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品店开张一个月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那天下午,顾北正在柜台后面擦杯子,姜酒儿在后厨做蛋糕。店里的客人不多,只有几个老顾客在二楼喝茶。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白发老者,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面容清瘦,眼神疲惫。他站在门口,看着店里的布置,目光在墙上的照片上停留了很久。
顾北放下杯子,走到柜台前。
“您好,想吃点什么?”
老者转过头,看着他。
“你是顾北?”
“是。您是——”
“玄清。”老者说,“前任天师府掌门。”
顾北的手停在半空。
玄清真人。他的师父。那个下令开除他、冻结他资产、通缉他的人。
“你来做什么?”顾北的声音平静,但掌心已经开始凝聚雷光。
玄清看着他的反应,苦笑了一下。
“别紧张。我不是来打架的。”
“那你来做什么?”
“来吃甜品。”玄清找了个位置坐下,“听说这里的双皮奶能修复金丹。我来试试。”
顾北沉默了一下。
“你的金丹怎么了?”
“被闭目会的人废了。”玄清的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他们渗透天师府的时候,在我茶里下了毒。灵气潮汐之夜那天,我的修为已经跌到金丹以下了。”
“所以你才没有出现在战场上。”
“不是没有出现。是出现了也没用。”玄清低下头,“我的弟子们在拼命的时候,我连站都站不稳。”
顾北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曾经是他最尊敬的人。也是伤害他最深的人。
“你恨我吗?”玄清突然问。
顾北想了想。
“恨过。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我还要送外卖,没时间恨你。”
玄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带着苦涩。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嘴硬,心软。”
“我没有心软。”顾北转身走进后厨,端了一碗双皮奶出来,放在玄清面前,“吃吧。第一碗免费。”
玄清看着碗里的双皮奶,奶皮微微颤动,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他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然后沉默了。
“好吃吗?”顾北问。
“好吃。”玄清的声音有点哑,“比我吃过的一切丹药都好吃。”
“那就多吃点。”
玄清一口一口地吃着双皮奶,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吃完之后,他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天师府掌门的信物。”玄清说,“老楚让我转交给你。他说,如果你愿意,天师府掌门的位置——是你的。”
顾北看着桌上的玉佩,沉默了很久。
“我不要。”
“为什么?”
“因为我是送外卖的。”顾北把玉佩推回去,“我对当掌门没兴趣。我就想开甜品店,送外卖。”
玄清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变了。”
“我没变。我只是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
“是吗?”玄清苦笑,“我以前也以为自己找到了想做的事。当掌门,变强,让天师府成为修真界最强的势力。结果——”
他低下头。
“结果我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顾北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师父。”
玄清抬起头。
这是顾北被开除之后,第一次叫他师父。
“你以前教过我,雷法的本质是审判。审判别人之前,要先审判自己。”
“我说过。”
“那你审判过自己吗?”
玄清沉默了。
“你做了很多错事。”顾北说,“但你最后选择了退出。选择了站在正确的一边。这就够了。”
“够了吗?”
“够了。没有人是完美的。我也不是。”
玄清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比我强。”他说,“你一直都是。”
“不。我只是比你幸运。遇到了对的人。”
顾北转头看向后厨。姜酒儿正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边的情况。看到顾北看她,立刻缩了回去,但耳朵还露在外面。
玄清也看到了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忍不住笑了。
“妖皇后裔?”
“嗯。”
“你们——”
“别问了。”顾北打断他,“吃完了就走吧。甜品店要打烊了。”
玄清站起来,把玉佩收好。
“谢谢你,顾北。”
“不用谢。记得给好评就行。”
玄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五星好评。”
他转身走出甜品店,消失在巷子口。
夕阳照在他的背影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北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他是谁?”姜酒儿从后厨出来,小声问。
“我师父。以前的。”
“他来做什么?”
“来吃甜品。顺便道歉。”
“那你原谅他了吗?”
顾北想了想。
“算是吧。”
姜酒儿没有再问。她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顾北握紧她的手。
“走吧。打烊了。”
“嗯。”
两人关上门,上了锁。
巷子里,烧烤摊的烟火气还在飘。钟大爷的热干面摊已经收了,但地上还留着一个“明日继续”的牌子。
月亮升起来了。
顾北和姜酒儿坐在台阶上,一人一碗双皮奶,看着月亮。
“今天的事,不生气吗?”姜酒儿问。
“不生气。”
“为什么?”
“因为——”顾北吃了一口双皮奶,“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
“吃甜品。看月亮。陪你。”
姜酒儿的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嗯。”
月亮很圆,很亮。
照在老城区的巷子里,照在甜品店的招牌上。
招牌上写着五个字——“酒儿的甜品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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