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妖市回来的第二天，顾北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他早上八点准时给裴惊蛰送了第一杯奶茶，奶盖厚度3.0毫米，误差为零。裴惊蛰破天荒地说了句“不错”，没提任何额外要求。
然后他去了妖市，接了虎爷安排的第一单——给妖市东区的“熊氏铁匠铺”送一份烤全羊。熊老板是只元婴初期的熊妖，脾气暴躁，但看到虎啸令之后立刻变得和和气气，还多给了五十灵石小费。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直到晚上十点，顾北送完最后一单，骑着电动车经过老城区的一条小巷时，看到了一家还在亮灯的甜品店。
店名叫“姜记甜品”，门面不大，灯光暖黄，玻璃柜里摆着各式各样的甜品——提拉米苏、芝士蛋糕、芒果布丁、双皮奶……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更关键的是，顾北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灵气。
不是那种刻意释放的灵力波动，而是……甜品本身散发出的灵气。就像顶级丹药出炉时会散发丹香一样，这些甜品上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灵光。
“用甜品炼丹？”顾北好奇地停下车，推门进去。
门铃“叮咚”一响。
店里没有人。
准确地说，柜台后面没有人。玻璃柜里的甜品整整齐齐地摆着，价格标签上的数字让顾北倒吸一口凉气——一碗双皮奶，五百灵石。
“五百灵石？！”他忍不住出声，“这是甜品还是仙丹？”
“是甜品。”
声音从柜台下面传来，细声细气的，像蚊子哼。
顾北低头一看，柜台后面蹲着一个女孩，大概二十出头，长发用一根筷子随意绾着，身上围着一条沾满面粉的围裙。她双手抱膝，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警惕地盯着他。
“你……你好。”女孩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要吃什么？”
“你是老板？”
“……嗯。”
“那你蹲在柜台后面干什么？”
“……”女孩沉默了一下，耳根慢慢红了，“我在……找东西。”
顾北看了看她脚边——什么都没有。
他没戳穿，指了指玻璃柜里的双皮奶：“来一碗。”
女孩犹豫了一下，慢慢站起来。她个子不高，比顾北矮了整整一个头，站起来之后还是习惯性地缩着肩膀，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看他。
“请……请坐。”她指了指靠窗的位置，然后转身进了后厨。
顾北坐下来，环顾四周。店里只有四张桌子，每张桌上都摆着一小瓶鲜花。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甜即是道”，笔迹清秀但有力。
后厨里传来细微的灵力波动，顾北用神识感知了一下——那个女孩正在用灵力精准地控制火候，温度精确到每一秒，灵力的输出稳定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这绝对不是普通人。
几分钟后，女孩端着一碗双皮奶出来了。她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像是不习惯被人注视，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双皮奶放在桌上，奶皮微微颤动，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和灵气。顾北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然后他愣住了。
奶香在舌尖化开，细腻顺滑，甜而不腻。更重要的是，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喉咙流入丹田，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包裹住他那颗因为雷法失控而受损的金丹。
金丹上那些细微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顾北震惊地抬头看向女孩，“你这双皮奶里加了什么？”
女孩被他看得又缩了缩肩膀：“没……没加什么。就是牛奶、蛋清、糖。”
“那为什么能修复金丹？”
“……”女孩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可能是因为……我做的时候，用了一点灵力。”
顾北盯着她看了三秒。
一碗用灵力做的甜品，就能修复金丹？那要是天天吃，他的雷法失控问题岂不是能彻底解决？
“你叫什么名字？”
“姜……姜酒儿。”
“姜酒儿。”顾北念了一遍，放下勺子，“你知道你这碗双皮奶的价值吗？如果拿到修真界的拍卖行，一碗至少能卖五千灵石。”
姜酒儿摇了摇头：“我……我不去拍卖行。那里人太多。”
“所以你就在这里开个小店，一碗卖五百灵石？”
“……嗯。够用就行。”
顾北无语了。这姑娘的社恐程度，比他想象的严重一百倍。
他正想再问点什么，店门突然被推开了。
三个黑衣人走了进来。
他们的穿着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但顾北一眼就看出来——三个都是修士，两个金丹巅峰，一个元婴初期。而且他们身上的灵力波动带着一股妖气，不是纯种人类修士。
“姜小姐。”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冰冷，“我们主人说了，您不能再躲了。”
姜酒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柜台，整个人缩成一团，身体微微发抖。
“你们……你们认错人了。”
“不会认错的。”黑衣人向前一步，“妖皇后裔的灵力波动，整个修真界独一份。您以为躲在这种小店里，我们就找不到您了？”
妖皇后裔？
顾北心里一跳。他之前听老楚提过一嘴——上古妖皇陨落之后，血脉流散，后裔寥寥无几。每一个妖皇后裔都拥有强大的妖力潜力，是各方势力争抢的对象。
“我跟你们走。”姜酒儿的声音在发抖，“但……能不能不要在这里？我的店……”
“您的店？”黑衣人冷笑，“您以为这间店还能保得住吗？我们主人说了，如果您不合作，这间店会被‘意外’烧掉。”
