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的倒计时,像一根越绷越紧的弦。
顾北白天待在安全屋里修炼,巩固元婴初期的修为,晚上偷偷出去送几单外卖——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熟悉城市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灵气潮汐之夜那天,闭目会会在城市中心广场开启法阵,他需要知道所有的逃跑路线和进攻路线。
姜酒儿则把安全屋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甜品工坊。
老楚给她搬来了烤箱、打蛋器、各种模具和原材料,堆满了半间屋子。她每天做甜品,从早到晚,一刻不停。不是嘴馋,是修炼——妖皇体第三层需要大量的灵力支撑,而做甜品是她释放和吸收灵力最有效的方式。
于是安全屋里每天飘着奶香、蛋香和糖的甜味。
顾北每次修炼完回来,桌上都会摆着一份新的甜品。今天是双皮奶,明天是蛋挞,后天是芝士蛋糕。他的体重在五天内涨了三斤。
“你是不是故意的?”他捏着肚子上的肉问。
“什么?”姜酒儿正在给一批马卡龙调色,头也不抬。
“把我喂胖了,好让我跑不动,保护不了你?”
姜酒儿的手停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
“不是。是……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她小声说,“让我觉得做甜品是有意义的。”
顾北看着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甜品,每一份都精致得像艺术品,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当然有意义。”他说,“你的甜品能修复金丹、能安抚凶兽、能让天师府执法堂的人乖乖吃蛋挞。这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厉害。”
“可是——”
“而且好吃。”他拿起一个马卡龙塞进嘴里,“特别好吃。”
姜酒儿的尾巴在身后摇了摇,嘴角翘了起来。
“那你要多吃点。”
“好。”
第七天的时候,老楚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天师府正式对你下了通缉令。”他把一张金色的符箓放在桌上,“罪名是‘私藏天谴雷、勾结妖族、危害修真界安全’。”
顾北拿起符箓,上面盖着天师府的印章,还有掌门玄清的签名。
“勾结妖族?就因为我跟酒儿在一起?”
“对。天师府把你和妖皇后裔的关系定性为‘勾结’。在他们看来,妖皇后裔是危险分子,你保护她,就是同谋。”
“荒唐。”顾北把符箓揉成一团,“酒儿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她只是在做甜品。”
“我知道。你也知道。但天师府不需要真相,他们需要一个罪名。”老楚的表情很平静,“舆论战打了七天,他们输了。现在他们要用强权来压你。”
“怎么压?”
“天师府联合了六大宗门,宣布在灵气潮汐之夜那天,对城市进行‘全面清剿’。目标是——所有‘非法修士’。”
顾北皱起眉头。
“非法修士?”
“就是没有在天师府登记注册的散修、妖修、鬼修。”老楚叹了口气,“天师府的意思很明确——要么加入他们,要么被清除。”
“这是要把整个修真界分成两半。”
“对。而且——”老楚顿了顿,“闭目会的人已经渗透进了天师府。玄清可能不知道,但他身边的人,有几个是闭目会的内线。”
“所以天师府的通缉令,实际上是在帮闭目会做事?”
“可以这么说。”
顾北沉默了很久。
“老楚,灵气潮汐之夜那天,有多少人会站在我们这边?”
老楚想了想。
“剑宗的裴惊蛰会来。鬼市的钟大爷会来——他带了三千阴兵。妖市的虎爷说,只要你帮他打蛇姬,他就出兵。还有你的粉丝——‘外卖骑士团’,大概有几百人,都是年轻的散修。”
“就这些?”
“就这些。”老楚看着他,“对面是天师府六大宗门加上闭目会,至少上万人。你怕吗?”
顾北摇了摇头。
“不怕。就是觉得……人有点少。”
“不少了。”老楚笑了,“五百年前,姜万里对抗天师府的时候,身边只有十三个人。他照样把天师府打得屁滚尿流。”
“那不一样。他是妖皇。”
“你不是妖皇,但你有妖皇后裔。”老楚看了一眼正在厨房里做蛋挞的姜酒儿,“而且你有她没有的东西。”
“什么?”
“民心。”老楚指了指窗外,“你看看外面。”
顾北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棺材巷外面,几十个年轻修士正在巡逻。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骑着灵兽,有的踩着飞剑,有的骑着改装过的电动车。每个人的胸口都贴着一个闪电标志——那是“外卖骑士团”的徽章。
“这些人,都是因为你才站出来的。”老楚说,“他们不是因为你强,而是因为你做的事情是对的。天师府横行霸道了几百年,没有人敢反抗。你是第一个。”
顾北看着窗外那些年轻的面孔,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骄傲,不是感动,是责任。
“老楚。”
“嗯?”
“灵气潮汐之夜,我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我知道。”老楚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从来没有让任何人失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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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天晚上,姜酒儿做了一桌子菜。
不是甜品,是菜。红烧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摆满了一桌,热气腾腾的。
“你还会做菜?”顾北惊讶地看着满桌子的菜。
“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学的。”姜酒儿小声说,“总不能天天吃甜品。”
“那为什么从来没给我做过?”
“因为……”她低下头,耳根红了,“因为想等到一个特别的日子。”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明天就是灵气潮汐之夜了。”她的声音很轻,“如果……如果明天之后,我们都还活着——”
她没说下去。
顾北明白了。
这是她做的“最后的晚餐”。不是悲观,是准备。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依然认真地活着。
“不会死的。”他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我命硬。”
“嗯。”姜酒儿也坐下来,给他盛了一碗汤,“你命硬。”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没有太多的话,但气氛很温暖。
吃到一半的时候,姜酒儿突然开口了。
“顾北。”
“嗯?”
