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觉得，人生最大的悲哀不是被宗门开除，而是被开除之后，开除通知书上还附了一张灵石欠款单。
“炸毁甲方别墅一座，内含明代古董花瓶十二件、三百年灵木地板、一池锦鲤……共计一百零三万灵石。”
他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另，甲方额外索赔精神损失费——‘你劈雷的时候能不能看看方向？老夫在茅房里差点升天！’”
“……”顾北把纸揉成一团，抬头看天。
天上飘着八个大字——灵气复苏五百周年庆典气球。
五百年前，天地灵气回归，妖魔现世，修士重新走到台前。五百年后，修真界和凡人社会互相融合，御剑要考执照，开炉炼丹要办环保审批，鬼修也得交物业费。
而他顾北，天师府内门弟子，雷法奇才，现在坐在马路牙子上，身上只剩三枚灵石和一张被揉皱的催债单。
“叮——”
手机弹出一条招聘广告：
【灵韵快送】急聘骑手，自带雷法者优先。
待遇：底薪+提成，可预支工资，当天结算。
特殊福利：公司可代接“灰色订单”，一单顶十单。
地址：老城区，棺材巷，尽头没有门的那间房。
“一看就是骗子。”顾北起身，“但我已经穷到骗子都懒得骗我了，去看看也无妨。”
棺材巷尽头果然没有门——只有一面墙。
墙上用粉笔画了个圈，写着：“敲三下，喊‘外卖到了’。”
顾北犹豫两秒，敲了三下，喊：“外卖到了。”
墙从中间裂开，露出一个灯光昏暗的大厅，里面坐着十几个奇形怪状的……外卖员。
有踩着飞剑正在给保温箱贴符箓的剑修，有顶着狐狸耳朵一边等单一边嗑瓜子的妖修，角落里还有一个鬼修正在给电动车充“阴气电池”。
前台是个笑眯眯的中年胖子，脖子上挂着一串用“封印符”折成的小纸鹤，见到顾北立刻热情挥手。
“顾北！天师府雷法天才！我等你好久了！”
“你认识我？”
“整个修真界谁不知道你？”胖子——老楚递过来一杯茶，“一记五雷正法，把元婴期老前辈从茅房里炸飞三丈远，视频点击量两百多万。人才啊！”
“……所以你是专门来嘲讽我的？”
“不不不，我是来给你工作的。”老楚一推合同，“灵韵快送，专做修士外卖。我们不送普通餐，只送‘特殊订单’——给鬼王送纸钱，给妖兽送灵草，给闭关的老祖送辟谷丹。风险高，报酬更高。签不签？”
顾北翻了翻合同，看到一条：“公司可预支灵石五万。”
“……签。”
他刚签完名，老楚就塞给他一个保温箱和一个手机，手机上立刻弹出一张订单：
订单编号：000001
客户：钟大爷
地址：老城区，义庄路，18号，左边第三块墓碑底下
物品：热干面一碗（多加辣，不要香菜）
备注：送到之后磕三个头，把面放在墓碑前，烧一张黄纸。
特殊提示：客户脾气不好，上一个骑手因为忘了放辣，现在还在鬼市里扫大街。
顾北看看订单，又看看老楚。
“你让我一个金丹修士，去给鬼送外卖？”
“金丹怎么了？”老楚拍拍他的肩，“我们公司元婴期的骑手都送过这单。放心，钟大爷虽然是个鬼王，但退休好多年了，只要辣放够，他比广场舞大妈还和蔼。”
“鬼王？！”
“快去快去，超时要扣钱的。”
——义庄路，凌晨一点。
顾北把电动车停在一大片坟场前面，手里端着一碗热干面，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墓碑，深吸一口气。
“左边第三块……找到了。”
墓碑上刻着：“钟公讳镇岳之墓，下面很凉快，勿扰。”
顾北按流程磕了三个头，把热干面放在碑前，烧了一张黄纸。
黄纸烧完的瞬间，墓碑突然裂开一条缝，一股阴风从缝里吹出来，风中裹着一个苍老而暴躁的声音：
“老子的辣呢？！”
顾北低头一看——完蛋，他太紧张，忘了备注里的“多加辣”。
“那个……钟大爷，我回去给您拿？”
“回去？”阴风猛地暴涨，坟场里所有的墓碑都在震动，三千阴兵从土里爬出来，为首的鬼将骑着骷髅马，手里长枪直指顾北。
“老子等这碗面等了三天！”墓碑后面缓缓升起一个身穿寿衣的老鬼，脸是青的，眼是红的，头顶还戴着一顶歪歪扭扭的“退休快乐”纸帽子。
“上一个忘了放辣的，现在还在十八层地狱帮我搬砖！你小子——咦？”
钟大爷突然停住，死死盯着顾北。
“你身上这雷气……你是天师府的？”
“前·天师府。”顾北纠正，“被开除了。”
“开除得好！”钟大爷一拍大腿，“天师府那群牛鼻子，五百年前天天追着老子劈。你被开除，说明你有反骨！好！”
“……那我不用搬砖了？”
“不用。”钟大爷一挥手，三千阴兵齐刷刷收起兵器，“但面得重送。而且要你自己亲手做，亲手送过来。这次辣要加倍，面要掸得干，芝麻酱要多。”
“我……我亲手给您做？”
“对。做好了，我给你五星好评。做不好——”钟大爷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绿牙，“我把你抓下来，天天给我做热干面，做到你阳寿耗尽。”
顾北还没来得及回答，钟大爷又补了一句：“对了，你刚才磕头的时候，你身上的雷气把我祖坟牌位震裂了。那个也得赔。”
“那是你祖坟太脆——”
一道天雷毫无预兆地从晴空劈下，正中钟大爷身后的墓碑。墓碑应声裂成两半，上面“钟公镇岳”四个字被劈得焦黑。
全场死寂。
顾北缓缓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钟大爷。
“我说这是意外，您信吗？”
钟大爷沉默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到震惊，到……一丝微妙的欣赏。
“你小子，”他慢慢说，“敢劈鬼王的祖坟，你是五百年来第一个。”
“我真不是故意的……”
“有意思。”钟大爷把裂成两半的牌位捡起来，塞进顾北手里，“拿着。以后这就是你的信物。幽冥鬼市，你可以自由进出。”
“我不要——”
“顺便，差评。”钟大爷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点了一颗星，并评论：“骑手态度尚可，但热干面没放辣，还把我牌位劈了。下次注意。”
顾北看着那一条差评，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他骑着电动车离开坟场时，保温箱里多了一样东西——钟大爷硬塞给他的半块阴气森森的玉佩。
手机震了一下，老楚发来消息：
“听说你把钟大爷的牌位劈了？恭喜你，公司十年内没人做到过。另外，钟大爷给你介绍了一单新生意，报酬很高，要不要接？”
顾北把手机一关，决定先找个地方吃碗面冷静一下。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路边甜品店里坐着一个安静看书的女孩，她面前的玻璃柜里摆着一排散发着淡淡灵光的甜品。
他肚子叫了一声，正琢磨着要不要进去，保温箱里那块玉佩忽然微微发烫。
随即，天边隐隐传来雷声，像是冲着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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