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骑着电动车在山道上飞驰，身后树梢间的窸窣声越来越近。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三只猴妖正抓着藤蔓荡来荡去，距离他不到十米。中间那只体型最大，胸前挂着一串骷髅头项链，眼神凶恶，一看就是猴群里的小头目。
“把奶茶交出来！”猴妖头目尖声叫道，“我们老大要喝！”
“你们老大谁啊？！”
“妖市，虎爷！”
顾北没听过什么虎爷，但他知道一件事——保温箱里没奶茶。
裴惊蛰那杯已经送出去了，保温箱是空的。
“箱子里没东西！”他喊道，“你们追我也没用！”
“骗人！你身上有灵气，肯定藏着好东西！”
顾北这才想起来，他口袋里还放着钟大爷给的鬼王玉佩。那东西阴气重，在妖怪眼里确实像宝贝。
“这是鬼王的东西，你们敢抢？”
猴妖头目愣了一下，但很快龇牙：“鬼王算什么？我们虎爷是妖市三大霸主之一！”
三只猴妖同时扑过来，顾北猛打方向盘，电动车拐进一条岔路。但山道太窄，车轮碾到一块石头，车身一歪——他连人带车摔了出去。
“靠！”
顾北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的时候，三只猴妖已经把他围住了。猴妖头目蹲在他面前，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把玉佩交出来，饶你一条命。”
顾北揉着摔疼的胳膊，心想：我今天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猴妖，突然笑了。
“你们确定要抢？”
“少废话！”
“行。”顾北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我数三下。你们要是还不走，就别怪我了。”
“一。”
猴妖们嗤笑。
“二。”
猴妖头目伸出爪子抓向他的口袋。
“三。”
一道金色雷光从顾北掌心炸开，‘轰’的一声巨响，三只猴妖被雷弧弹飞出去，撞在树上，撞出一个猴形凹坑。它们的毛炸得根根竖起，冒着白烟，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往外吐黑烟。
猴妖头目的骷髅头项链被雷劈成碎片，散落一地。
“你……你用雷……”它结结巴巴地说完，翻了个白眼，昏了过去。
顾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次雷法控制得还算精准，只劈到了猴妖，没劈到树。看来经过钟大爷那碗热干面的“特训”之后，他对天谴雷的掌控确实进步了一点。
他扶起电动车，发现车头歪了，仪表盘碎了一半，但还能骑。
“又得修车……”他叹了口气，骑上车继续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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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灵韵快送站点的时候，老楚正在前台嗑瓜子。
看到顾北灰头土脸地进来，他一点也不惊讶：“被追了？”
“你怎么知道的？”
“裴惊蛰刚给我发了消息，说你在山道上放雷了，动静挺大，她在山顶都听到了。”老楚递过来一杯茶，“她还说‘这骑手不错，胆子大，雷法也有意思’。”
“这是夸我吗？”
“在裴惊蛰嘴里，这已经是最高评价了。”老楚顿了顿，“不过你得罪了妖市的人，以后得小心点。妖市那地方，比鬼市乱多了。三大霸主——虎爷、蛇姬、熊王，都不是好惹的。”
顾北灌了一口茶：“我又没抢他们的东西，是他们来抢我。”
“妖市不讲道理。你打了虎爷的人，虎爷肯定会来找场子。”
“那就来吧。”顾北把茶杯放下，“我反正债多不压身。”
老楚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订单，推到他面前。
“既然你这么有底气，那这单也接了吧。”
顾北低头一看——
订单编号：0052
客户：[隐藏]
地址：妖市，虎啸楼，三层雅间
物品：某茶·满杯红柚，正常冰，七分糖
备注：送到虎爷手上。别问为什么，接就完事了。配送费：两千灵石。
顾北盯着订单看了五秒，抬头看向老楚：“你是在逗我？”
“没有。”老楚嗑了一颗瓜子，“这单是系统自动派发的，我也没办法。客户匿名，但地址是虎啸楼——虎爷的地盘。”
“我刚打了他的手下，现在去给他送奶茶？”
“对。”老楚拍拍他的肩膀，“正好可以化干戈为玉帛嘛。”
“万一他把我吃了呢？”
“你是天师府的——前·天师府，雷法修士。虎爷虽然是元婴期的妖修，但他忌惮天师府。只要你别说自己是被开除的，他不敢动你。”
顾北沉默了一下：“所以我要假装自己还是天师府的人？”
“不用假装。”老楚笑眯眯地说，“你只是‘不主动提起被开除的事’。这叫社交技巧。”
“……这分明是诈骗。”
“两千灵石一单，你去不去？”
顾北看了看订单上的配送费，又看了看自己碎了一半的仪表盘。
“我去。”
妖市，不在阳间，也不在阴间，而是夹在两者之间的一个“缝隙”里。
入口在城市北边的一条地下通道尽头，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眼前豁然开朗——一条灯火通明的地下街道，两侧是各种稀奇古怪的店铺，卖妖兽肉干的、卖妖器法器的、卖情报的、卖“正经”丹药的……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香料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骚味。
顾北端着奶茶走在街上，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妖怪版的夜市。周围的妖怪们形态各异——有的化形完整，看起来和普通人没区别；有的还保留着兽耳、尾巴、鳞片；有的干脆就是动物形态，穿着衣服直立行走。
“活人？”一只猪头妖怪从他身边经过，鼻子抽了抽，“来妖市送外卖？”
“对。”
“送哪的？”
“虎啸楼。”