姜酒儿的眼眶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哭出来。
顾北坐在旁边，把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本来不想管的。他只是一个送外卖的，欠着一屁股债，惹不起妖族的大势力。而且这姑娘和他非亲非故，没必要为了她把自己搭进去。
但他看了一眼姜酒儿发抖的肩膀，又看了一眼黑衣人嚣张的嘴脸，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剩半碗的双皮奶。
那碗双皮奶，修复了他的金丹。
“那个……”顾北站起来，举了举手里的勺子，“能不能让我先把甜品吃完？”
三个黑衣人齐刷刷看向他。
“你是谁？”为首的黑衣人皱眉。
“顾客。”顾北舀了一口双皮奶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们要带人走，我没意见。但这家店要是被烧了，我上哪儿吃这么好吃的双皮奶？”
“这不关你的事。”黑衣人的语气冷了下来，“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我没想管。”顾北把最后一口双皮奶吃完，放下勺子，擦了擦嘴，“但你们要烧店，至少得等我把账结了吧？五百灵石呢，挺贵的。”
他掏出灵石放在桌上，然后慢悠悠地走到姜酒儿身边，挡在她前面。
“让开。”黑衣人的妖气开始翻涌。
“不让。”顾北咧嘴一笑，“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吃了人家的东西，就得帮人家做点事。这叫……职业道德。”
“你——”
“而且。”顾北打断他，掌心凝聚起一丝金色雷光，“你们说的‘妖皇后裔’，我挺感兴趣的。不如先跟我聊聊？”
雷光在昏暗的店里跳动，映得三个黑衣人的脸色阴晴不定。
“天师府的雷法？”为首的黑衣人瞳孔微缩，“你是天师府的人？”
“前·天师府。”顾北纠正，“现在是外卖骑手。不过雷法还是会的，要不要试试？”
黑衣人犹豫了。
天师府的雷法对妖族有天然的克制作用，就算是金丹期的雷法修士，也能对元婴期的妖修造成威胁。而且这里是阳间，闹大了对他们没有好处。
“你护不了她多久的。”黑衣人冷冷地说，“妖皇血脉的事，不是你一个小小骑手能插手的。”
他挥了挥手，三个人转身离开。
店门关上，屋里恢复了安静。
顾北回头看向姜酒儿——她还缩在柜台后面，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不是感激，是……困惑。
“你……你为什么帮我？”她小声问。
“说了啊，吃了你的双皮奶，得还人情。”顾北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而且那碗双皮奶确实治好了我的金丹。一碗五百灵石，太便宜了。”
姜酒儿沉默了一下，慢慢从柜台后面站起来。
“你……你的金丹怎么了？”
“雷法失控，金丹受损。天师府的人说治不好，只能慢慢养。”顾北耸耸肩，“结果你一碗双皮奶就搞定了。你这灵力，比天师府的丹药都好使。”
姜酒儿低下头，手指绞着围裙的带子。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做甜品的时候，灵力就会变得很稳定。平时……就不行。”
“平时怎么不行？”
“平时……”姜酒儿的声音越来越小，“平时我控制不了。有时候会失控。”
顾北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姑娘的灵力太强了，强到她自己的肉身承受不住。只有在做甜品的时候，她才能把灵力精准地释放出去，不至于失控。这就是为什么她的甜品能修复金丹——那不是普通的灵力，是妖皇后裔的本源之力。
“那些黑衣人是谁？”
“妖族的……保守派。”姜酒儿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他们说我应该回到妖族，继承妖皇的位置。但我不想……我只想做甜品。”
“继承妖皇有什么不好？”
“要打架。”姜酒儿小声说，“我不喜欢打架。”
顾北忍不住笑了。
一个体内蕴藏着恐怖妖力的妖皇后裔，最大的愿望是做甜品。这反差，比他这个被开除的天师府雷法修士送外卖还离谱。
“行吧。”他站起来，“那些黑衣人今晚应该不会回来了。但你以后怎么办？”
姜酒儿摇了摇头，意思是不知道。
顾北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钟大爷给的鬼王玉佩，放在桌上。
“拿着。这是鬼王的信物，在鬼市有用。如果他们再来，你就说你是鬼王罩着的人。”
姜酒儿看着玉佩，犹豫了一下：“这……这么贵重的东西……”
“你治好了我的金丹，一个玉佩算什么。”顾北摆摆手，“而且我最近在妖市也有点关系，帮你打听打听那些黑衣人的底细。”
“……谢谢你。”姜酒儿的声音小得像蚊子，但比之前清晰了一点。
“不客气。”顾北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对了，你的双皮奶真的很好吃。以后我天天来吃，给我打个折？”
姜酒儿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耳根又红了。
顾北推门出去，骑上电动车。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他回头看了一眼甜品店的灯光，心想：这姑娘的麻烦，比他想象的大得多。妖皇后裔、保守派追杀、失控的灵力……随便拎出来一件都能要他命。
但他想起那碗双皮奶的味道，又想起姜酒儿缩在柜台后面发抖的样子。
“算了。”他自言自语，“债多不压身。多管一件闲事也没什么。”
他发动电动车，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身后，甜品店的灯光灭了。
但顾北知道，明天晚上，它还会亮起来。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之后，姜酒儿站在店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手里攥着那块鬼王玉佩，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太小了，只有夜风听得到。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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