑宗山门口，顾北喘着粗气，把奶茶递给裴惊蛰。
“你的奶茶。”
裴惊蛰接过奶茶，用卡尺量了一下奶盖厚度。
“3.0毫米。不错。”她喝了一口，看着顾北灰头土脸的样子，“被粉丝追了？”
“你怎么知道？”
“你的热搜在修真界头条挂了三天了。”裴惊蛰掏出手机，给他看热搜榜——
第1名：#天谴雷神神秘恋情#
第2名：#天师府打脸现场#
第3名：#外卖骑手逆袭#
第4名：#妖皇后裔的兽耳#
第5名：#剑宗大师姐是第三者？#
“第三条是什么鬼？！”顾北指着第五条。
裴惊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我……我觉得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裴惊蛰把手机收起来，“我对你没兴趣。你连奶茶都送不好，能干什么？”
“……你刚才还说奶盖厚度刚好3.0毫米。”
“那是奶茶的事。你是你。”
顾北决定不再争论这个问题。
“裴师姐，老楚说闭目会那边有动静了？”
裴惊蛰的表情严肃起来。
“嗯。他们在城市中心广场地下建了一个巨型法阵。规模比我们之前估计的大三倍。”
“大三倍？”
“对。如果成功启动，不只是修士会失去灵力，连凡人都会受到影响。整座城市的灵气会被抽干，变成一片死地。”
顾北的脸色变了。
“什么时候动手？”
“灵气潮汐之夜，子时。还有十天。”
“我们能做什么？”
裴惊蛰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
“老楚说得对，你和玄清不一样。”
“什么？”
“他在你这个修为的时候，想的都是怎么变强、怎么往上爬。你想的是怎么保护别人。”裴惊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箓，递给他，“这是广场地下的法阵结构图。老楚让我转交给你。”
顾北接过符箓，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法阵的符文结构。核心位置有两个凹槽——一个是雷纹形状，一个是龙纹形状。
“天谴雷和妖皇之心。”他低声说。
“对。你们是唯一能破坏法阵的人。”
顾北把符箓收好，抬头看着裴惊蛰。
“裴师姐，灵气潮汐之夜，你会来吗？”
裴惊蛰沉默了一下。
“剑宗不会参与。”
顾北的心沉了一下。
“但我个人会来。”她补充道，语气淡淡的，“奶茶喝多了，总要运动运动。”
顾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裴师姐。”
“不用谢。记得把我的奶茶账结清。四十五杯，一杯都不能少。”
“一定。”
顾北骑上电动车，离开剑宗。
身后，裴惊蛰站在山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老楚，”她掏出传讯符，“东西给他了。”
“他什么反应？”老楚的声音从符箓里传来。
“很镇定。比我想象的镇定。”
“那当然。我看中的人，不会差。”
裴惊蛰嘴角动了一下。
“别自恋了。你当初招他，只是因为他便宜。”
“那也是优点嘛。”老楚笑了，“行了，准备吧。十天后，有一场硬仗。”
裴惊蛰收起传讯符，转身走进山门。
月光照在她的长剑上，反射出清冷的光芒。
十天。
十天之后，这座城市会变成战场。
而她，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打过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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