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顾北照常给裴惊蛰送了奶茶,又去妖市跑了两单虎爷的差事,但脑子里一直想着姜酒儿的事。
下午三点,他提前收工,骑着电动车直奔老城区的甜品店。
店门开着,但门口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甜品:双皮奶、蛋挞、芒果布丁。老板在,但请小声说话。”
顾北看着最后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推门进去,姜酒儿正站在柜台后面,手里端着一盘刚出炉的蛋挞。蛋挞的酥皮金黄酥脆,中间的蛋液微微颤动,散发着浓郁的奶香和一股淡淡的灵力波动。
看到顾北进来,姜酒儿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这次没有缩到柜台后面。
“你……你来了。”
“嗯,来吃甜品。”顾北坐到昨天的位置上,“顺便问问那些黑衣人的事。”
姜酒儿端着一个蛋挞走过来,放在他面前。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蛋挞放得很稳,一滴都没洒。
“这个……请你吃的。”
“谢谢。”顾北咬了一口蛋挞,酥皮在嘴里碎开,蛋液柔滑香甜,灵力温和地流入丹田,“好吃。”
姜酒儿的耳根又红了,小声说:“你……你想问什么?”
“那些黑衣人是谁派来的?”
姜酒儿沉默了一下,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捧着一杯热茶,像是在给自己取暖。
“他们……是妖族保守派的人。为首的是一个叫‘蛇姬’的女人。”
顾北手里的蛋挞差点掉桌上:“蛇姬?”
“你认识她?”
“不算认识,但听说过。”顾北想起虎爷说的话——蛇姬是妖市三大霸主之一,比虎爷还狠。“她是妖市的人?”
“嗯。蛇姬是妖族保守派的领袖之一,她觉得妖皇后裔应该回到妖族,统领万妖,复兴妖族昔日的荣光。”姜酒儿的声音越来越小,“但她想复兴的……是那种人妖不两立的旧时代。”
“那你呢?你想复兴什么?”
姜酒儿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困惑。
“我……我没想过复兴什么。我只想做甜品。”
“那你体内的妖力怎么办?”
姜酒儿低下头,手指绞着茶杯。
“我控制不了。只有做甜品的时候,灵力才会稳定下来。平时……它就在我体内乱窜,有时候会失控。”
“失控会怎样?”
“会……”姜酒儿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掌。
掌心浮现出一丝淡金色的光芒,柔和而温暖,但顾北能感觉到那股光芒下面蕴藏着的恐怖力量——就像平静的海面下涌动着暗流。
“如果我情绪波动太大,或者受到刺激,妖力就会爆发。”姜酒儿收回手掌,“上次爆发的时候,把半条街的房子都震塌了。”
顾北倒吸一口凉气:“半条街?”
“……嗯。所以我才搬到老城区来,这边人少。”
顾北看着面前这个缩着肩膀、说话像蚊子哼的女孩,很难想象她能震塌半条街。
“那你这些年怎么过的?”
“做甜品。”姜酒儿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我每天做甜品,把灵力一点一点释放出去。只要每天都做,灵力就不会积累到失控的程度。”
“所以你开这家店,不是为了赚钱?”
“嗯。是为了……活着。”
顾北沉默了。
一个身怀恐怖妖力的女孩,为了不伤害别人,每天躲在小店里做甜品,把灵力一点点消耗掉。她不是不想出去,是不能出去。
“那些黑衣人为什么现在来找你?”
“因为……”姜酒儿咬了咬嘴唇,“最近修真界不太平。闭目会在搞事,各大势力都在扩充实力的。妖皇后裔的血脉,可以用来……做很多事。”
“什么事?”
“献祭。或者……炼制成妖丹。”姜酒儿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妖皇后裔的本源之力,可以让一个元婴期的修士直接突破到化神期。”
顾北手里的蛋挞彻底掉了。
“所以你一直是被追杀的状态?”
“嗯。从小就是。”姜酒儿低下头,“小时候被一个凡人家庭收养,他们对我很好。但后来妖族的人找来了,养父母……被他们杀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但顾北看到她的手指在发抖,茶杯里的水在微微晃动。
“从那以后,我就一个人了。”姜酒儿抬起头,勉强笑了笑,“甜品是我唯一的朋友。它不会伤害我,我也不会伤害它。”
顾北看着她,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他想起自己被天师府开除的那天,也是一个人坐在马路牙子上,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但至少他还有雷法,有送外卖的工作,有老楚、钟大爷、裴惊蛰这些虽然奇葩但愿意帮他的人。
而姜酒儿,什么都没有。
“我帮你。”顾北说。
姜酒儿愣住了:“什么?”
