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之后的第三天，顾北才真正清醒过来。
左肩的伤比想象中严重——蛇姬的妖力利刃带着剧毒，虽然被天谴雷逼出了大部分，但还有残余。姜酒儿用妖皇之力给他排毒，折腾了两天两夜，最后是靠一碗加了安神草的双皮奶才让他睡踏实了。
醒来的时候，顾北发现自己躺在安全屋的床上。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上面有姜酒儿用妖力画的金色符文，正在缓慢地修复伤口。
姜酒儿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的兽耳还没收回去，尾巴从床边垂下来，尾尖的白毛沾了一点面粉——大概是做甜品时沾上的。手里还攥着一块湿毛巾，大概是给他擦汗用的。
顾北没有动。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把过去一个月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被天师府开除。签约灵韵快送。给鬼王送热干面。给剑宗大小姐送奶茶。认识姜酒儿。参加骑手大赛。被天师府追杀。去万妖岭。雷池试炼。妖皇之心。灵气潮汐之夜。广场血战。
一个月。
短短一个月，他的生活翻天覆地。
“你醒了？”
姜酒儿的声音迷迷糊糊的，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嗯。醒了。”
“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
“骗人。”姜酒儿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你每次说‘不疼’的时候，都是在骗人。”
顾北笑了。
“被你发现了。”
“当然发现了。”姜酒儿从床头柜上端过一碗双皮奶，“吃吧。加了安神草和灵芝，对你的伤口有好处。”
顾北接过来，吃了一口。
“好吃。”
“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好吃。”
姜酒儿的耳根红了，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老楚来过。”她突然说，“他说天师府那边有结果了。”
顾北的表情认真起来。
“什么结果？”
“玄清真人被免去了掌门之位。闭目会渗透天师府的事被查实了，六个内线长老全部被抓。新的掌门——是老楚。”
顾北愣了一下。
“老楚？他不是说退休了吗？”
“他说是被赶鸭子上架的。”姜酒儿学着老楚的语气，“‘我就想开个外卖平台，怎么就成掌门了？’”
顾北忍不住笑了。
“还有呢？”
“天师府撤销了对你的通缉令，恢复了你天师府弟子的身份。不过——”
“不过什么？”
“老楚说，你回不回去都行。工资照发，就当是……挂名。”
“挂名弟子？”
“嗯。他说这叫‘人才引进’。”
顾北无语了。老楚这个人，当上掌门也不改商人的本色。
“还有别的消息吗？”
“裴师姐来过。她说剑宗决定跟天师府合作，以后两家资源共享。她还说——”
姜酒儿顿了顿，表情有点微妙。
“她还说，奶茶店的事别忘了。”
“奶茶店？”
“她说她投资。出钱，不出力。条件是——终身免费喝奶茶。”
顾北笑了。裴惊蛰这个人，表面上冷冰冰的，其实比谁都讲义气。
“钟大爷呢？”
“回鬼市了。他说鬼市的生意不能丢。不过他说每个月会来阳间一次，在我们的店里租个摊位卖热干面。”
“虎爷呢？”
“虎爷跟蛇姬的那一架打伤了，在养伤。他说等伤好了，要来阳间开个妖市分店。就在我们店旁边。”
“我们店？”顾北看着姜酒儿，“店已经定了？”
姜酒儿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老楚帮我们找了地方。在老城区，棺材巷口。他说那个位置好，人流量大。”
“棺材巷口？人流量大？”
“他说……那是网红打卡点。”
顾北沉默了。棺材巷口开甜品店，旁边是妖市分店，对面是鬼市热干面摊位。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行吧。”他说，“那就开。”
姜酒儿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真的？”
“真的。说好了的。”
姜酒儿的尾巴摇得更厉害了。
“那……店名呢？”
“不是说好了吗？‘酒儿的甜品店’。”
“可是——”
“没有可是。”顾北认真地看着她，“你的甜品，值得全世界知道。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我想让全世界知道，做甜品的人是你。”
姜酒儿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怎么又哭了？”
“没哭。”她擦了擦眼泪，“是双皮奶太甜了。”
“双皮奶是你做的。”
“那就是你说话太甜了。”
顾北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指碰到兽耳的时候，姜酒儿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耳朵不自觉地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你的耳朵——”
“别、别说！”
“好，不说。”
顾北收回手，靠在枕头上。
窗外，阳光正好。老城区的街道上有人在散步，有小孩在追逐打闹，远处传来卖糖葫芦的吆喝声。
一切都很平静。
就像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顾北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天谴雷在掌心安静地流转，金色的光芒温暖而不刺眼。
从今天起，他不是被天师府开除的废物，不是雷法失控的危险分子。
他是天谴雷神。一个送外卖的。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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