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中心广场,子时。
紫红色的天空下,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天师府六大宗门的修士穿着各色道袍,整齐地列成方阵,至少有上万人。广场中央的地面上,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型法阵正在缓缓运转,血红色的光芒从地底透出,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法阵的核心有两个凹槽——一个雷纹形状,一个龙纹形状。
只要天谴雷和妖皇之心嵌入其中,净化仪式就会启动。整座城市的灵气将被抽干,所有不服从闭目会的修士都会失去灵力。
“他们还没开始。”裴惊蛰站在广场边缘,眯着眼睛观察,“在等什么?”
“等灵气潮汐达到峰值。”老楚指了指天空,“子时三刻,灵气浓度会达到最高。那时候启动法阵,效果最强。”
“还有多久?”
“一刻钟。”
顾北看着广场上密密麻麻的敌人,心里在快速计算。对面至少上万人,他们这边满打满算不到四千。钟大爷的三千阴兵是鬼修,在阳间战斗力打折扣。虎爷的一百多个妖修倒是能打,但人数太少。外卖骑士团的几百个年轻人,修为最高的才金丹初期。
硬拼肯定不行。
“老楚,法阵的结构图你给裴师姐看了吗?”
“看了。”
“有没有办法从外面破坏?”
“有。但需要有人进入法阵核心。”老楚指着广场中央,“核心的防护罩是闭目会的高手在维持。只要能打破防护罩,天谴雷和妖皇之心就能从外面注入力量,反向破坏法阵。”
“打破防护罩需要多强的攻击?”
“至少元婴后期的全力一击。”
顾北沉默了一下。他才元婴初期,天谴雷虽然强,但修为差距摆在那里。
“我来。”裴惊蛰说。
所有人看向她。
“剑宗的‘斩天一剑’,元婴后期也挡不住。”她的语气淡淡的,“但我需要有人帮我开路。冲到法阵核心的路上,至少有三道防线。”
“第一道交给我。”钟大爷拍了拍胸脯,“三千阴兵,够他们喝一壶的。”
“第二道我来。”虎爷握了握拳头,“蛇姬那个臭娘们肯定在第二道防线。我早就想跟她算账了。”
“第三道——”顾北看向裴惊蛰。
“第三道是最强的。闭目会的高手都在那里。”裴惊蛰看着他,“你确定?”
“不确定。但总要有人去。”
姜酒儿握住了他的手。
“我也去。”
“酒儿——”
“我的妖皇体第三层,能挡住元婴后期的攻击。”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而且……说好了的,一直在一起。”
顾北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
“好。一起去。”
老楚从怀里掏出一张金色的符箓,递给顾北。
“这是什么?”
“我的底牌。”老楚笑了笑,“闭目会一直在查我的底细,但他们不知道——我以前是天师府的长老。”
顾北愣住了。
“五百年前,我和玄清是师兄弟。”老楚的表情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当了掌门,我退隐开外卖平台。这张符箓,是天师府的‘天雷令’。持令者,可调动天师府的天雷大阵。”
“你不是说天师府站在对面吗?”
“天师府的普通弟子,不知道真相。他们只是听命行事。如果让他们知道,掌门被闭目会渗透了——”老楚把符箓塞进顾北手里,“他们会站在哪一边,不好说。”
顾北看着手里的金色符箓,突然明白了。
“你要我在战场上用这个?”
“对。当着所有人的面,揭露闭目会的阴谋。让天师府的弟子自己选择。”老楚看着广场上的天师府方阵,“那些弟子,很多都是年轻人。他们不是坏人,只是被蒙蔽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你才是天师府的长老。”
“因为——”老楚笑了笑,“我只是个送外卖的老板。你才是天谴雷神。”
他退后一步,拍了拍顾北的肩膀。
“去吧。这场仗,你是主角。”
顾北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战场。
“各位。”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灵气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广场。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不认识我。我叫顾北,以前是天师府的弟子,现在是个送外卖的。”
广场上的天师府修士们交头接耳,有人认出了他。
“今天来这里,不是要跟天师府作对。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你们的掌门,已经被闭目会渗透了。广场上的法阵,不是什么‘净化仪式’,是闭目会用来抽干整座城市灵气的工具。”
“胡说!”天师府方阵中,一个长老站出来,“顾北,你已被天师府开除,无权在这里妖言惑众!”
