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品店开张的日子定在七月初七。
老楚选的日子,说是什么“黄道吉日,宜开市、宜嫁娶”。顾北觉得后半句是故意加的,但没说什么。
店面在老城区棺材巷口,是一栋两层的青砖小楼。一楼是柜台和几张桌子,二楼是可以坐着慢慢吃的雅座。墙上挂着顾客留言板,还有一面墙上贴满了照片——有顾北送外卖的偷拍照,有姜酒儿做甜品的侧影,有裴惊蛰喝奶茶的冷脸,有钟大爷吃热干面的鬼脸。
照片是外卖骑士团的粉丝们送的,说是“开业礼物”。
开张那天,来了很多人。
老楚穿着那件金红色的唐装,站在门口迎客,笑得像个弥勒佛。裴惊蛰一大早就到了,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三杯奶茶——奶盖厚度全部3.0毫米,误差为零。
钟大爷在门口支了个摊子,卖热干面。生意好得不行,排队的人从巷口排到了巷尾。他一边下面一边骂骂咧咧:“慢点慢点!面要掸干!加辣不加辣?说清楚!”
虎爷带着几个妖市的手下来了,在隔壁开了个“妖市特产专卖店”,卖妖兽肉干和灵果。生意也不错,就是虎爷长得太凶,吓哭了好几个小孩。
姜万里从万妖岭赶来了。老头穿着那件破旧的长衫,背着烧烤架,在甜品店后面支了个烧烤摊。烤串的香味飘满了整条巷子。
“爷爷!你怎么来了?”姜酒儿又惊又喜。
“孙女开店,爷爷能不来吗?”姜万里笑呵呵地摸了摸她的头,“耳朵还没收回去?”
“收不回去了。”姜酒儿小声说,“妖皇体第三层之后,就一直这样了。”
“挺好的。可爱。”
姜酒儿的尾巴摇了摇,没说话。
顾北站在门口,看着这条热闹的巷子,有点恍惚。
一个月前,这里还是一条冷清的老巷子,只有棺材巷尽头那面没有门的墙。现在,甜品店、热干面摊、烧烤摊、妖市特产店,加上慕名而来的顾客,把整条巷子挤得水泄不通。
“想什么呢?”老楚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茶。
“在想——这到底是不是做梦。”
“不是做梦。”老楚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你应得的。”
“我什么都没做。就送了几单外卖。”
“你送的每一单外卖,都改变了一个人。”老楚指了指钟大爷的热干面摊,“钟大爷五百年来第一次离开鬼市。因为你的一碗热干面。”
他指了指裴惊蛰坐着的窗口。“裴惊蛰以前连笑都不会。现在她至少会翻白眼了。”
“那是进步吗?”
“当然是。对剑宗大师姐来说,翻白眼已经是情感丰富的表现了。”
顾北笑了。
“还有她。”老楚看了一眼正在柜台后面忙碌的姜酒儿,“她以前缩在柜台后面,连跟客人说话都不敢。现在——”
姜酒儿正在给一个小朋友做蛋挞,脸上带着笑容,说话的声音虽然还是不大,但已经不会发抖了。
“你改变了她。”老楚说。
“是她自己改变的。”顾北说,“我只是……陪着她。”
“有时候,陪着就是最重要的。”老楚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站着了。去帮忙。你女朋友忙不过来了。”
“她不是我女——”
“行了行了,快去。”
顾北被推进店里,姜酒儿正好端着一盘蛋挞从后厨出来,差点撞上他。
“啊——对不起!”
“没事。”顾北接过盘子,“我帮你端。”
“谢谢。”
两人并肩在店里穿梭,一个端盘子,一个收桌子,配合默契。
裴惊蛰在二楼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
“幼稚。”她说,然后喝了一口奶茶。
奶茶的奶盖厚度刚好3.0毫米。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中午的时候,店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赵衡。
天师府前任执法堂副堂主,曾经在剑宗山脚下拦截顾北的那个人。他站在门口,穿着一身便装,表情有些不自在。
顾北看到他,愣了一下。
“赵堂主?”
“别叫我堂主了。”赵衡苦笑,“我已经不是了。闭目会的事查实之后,执法堂解散了。我现在就是个散修。”
“那你来——”
“来吃甜品。”赵衡看了一眼店里的热闹场面,“听说这里的双皮奶能修复金丹。我来试试。”
顾北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进来吧。第一碗免费。”
赵衡愣住了。
“你……不恨我?”
“恨你什么?”
“我差点废了你的雷脉。”
“但你最后没有。”顾北笑了笑,“而且你当时只是听命行事。进来吧,别站门口挡生意。”
赵衡的眼眶有点红,但很快恢复了。
“谢谢。”他走进店里,找了个角落坐下。
姜酒儿端了一碗双皮奶过去,放在他面前。
“请慢用。”
赵衡尝了一口,沉默了很久。
“好吃。”他说,声音有点哑。
“谢谢。”姜酒儿笑了笑,转身走了。
赵衡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在柜台后面忙活的顾北,低声说了一句:“玄清师兄,你错得太离谱了。”
没有人听到。
但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
傍晚的时候,店里终于清闲了一些。
顾北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端着一碗双皮奶,看着夕阳。
姜酒儿从店里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累不累?”
“还好。”顾北吃了一口双皮奶,“你呢?”
“不累。”姜酒儿把腿伸直,尾巴在身后摇了摇,“很开心。”
“那就好。”
两人安静地坐着,看着巷子里的行人渐渐稀少。钟大爷收摊了,扛着面摊回鬼市,走之前喊了一句:“明天给我留个位置!”
虎爷的妖市特产店也关门了,说明天带更多货来。
姜万里的烧烤摊还亮着灯,有几个顾客在吃烤串。老头一边烤一边哼歌,跑调跑得厉害。
“顾北。”
“嗯?”
“你说……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你想一直这样吗?”
姜酒儿想了想。
“想。”
“那就一直这样。”顾北把最后一口双皮奶吃完,放下碗,“反正我又不会别的。只会送外卖和吃甜品。”
姜酒儿笑了。
“那你就一直当我的试吃员。”
“好。免费试吃,随叫随到。”
“说好了?”
“说好了。”
姜酒儿伸出手,小指勾住他的小指。
“拉钩。”
顾北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笑了。
“拉钩。”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巷子里飘着奶香、烤串的烟火气和热干面的芝麻酱味。
远处,老楚站在棺材巷尽头那面没有门的墙前面,喝了一口茶,眯起眼睛。
“这画面,比什么法术都好看。”他自言自语。
然后转身走进墙里,去处理天师府积压了五百年的公文。
毕竟,他现在是掌门了。
虽然他更想开外卖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