“如果明天之后,我们都还活着……我想开一家店。”
“什么店?”
“甜品店。但不是现在这种小店铺,是大的。有两层,楼下卖甜品,楼上可以坐着吃。墙上挂满顾客的照片,还有他们写的评价。”
“好啊。”
“我还想在菜单上加奶茶。裴师姐说她会来捧场的。”
“她肯定会来。一天三杯,雷打不动。”
“还有钟大爷的热干面。虽然那不是甜品,但他说想在我的店里租一个摊位。”
“钟大爷要搬出鬼市?”
“他说鬼市太冷清了,还是阳间热闹。”
顾北笑了。
“那你爷爷呢?他来吗?”
姜酒儿想了想。
“他说万妖岭的烧烤摊不能丢。但可以每个月来一次,给我们做烤串。”
“那我们的店岂不是变成大杂烩了?甜品、奶茶、热干面、烤串——”
“就叫‘天谴雷神的美食广场’。”姜酒儿难得地开了一个玩笑。
顾北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这名字也太难听了。”
“那你取一个。”
顾北想了想。
“‘酒儿的甜品店’。简单好记。”
姜酒儿的脸红了。
“为什么用我的名字?”
“因为甜品是你做的。我只是个送外卖的。”
“可是——”
“没有可是。”顾北认真地看着她,“你的甜品,值得全世界知道。”
姜酒儿低下头,眼泪掉进了汤碗里。
“你怎么又哭了?”
“没哭。”她擦了擦眼泪,“是汤太烫了。”
“汤都凉了。”
“那就是你说话太好听了。”
顾北忍不住笑了。
“行吧。那就说定了。明天之后,我们开店。”
“嗯。”姜酒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翘着,“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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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灵气潮汐之夜。
顾北是被雷声吵醒的。
不是普通的雷,是天谴雷——他体内的天谴雷在共鸣。灵气潮汐已经开始,天地间的灵气浓度在急剧攀升,他的雷脉像被点燃了一样,浑身都在发光。
他走出安全屋,来到棺材巷口。
天空是紫色的。灵气潮汐把夜空染成了紫红色,云层中隐隐有雷光闪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灵气,吸一口就感觉浑身充满力量。
但对于普通修士来说,这不是好事。灵气潮汐会让灵力失控,修为低的人甚至会爆体而亡。
巷口已经站满了人。
裴惊蛰靠在墙上,长剑挂在腰间,手里端着一杯奶茶——最后一批,姜酒儿昨晚做的。
钟大爷站在她旁边,穿着一身崭新的寿衣,头顶的“退休快乐”纸帽子换成了“打仗快乐”。身后是三千阴兵,黑压压地站满了半条街。
虎爷带着一百多个妖市的好手,虎啸令挂在胸前,脸上有新的伤疤——据说是跟蛇姬的人打了一架,赢了。
还有“外卖骑士团”的几百个年轻人,骑着电动车、灵兽、飞剑,胸口的闪电徽章在紫红色的天空下闪闪发光。
老楚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金红色的战袍——和之前那件唐装同款,但多了几个符箓口袋。
“人都到齐了。”他说,“顾北,该你了。”
顾北走到人群前面,转过身。
几百双眼睛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
“各位,”他说,“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这里。不是因为相信我,是因为你们觉得天师府做得不对。”
没有人说话。
“我不是英雄。我就是个送外卖的。欠着债,雷法失控,被天师府开除。我没什么本事,就是骑电动车骑得快一点,送外卖送得稳一点。”
有人笑了。
“但今天,我要送一单特别的外卖。”他指了指城市中心广场的方向,“闭目会在那里搞了一个法阵,要抽干整座城市的灵气。我的任务,是把天谴雷送到法阵核心,把它炸了。”
“这单外卖,没有配送费,没有好评差评。送成了,大家都活着。送不成——”
他顿了顿,笑了。
“送不成的话,我可能就要去鬼市陪钟大爷了。”
钟大爷在后面喊:“鬼市不收你!你来了也是差评!”
全场大笑。
顾北等笑声停下来,认真地说:
“各位,谢谢你们来。”
他转过身,朝着城市中心广场的方向走去。
姜酒儿跟在他身边,兽耳竖得笔直,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她的手里握着妖皇之心,金色的光芒在紫红色的天空下格外耀眼。
裴惊蛰走在他们后面,长剑出鞘,剑光如霜。
钟大爷带着三千阴兵,浩浩荡荡地跟在后面。
虎爷带着妖市的悍将,杀气腾腾。
外卖骑士团的年轻人骑着电动车,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
队伍穿过老城区的街道,朝着城市中心前进。
路上很安静。居民们都关紧了门窗,灵气潮汐的异象让凡人不敢出门。只有路灯在闪烁,照着这支奇怪的队伍。
顾北走在最前面,掌心的雷光越来越亮。
天谴雷在共鸣,在咆哮,在他体内奔涌。
他知道,今天之后,一切都会改变。
要么赢,要么死。
没有第三条路。
“顾北。”姜酒儿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嗯?”
“你紧张吗?”
“有一点。”
“我也有一点。”
顾北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别怕。我在。”
姜酒儿握紧了他的手。
“嗯。”
前方,城市中心广场的轮廓在紫红色的天空下浮现。
法阵的光芒从地下透出来,把整座广场染成了血红色。
风暴,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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