“我说我帮你。”顾北把碎掉的蛋挞皮扫到一边,认真地看着她,“你治好了我的金丹,我欠你一个人情。而且——”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而且我这个人,最看不惯有人欺负老实人。”
姜酒儿张了张嘴,眼眶突然红了。
“你……你不怕吗?那些黑衣人很厉害的。”
“怕。”顾北实话实说,“但我更怕以后吃不到这么好吃的蛋挞。”
姜酒儿忍不住笑了,虽然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那笑容很淡,但顾北觉得,比她的蛋挞还甜。
“那……那你打算怎么帮我?”
“首先,你得告诉我关于妖皇后裔的一切。”顾北说,“然后,我们得想办法让你能控制妖力,不能只靠做甜品来压制。最后——”
他掏出口袋里虎爷给的虎啸令,放在桌上。
“最后,我认识妖市的一个霸主。虽然那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比蛇姬好说话。我们可以找他帮忙。”
姜酒儿看着桌上的虎啸令,眼神变了。
“这是……虎爷的令牌?”
“你认识?”
“听说过。虎爷是妖市三大霸主之一,和蛇姬是死对头。”姜酒儿犹豫了一下,“你……你怎么会有他的令牌?”
“说来话长。”顾北把昨天在妖市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包括打了虎爷的手下、被逼着送奶茶、最后和虎爷达成交易的事。
姜酒儿听完,表情很复杂。
“你……你是不是特别容易惹麻烦?”
“什么意思?”
“被天师府开除,惹了鬼王,惹了妖市,现在又惹了蛇姬……”姜酒儿小声说,“你才出来送外卖几天啊?”
顾北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这不叫惹麻烦。”他理直气壮地说,“这叫……拓展业务。”
姜酒儿又笑了。
这次笑的时间比上次长了一点。
“好吧。”她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开始收拾东西,“那我……我跟你去见虎爷。”
“现在?”
“嗯。”姜酒儿的声音虽然还是很小,但多了一点坚定,“我不能一直躲着。而且……”
她顿了顿,背对着顾北,声音几乎听不见。
“而且你都不怕,我……我也不想怕了。”
顾北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姑娘其实挺勇敢的。
不是那种披荆斩棘的勇敢,而是——明明怕得要死,但还是愿意往前走一步的勇敢。
“行。”他站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去。不过——”
“不过什么?”
“去之前,能再给我一个蛋挞吗?刚才那个掉了。”
姜酒儿转过身,看着他,脸上浮现出一个无奈的笑。
“你……你是真的喜欢吃蛋挞,还是只是想让我多做点甜品来控制灵力?”
“都有。”顾北理直气壮,“而且你做的蛋挞真的好吃。”
姜酒儿摇了摇头,转身从烤箱里又拿出两个蛋挞,装进纸袋里递给他。
“路上吃。”
“谢谢。”
顾北接过蛋挞,咬了一口,推门出去。
夕阳西下,老城区的街道被染成金黄色。姜酒儿锁好店门,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
“你平时都是一个人吗?”顾北问。
“嗯。”
“没有朋友?”
“……没有。”
“那从现在开始,你有了。”
姜酒儿没说话,但顾北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嗯”。
他没有回头,但嘴角翘了起来。
电动车停在街边,顾北跨上去,拍了拍后座:“上来。”
姜酒儿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坐上去,两只手抓着座位边缘,身体绷得笔直,和顾北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坐稳了。”
“嗯。”
电动车发动,驶入车流。
姜酒儿在后座上缩成一团,风吹起她的长发,拂过顾北的后颈。
顾北闻到一股淡淡的奶香,和蛋挞的味道一模一样。
“对了,”他一边骑车一边说,“你会做双皮奶以外的甜品吗?比如……奶茶?”
“会。怎么了?”
“我有一个客户,每天三杯奶茶,要求特别多。你要是能做出来,我帮你推销。”
“真的吗?”姜酒儿的声音大了一点。
“真的。不过她的要求很变态,奶盖厚度必须精确到0.1毫米。”
“……我能做到。”
“那就好。以后你的甜品可以多一条销路了。”
姜酒儿沉默了一下,小声说:“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北想了想,说:“因为你做的甜品好吃。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被风吹散。
“而且我觉得,一个人不应该因为太厉害,就被全世界追着跑。”
后座上很久没有声音。
但顾北感觉到,身后的女孩抓着他衣服的手,稍微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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