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鬼市回来后的第三天，顾北以为自己的生活终于要步入正轨了。
他每天早上八点上线接单，送到晚上十点下班，中间被狗追过三次，被客户骂过五次，被天师府的旧同门在街上偶遇嘲讽过一次——但总体来说，风平浪静。
没有鬼王，没有阴兵，没有电梯怪。
他甚至开始觉得，送外卖这份工作，除了赚得少点、累点、容易被雷劈之外，还挺好的。
直到第四天早上，手机弹出一张订单。
订单编号：0047
客户：裴惊蛰
地址：剑宗，望剑峰，山顶凉亭
物品：某茶·芝芝莓莓，去冰，三分糖，奶盖厚度3毫米，误差不得超过0.1毫米
备注：奶盖歪了差评，迟到差评，路上颠簸导致分层差评。上一个骑手因为奶盖厚度2.8毫米，现在在剑宗后山挑粪。
顾北盯着手机看了整整十秒。
“挑粪？”他转头看向老楚，“剑宗让人挑粪？”
老楚正在前台泡茶，闻言头也不抬：“剑宗后山有片灵田，种灵米用的，肥料得靠人工挑。裴惊蛰那人你也知道，剑宗大师姐，说一不二。她让你挑粪，你就得挑粪。”
“我是外卖骑手，不是粪夫。”
“那你就把奶茶送好。”老楚终于抬起头，笑眯眯地递过来一个保温箱，“这个保温箱是特制的，里面有减震符和恒温符，专门送高端订单用的。好好干，这单要是成了，裴惊蛰能成为你的长期客户。”
“长期客户？”
“她每天三杯奶茶，雷打不动。一单配送费五百灵石。你自己算。”
顾北心算了一下——一天三单，一单五百，一个月就是四万五千灵石。加上底薪和其他订单，最多两年就能还清债务。
“我接了。”
他把保温箱绑在电动车后座上，骑车直奔城里的某茶店。
某茶店门口排着长队，全是年轻的修士和凡人女孩。顾北挤到柜台前，报上订单号。
店员是个扎着马尾的凡人小姑娘，看了一眼订单，露出一个“又是他”的表情。
“裴惊蛰的订单？”
“对。”
“她一天三杯，我们店都快成剑宗指定供应商了。”小姑娘一边做奶茶一边叹气，“她要求可严了，上次有个骑手在路上摔了一跤，奶盖歪了，她直接差评加投诉。”
顾北看着小姑娘用电子秤精确称量奶盖的重量，然后用一把特制的尺子测量厚度。
“3.0毫米，正好。”小姑娘把奶茶封好，放进保温袋，递给顾北，“祝你好运。”
顾北把奶茶放进保温箱，扣好盖子，骑上电动车朝城外的剑宗驶去。
剑宗坐落在城市东郊的望剑山上，山门是一座巨大的石牌坊，上面刻着两个剑意凛然的大字——“斩天”。
顾北刚骑到山脚，就感觉不对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妖气，不是那种大妖的压迫感，而是……很多小妖聚集在一起的气味。
他抬头一看，山道两旁的树梢上蹲着十几只猴妖，正盯着他手里的保温箱流口水。
“不会吧……”
话音未落，一只猴妖从树上跳下来，精准地抢走了他车筐里的保温箱。
“抢劫啊！”顾北跳下车就追。
猴妖在树梢间腾跃如飞，保温箱在它爪子里晃来晃去。顾北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偏偏山道上不能用电动车，只能靠两条腿。
“把奶茶还给我！”
猴妖回头冲他龇牙一笑，然后加速往山里跑。
顾北急了。那杯奶茶要是洒了，他就要去挑粪了。
他掌心凝聚起一丝雷光——但又犹豫了。上次劈坏牌位的教训还历历在目，要是在剑宗的山上乱放雷，劈坏了什么东西，赔的钱可能比挑粪还惨。
但猴妖已经快跑没影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
顾北咬牙，一道细小的雷弧从他掌心射出，精准地击中猴妖前方的树枝。‘咔嚓’一声，树枝断裂，猴妖措手不及，连带着保温箱一起摔了下来。
顾北冲过去接住保温箱，打开一看——奶茶完好无损，奶盖纹丝不动。
“好险……”他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摔在地上的猴妖。
猴妖捂着屁股，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嘴里叽叽喳喳地叫着。其他猴妖也从树上跳下来，围成一圈，可怜巴巴地看着顾北。
“你们……想吃奶茶？”
猴妖们齐刷刷点头。
顾北沉默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刚才买奶茶时顺手拿的两颗糖果，扔给它们。
“这个给你们。奶茶不能给，那是别人的。”