“是不是妖言惑众,你们自己看。”顾北举起老楚给的天雷令,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半个广场。
“天雷令!”天师府的弟子们惊呼。
“持令者,可调动天雷大阵。天师府的规矩,你们比我清楚。”顾北看着那个长老,“我现在以天雷令持有者的身份,要求天师府全体弟子——退出法阵,停止助纣为虐。”
天师府的方阵出现了骚动。弟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听谁的。
“不要听他的!”长老急了,“天雷令早已失效——”
“失效?”顾北掌心凝聚雷光,一道金色的天雷从天空劈下,精准地落在天雷令上。令牌光芒大盛,雷光冲天。
“天雷令回应了我的雷法。”顾北说,“这算失效吗?”
天师府的弟子们开始后退。几个年轻的弟子率先放下武器,退到一旁。
“你们——”长老大怒,但话还没说完,一道剑光从他身后闪过。
裴惊蛰的剑。
长老的法器被劈成两半,他踉跄后退,脸色铁青。
“你——”
“闭嘴。”裴惊蛰收剑入鞘,“再废话,下一剑劈的不是法器。”
天师府的方阵彻底乱了。越来越多的弟子放下武器,退到广场边缘。那个长老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但他没跑出几步,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钟大爷踩在他背上,笑呵呵地说:“跑什么跑?留下来看戏啊。”
“你——”
“闭嘴。再废话,让你去鬼市扫厕所。”
长老彻底不敢动了。
老楚说得对。天师府的弟子不是坏人,他们只是不知道真相。当天雷令出现,当事实摆在面前,大多数人选择了正确的方向。
但还有一部分人没有退。
那些站在法阵核心周围的修士,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胸口绣着一只闭着的眼睛——闭目会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黑色长袍,脸上挂着妩媚的笑容。她的眼睛是竖瞳,周身缠绕着漆黑的妖气。
蛇姬。
“不错嘛。”蛇姬的声音像丝绸一样滑腻,“三言两语就把天师府的人劝退了。我小看你了。”
“你就是蛇姬?”顾北看着她。
“正是。”蛇姬笑了,“你就是那个送外卖的小子?长得还不错嘛。可惜——”
她看了一眼顾北身边的姜酒儿。
“可惜你已经站错队了。妖皇后裔的血脉,应该属于妖族。你一个人类,有什么资格站在她身边?”
“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顾北的掌心雷光闪烁。
“嘴硬。”蛇姬挥手,“动手!”
闭目会的人同时出手。几十道灵光从四面八方射向顾北——
裴惊蛰拔剑。一剑斩出,剑气将半数灵光劈碎。
钟大爷挥手,三千阴兵从地下涌出,和闭目会的人混战在一起。
虎爷大吼一声,带着妖市的好手冲上去,一拳砸飞了一个黑衣人。
“蛇姬!你的对手是我!”
蛇姬冷笑,妖力爆发,和虎爷战在一起。
战场一片混乱。
顾北拉着姜酒儿,朝法阵核心冲去。裴惊蛰在前面开路,长剑挥舞,剑光所过之处,黑衣人纷纷倒下。
第一道防线,冲破。
第二道防线,冲破。
法阵核心就在眼前。防护罩散发着血红色的光芒,里面有十几个闭目会的高手在维持法阵运转。
“裴师姐!”顾北喊。
裴惊蛰收剑入鞘,深吸一口气。她的身上开始散发出恐怖的剑意,长发无风自动,剑鞘上的符文一个一个亮起。
“斩天一剑。”
剑出鞘。
不是劈,是刺。一道细如发丝的剑光从剑尖射出,精准地刺在防护罩上。
‘咔嚓——’
防护罩出现了裂纹。
裂纹蔓延,像蜘蛛网一样布满整个防护罩。
‘轰——!’
防护罩碎裂。
法阵核心暴露在眼前。血红色的光芒从地底涌出,两个凹槽——雷纹和龙纹——在光芒中若隐若现。
“酒儿!”顾北喊。
姜酒儿握紧妖皇之心,金色的光芒和血红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一起!”她说。
顾北牵住她的手。天谴雷从掌心流出,金色的雷电缠绕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姜酒儿的妖力同时涌出,金色和金色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射向法阵核心——“休想!”
