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顾北站在甜品店门口,看着巷子里的热闹景象,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
钟大爷的热干面摊已经变成了一个正式的小店,就在甜品店隔壁。他雇了两个鬼卒帮忙,生意好得不行。每天限量供应三百碗,不到中午就卖完。
“老子五百年前要是知道阳间生意这么好做,早就从鬼市搬上来了!”钟大爷一边下面一边嚷嚷。
虎爷的妖市特产店也扩了规模,从一间店面变成了三间。卖妖兽肉干、灵果、妖器法器,生意兴隆。他还跟裴惊蛰合作,开发了一款“剑宗联名款灵果礼盒”,卖得特别好。
裴惊蛰本人还是每天来喝奶茶。但她现在不走窗户了——姜酒儿在二楼给她留了一个专属位置,靠窗,视野最好。她坐在那里喝茶、看剑谱、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的人来人往。
“裴师姐,今天的奶茶。”姜酒儿端上去。
裴惊蛰接过来,用卡尺量了一下奶盖厚度。
“3.0毫米。不错。”
她喝了一口,嘴角微微翘起——如果那也算笑的话。
姜万里每个月来一次,在甜品店后面支烧烤摊。他的烤串已经成了老城区的招牌美食,每次来都排长队。老头一边烤一边哼歌,跑调跑得越来越厉害了,但没人敢说。
“爷爷,你跑调了。”姜酒儿小声说。
“没跑!这是新编曲!”
“哦。”
老楚偶尔会来。他现在是天师府掌门,忙得要命,但每个月总要抽一两天来甜品店坐坐。他不吃甜品,只喝茶,坐在角落里看文件。
“老楚,你不吃点什么?”顾北问。
“不吃。减肥。”
“你每次说来减肥,结果都吃了三个蛋挞。”
“……那是试吃。试吃不算吃。”
“行吧。”
外卖骑士团还在。他们现在不只是顾北的粉丝,而是成了一个正式的修士互助组织。帮新入行的散修找工作、帮遇到麻烦的修士解决纠纷、帮老城区的大妈们修灵灯——什么都干。
他们的徽章还是那个闪电标志,但下面多了一行小字:“送外卖的,也能改变世界。”
顾北每次看到这行字,都觉得不好意思。
他只是个送外卖的。改变世界这种事,太隆重了。
但他没有说。因为那些人相信。
相信就够了。
甜品店的生意越来越好。姜酒儿的甜品在修真界出了名,很多人专门从外地赶来吃。她的双皮奶被修真界美食协会评为“年度最佳甜品”,蛋挞拿了金奖,雷纹蛋糕上了杂志封面。
她还是很害羞,但已经不会缩在柜台后面了。她会跟客人聊天,会教小朋友做蛋挞,会在大妈们夸她“这姑娘真俊”的时候红着脸说谢谢。
她的耳朵和尾巴还是收不回去。
但没有人介意。
大家都觉得很可爱。
这天傍晚,顾北送完最后一单外卖,回到甜品店。
姜酒儿正在柜台后面收拾东西,准备打烊。
“今天生意怎么样?”他问。
“很好。双皮奶卖完了,蛋挞也卖完了。就剩一碗——”
她从冰箱里端出一碗双皮奶,放在柜台上。
“给你的。”
顾北坐下来,吃了一口。
“好吃。”
“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好吃。”
姜酒儿笑了,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吃。
“顾北。”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你没有来我的店,我们现在会怎样?”
“你问过了。”
“再问一次。”
顾北想了想。
“不知道。也许我还在送外卖,还债。你还在做甜品,躲着妖族的人。”
“那我们会认识吗?”
“会的。”他看着她,“一定会。”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他放下勺子,认真地说,“因为我会接到你店里的订单。给一个社恐的甜品店老板送食材。然后我会发现,这家店的甜品特别好吃。然后我会天天来。然后——”
“然后呢?”
“然后你就会习惯我天天来。然后你就会给我留一碗双皮奶。然后我们就会像现在这样。”
姜酒儿笑了,眼睛亮亮的。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就这样。”
“就这样?”
“就这样。挺好的。”
姜酒儿想了想。
“嗯。挺好的。”
她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一个盒子,放在顾北面前。
“什么?”