猪头妖怪的脸色一变，周围的其他妖怪也齐刷刷看过来。
“虎爷的外卖？”猪头妖怪上下打量他，“你是哪个势力的？”
“我就是个骑手。”
“骑手？”猪头妖怪嗤笑，“虎爷从不让外人进虎啸楼。你确定是去送外卖，不是去送死？”
顾北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虎啸楼在妖市最深处，是一座三层高的木楼，门口蹲着两只虎妖，穿着铠甲，手持大刀，威风凛凛。
“站住！”一只虎妖拦住他，“虎啸楼不接外客。”
“送外卖的。”顾北举起奶茶，“有人点了单，送到虎爷手上。”
两只虎妖对视一眼，露出一个“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进去吧。三楼，左边第一间。”
顾北走进虎啸楼，一楼是个大厅，几十只妖怪正在喝酒吃肉，喧闹声震天。看到他进来，所有妖怪都停了筷子，齐刷刷盯着他。
“活的？”一只熊妖舔了舔嘴唇，“能吃不？”
“送外卖的。”顾北面无表情地举了举奶茶，“你们虎爷的单。”
熊妖失望地叹了口气。
顾北上了三楼，左边第一间，门是关着的。他敲了三下。
“进来。”
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股压迫感。
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宽敞的雅间，正中间摆着一张太师椅，上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说是“男人”其实不太准确——他的脸上还有虎纹，额头有一个“王”字，眼睛是琥珀色的竖瞳，周身散发着浓烈的妖气，压得顾北的金丹都有点不稳。
元婴巅峰的妖修。货真价实的虎爷。
“你就是送外卖的？”虎爷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天师府的人？”
顾北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前·天师府。现在是骑手。”
“前？”虎爷的竖瞳眯了起来，“被开除了？”
“……算是。”
虎爷沉默了一下，然后突然笑了。
“有意思。被天师府开除的人，来给我送奶茶。”他伸手接过奶茶，打开盖子看了一眼，又合上了，“你知道是谁点的吗？”
“匿名订单。”
“是我自己点的。”虎爷把奶茶放在桌上，“我就是想看看，敢用雷法打我手下的人，长什么样。”
顾北心里一沉。
虎爷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打了我的人，知道后果吗？”
“是他们先抢我的东西。”
“妖市不讲道理。”虎爷的虎纹在发光，妖气翻涌，“在妖市，谁的拳头大，谁就是道理。”
顾北握紧拳头，掌心雷法蓄势待发。
但虎爷没有动手。他反而退后一步，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不过你雷法用得不错。”虎爷咂了咂嘴，“天师府的雷法，我还是有点忌惮的。而且——裴惊蛰好像对你挺上心。”
顾北一愣：“你怎么知道？”
“妖市的情报网，比你想象的灵通。”虎爷放下奶茶，“裴惊蛰那个人，连剑宗掌门都不放在眼里，却为了一个外卖骑手给我发了条消息，说‘这个人我罩着’。”
顾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裴惊蛰……罩着他？
“所以我不动你。”虎爷摆摆手，“但你打伤我手下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你想怎么样？”
“简单。”虎爷竖起一根手指，“帮我在妖市送一个月的单。配送费照付，但你得用雷法帮我镇场子。妖市最近不太平，蛇姬那边的人在搞事，我需要一个能打的骑手。”
顾北犹豫了一下：“我只是个送外卖的。”
“在妖市，送外卖的就是最好的情报员。”虎爷笑了，“你每天穿梭在妖市各个角落，比任何探子都好用。怎么样，干不干？”
“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你和妖市的恩怨一笔勾销。”
顾北想了想——一个月而已，配送费照付，还能多一个妖市霸主的庇护，不亏。
“成交。”
虎爷大笑，从怀里掏出一块虎纹令牌扔给他：“这是虎啸令。在妖市亮出来，没人敢动你。”
顾北接过令牌，沉甸甸的，上面刻着一个“虎”字。
“行了，走吧。”虎爷端起奶茶，“明天开始，早上八点到妖市报到。”
顾北转身要走，又听到虎爷在背后说了一句：
“对了，蛇姬的人可能会在路上堵你。小心点，那女人比我狠。”
顾北脚步一顿，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走出虎啸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手机震了一下，裴惊蛰发来消息：
“听说你去妖市了？别死了。明天的奶茶，早上八点，准时送到。”
顾北看着消息，忍不住笑了。
他回了一条：“放心，死不了。奶茶肯定准时到。”
然后他骑上那辆破破烂烂的电动车，朝着妖市的出口驶去。
身后，虎啸楼的灯光渐渐暗了下去，但妖市的街道上依然灯火通明。
顾北心想：送外卖送到妖市，大概也算是职业突破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妖市深处的一条暗巷里，一双冰冷的蛇瞳正盯着他远去的背影。
“用雷法的骑手？”一个妩媚的女声在黑暗中响起，“有点意思。查查他的底细。”
“是，蛇姬大人。”
暗巷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无数蛇影在黑暗中游动。
而顾北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在想，明天的奶茶，要不要多带一杯给虎爷。
毕竟，搞好客户关系，是外卖骑手的职业素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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