猴妖们接过糖果，欢天喜地地散了。
顾北抱着保温箱继续往山上走，心想：剑宗的山道上居然有妖抢劫，这安保措施也太差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望剑峰顶的凉亭里，裴惊蛰正通过一面水镜，把刚才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有意思。”她端起面前已经凉了的茶，嘴角微微翘起，“会用雷法，还舍得给猴子糖。”
旁边的师妹小心翼翼地问：“大师姐，那个骑手……还要让他挑粪吗？”
“看他送到再说。”
顾北终于爬上望剑峰顶的时候，已经气喘如牛。
凉亭里坐着一个女子，大概二十四五岁，一袭白衣，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膝上横着一柄长剑。她的五官清冷如霜，眼神锐利得像能看穿人的骨头。
这就是剑宗大师姐，裴惊蛰。
元婴中期，剑道天才，据说曾经一剑劈开了一座山——因为那座山挡住了她看夕阳的视线。
“裴……裴小姐……”顾北把保温箱递过去，“您的奶茶。”
裴惊蛰接过保温箱，打开，取出奶茶。
她看了一眼杯盖，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卡尺，精确地测量奶盖的厚度。
顾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3.0毫米。”裴惊蛰的声音没有起伏，把卡尺收起来，“合格。”
顾北长出一口气。
“但——”裴惊蛰话锋一转，“你在山道上用了雷法。”
“那是为了赶走抢奶茶的猴子——”
“在剑宗地界私自使用雷法，按规矩要罚。”
顾北脸都白了：“罚什么？”
裴惊蛰端起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奶盖沾在她上唇，她伸出舌尖舔掉，表情依然冷淡。
“罚你以后每天给我送奶茶。”
“……啊？”
“每天三杯，早中晚各一次。”裴惊蛰的语气不容置疑，“准时送到，奶盖厚度不能变。能做到吗？”
顾北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不就是长期客户吗？每天三单，一单五百灵石……
“能做到！”他答得斩钉截铁。
裴惊蛰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箓，递给他：“这是我的传讯符。以后订单直接发给你，不用经过平台。配送费翻倍。”
“翻倍？”顾北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单一千灵石？”
“怎么，嫌多？”
“不多不多，正好正好！”
裴惊蛰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冷淡。
“行了，下去吧。”
顾北转身要走，又听到她在后面说了一句：
“以后遇到抢劫的，直接劈。劈坏了东西算我的。”
他回头一看，裴惊蛰已经低头喝奶茶了，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
顾北下山的时候，心情好得想唱歌。
一单一千灵石，一天三单，一个月就是九万。加上其他订单，最多一年就能还清债务。
他掏出手机给老楚发消息：
“裴惊蛰的长期单我拿下了！配送费翻倍！”
老楚秒回：
“我知道。她刚给我打了电话，说以后你的订单她包了。还说你‘有点意思’。”
顾北正得意，老楚又发来一条：
“对了，你下山的时候小心点。刚才有消息说，妖市那边有人悬赏你的保温箱。”
“什么？！”
“好像是那群猴妖回去跟老大说了，说有个骑手用雷法抢了它们的奶茶。妖市的人觉得能用一个雷法修士当苦力，想抓你。”
顾北看着手机，沉默了。
他只是一个送外卖的。
为什么送个外卖都能被妖怪悬赏？
他骑上电动车，加速往山下冲。
身后，树梢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几双发光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
顾北猛拧油门，雷法在掌心蓄势待发。
“我就想送个外卖，有这么难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