“打开看看。”
顾北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蛋糕。
很小,只有巴掌大。但做得很精致。蛋糕胚是金色的,上面有雷纹。奶油是白色的,上面用巧克力写了几个字——“生日快乐。”
顾北愣住了。
“今天是我生日?”
“你自己都不记得了?”姜酒儿笑了,“老楚告诉我的。他说今天是你的生日。”
顾北看着蛋糕上的字,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怎么了?”姜酒儿紧张起来,“不好看吗?”
“好看。”顾北吸了吸鼻子,“很好看。”
“那你哭什么?”
“没哭。是蛋糕太甜了。”
“蛋糕是我做的。”
“那就是你太甜了。”
姜酒儿的耳根红了,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顾北切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
蛋糕很甜。奶油很滑。雷纹在舌尖微微发麻,像被电了一下。
很好吃。
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好吃吗?”姜酒儿问。
“好吃。”顾北看着她,“谢谢你。”
“不用谢。”姜酒儿低下头,小声说,“生日快乐。”
顾北笑了。
他吃了一块蛋糕,又吃了一块,把整个蛋糕都吃完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站在姜酒儿面前。
“酒儿。”
“嗯?”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我——”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喜欢你。”
姜酒儿愣住了。
她的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不敢置信,从不敢置信变成——眼泪。
“你怎么又哭了?”
“没哭。”她擦着眼泪,“是你说话太突然了。”
“那你答应吗?”
姜酒儿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嘴角翘得高高的。
“嗯。”她点头,“答应。”
顾北笑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姜酒儿的耳朵贴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很快,很有力。
“你的心跳好快。”她小声说。
“嗯。因为紧张。”
“你也会紧张?”
“当然会。我又不是神仙。”
姜酒儿笑了,把脸埋在他怀里。
尾巴在身后摇啊摇,摇得像风车。
窗外,夕阳正好。
巷子里飘着烤串的烟火气、热干面的芝麻酱味、甜品的奶香。
钟大爷在收摊,看到窗里的两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年轻真好啊。”他摇摇头,扛着面摊走了。
裴惊蛰坐在二楼,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喝了一口奶茶,嘴角翘了一下。
“幼稚。”她说。
但这次,她的语气里没有嘲讽。
只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温柔。
老楚站在棺材巷尽头,透过那面没有门的墙看着这一切。
他喝了一口茶,眯起眼睛。
“成了。”他自言自语,“这比当掌门有意思多了。”
他转身走进墙里,去处理天师府的公文。
但嘴角一直翘着。
晚上,甜品店打烊了。
顾北和姜酒儿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一人一碗双皮奶,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顾北。”
“嗯?”
“以后每年生日,我都给你做蛋糕。”
“好。”
“每天都给你留双皮奶。”
“好。”
“一直陪着你。”
“好。”
姜酒儿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的兽耳上,照在她金色的眼睛里。
“我也喜欢你。”她说。
顾北笑了。
“我知道。”
“你知道?”
“嗯。从你给我第一个蛋挞的时候,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他看着月亮,“因为我要等到一个合适的时候。”
“什么时候?”
“今天。现在。这个时候。”
姜酒儿看着他,然后笑了。
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尾巴轻轻地缠上他的手腕。
“这个时候,很合适。”
“嗯。”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靠得很近,很近。
巷子里很安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甜品店的招牌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酒儿的甜品店。”
五个字,很简单。
但顾北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招牌。
因为那是她的名字。
也是他的家。
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一个被开除的天师府弟子,一个社恐的甜品店老板,一个送外卖的,一个妖皇后裔。
他们能改变什么?
后来我想明白了。
他们不需要改变世界。
他们只需要改变彼此。
一碗双皮奶,一杯奶茶,一碗热干面,一串烤肉。
这些很小的事,才是真正重要的。
因为生活不是由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组成的。
生活是由这些小事组成的。
是每天的“早安”和“晚安”。
是“好吃吗”和“好吃”。
是“我陪你”和“谢谢你”。
是坐在台阶上,看月亮,吃甜品。
这些很小的事,才是真正的魔法。
所以,这个故事没有大魔王,没有拯救世界。
只有一个送外卖的,和一个做甜品的。
他们在一条老巷子里,开了一家小店。
每天做甜品,送外卖,看月亮。
就这样。
挺好的。
——顾北 记于酒儿的甜品店开业一周年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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