蛇姬甩开虎爷,化作一道黑光,直扑两人。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转眼就到了面前。漆黑的妖力凝聚成一把利刃,刺向姜酒儿的心脏——“滚!”
裴惊蛰一剑斩出,剑光劈在蛇姬的妖力上,将她震退三步。但蛇姬的利刃已经脱手,依然朝着姜酒儿飞去——
顾北来不及多想,侧身挡在姜酒儿面前。
利刃刺入他的左肩。
“啊——!”
顾北闷哼一声,鲜血飞溅。但他没有松手,天谴雷反而更强了。金色的雷电顺着利刃反向冲入蛇姬体内,将她炸飞出去。
“顾北!”姜酒儿尖叫。
“别管我!”顾北咬着牙,“继续!”
姜酒儿眼泪夺眶而出,但没有停手。她握紧妖皇之心,将全部妖力注入法阵核心。
顾北的天谴雷同时注入。
金色和金色融合,在法阵核心中炸开。
血红色的光芒开始消退。裂纹从核心向四周蔓延,整个法阵都在颤抖。
“不——!”蛇姬从地上爬起来,想要阻止,但虎爷一拳砸在她脸上,把她打飞出去。
“你的对手是我!”虎爷怒吼。
法阵核心的光芒越来越亮。血红色被金色取代,裂纹越来越大,法阵开始崩解。
‘轰——!’
一声巨响,法阵核心炸开。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将紫红色的天空撕开一道口子。灵气潮汐被逆转,浓烈的灵气从法阵中涌出,弥漫到整座城市。
法阵,毁了。
蛇姬瘫坐在地上,脸上满是不甘。
“你们……你们知道你们做了什么吗?闭目会不会放过你们的——”
“闭嘴吧。”钟大爷走到她面前,掏出手机,“你现在被捕了。鬼市监狱,终身监禁。差评。”
“……什么?”
“我说差评。不满意可以上诉,上诉费一千灵石。”
蛇姬彻底无语了。
顾北坐在地上,左肩还在流血,但嘴角翘着。
“成功了。”他说。
姜酒儿跪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给他止血。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他的衣服上。
“你疯了……为什么要挡……”
“因为答应过你。”顾北看着她,笑了,“一直在一起。”
姜酒儿哭得更厉害了,但嘴角也在笑。
“你这个笨蛋……”
“嗯,我是笨蛋。”
裴惊蛰收剑入鞘,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嘴角动了一下。
“幼稚。”她说,但没有走开。
老楚走过来,看着满目疮痍的广场,叹了口气。
“修广场的钱,估计比我身家还多。”
“那怎么办?”顾北问。
“让天师府赔。他们站错队了,得付出代价。”老楚笑了笑,“行了,别坐着了。起来,回家。”
顾北在姜酒儿的搀扶下站起来,左肩疼得厉害,但心情很好。
广场上,天师府的弟子们在帮忙清理战场。外卖骑士团的年轻人们欢呼雀跃,把顾北围在中间。
“天谴雷神!”
“天谴雷神!”
顾北被喊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别喊了……我就是个送外卖的。”
“送外卖的英雄!”有人喊。
“英雄个屁。”顾北笑了,“我就是把该送的单送完了。”
他转头看向姜酒儿。
“走吧。回家。”
“嗯。”姜酒儿扶着他,朝广场外走去。
身后,钟大爷在指挥阴兵打扫战场。虎爷在跟裴惊蛰说话,大概是在讨论以后妖市和剑宗的合作关系。老楚在跟天师府的弟子们交代善后事宜。
紫红色的天空渐渐恢复了正常的颜色。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洒下一地银光。
顾北和姜酒儿走在月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顾北。”
“嗯?”
“我们的店,什么时候开?”
“等我的伤好了就开。”
“那叫什么名字?”
“不是说好了吗?‘酒儿的甜品店’。”
“可是——”
“没有可是。”顾北握紧她的手,“你的甜品,值得全世界知道。”
姜酒儿没有再说话。但顾北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画了一个圈。
那是她的小习惯。紧张的时候,开心的时候,都会这样。
他笑了笑,也轻轻画了一个圈。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慢慢重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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