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夜越深,风就越冷,郊区的废弃汽车厂更是荒寂得吓人。
没有路灯,只有天边零星的月光,洒在锈迹斑斑的汽车残骸上,映出一片片斑驳的冷光。废弃轮胎堆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与尘土混合的刺鼻气味,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在空旷的场地里回荡,更添几分阴森。
林默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他按照哈维勋爵给的地址,绕了好几条偏僻小路,确认身后没人跟踪,才慢慢靠近汽车厂西侧的一道破旧铁门。门口守着两个身材魁梧的黑人壮汉,赤裸的胳膊上纹着狰狞的图案,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手里攥着橡胶棍,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这里就是欧洲地下文物黑市的临时交易点,每周三深夜开张,只接待熟客,外人根本进不来。哈维勋爵托熟人弄来的入场凭证,只是一张不起眼的黑色小卡片,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模糊的鸦羽印记,正是黑鸦组织掌控这片黑市的标志。
林默攥紧卡片,缓步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脚步显得沉稳,不去看那两个壮汉,装作是经常来黑市的常客。
“站住,凭证。”其中一个壮汉伸手拦住他,声音粗哑,带着浓浓的本地口音,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身上打量,显然是在排查生面孔。
林默一言不发,把黑色卡片递了过去。壮汉接过卡片,对着微弱的月光看了看上面的鸦羽印记,又抬眼瞥了林默一眼,见他穿着普通,神色平静,不像是警方的人,才不耐烦地挥挥手,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门缝:“进去吧,规矩懂不懂?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碰,惹事就扔去喂狗。”
林默微微点头,侧身走了进去,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把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开来,也把他推入了这场龙潭虎穴。
汽车厂内部被简单改造过,中间腾出一片空旷场地,四周拉着几盏昏黄的灯泡,光线昏暗,勉强能看清人影。几十号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都压着嗓子,声音含糊,有人裹着大衣,有人戴着口罩、帽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没人愿意暴露身份。
场地四周摆着破旧的木桌、木箱,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文物,有瓷器、玉器、青铜器,还有书画、佛像,鱼龙混杂,真赝参半。大多是来路不正的东西,有的带着泥土,有的甚至还有破损,一看就是刚从墓葬或是博物馆里偷出来的。买家和卖家蹲在地上,小声讨价还价,手指在桌下比划着价格,气氛压抑又诡异。
林默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在人群里穿梭,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寻找着黑鸦组织的踪迹。哈维勋爵说过,卢克每次来黑市,都会带着几个心腹,占据场地最中间的位置,交易最珍贵的文物,普通贩子根本不敢靠近。
他刻意放慢脚步,避开人群密集的地方,耳朵却竖起来,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今晚黑鸦的老大卢克来了,要收一件大货。”
“什么大货?能让卢克亲自来?”
“好像是华夏的青铜器,具体是什么不清楚,价格开得极高,还说只要货真,多少钱都出。”
“怪不得今晚安保这么严,原来是卢克来了,听说前几天有人抢他的货,直接被废了双手,扔到泰晤士河里了。”
林默心里一沉,看来卢克果然在这里,而且他要收的青铜器,十有八九就是冲着青铜马首来的。这家伙倒是心急,白天在大英博物馆失手,晚上就来黑市找渠道,想必是铁了心要把这件国宝弄到手。
他顺着人群的缝隙,慢慢往场地中间挪动,越靠近中心,周围的人就越少,把守的壮汉也越多,个个面色阴鸷,眼神凶狠,来回巡视,严禁旁人靠近。中间的空地上,摆着一张长木桌,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正坐在桌后的破旧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弹簧刀,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冷光,正是黑鸦组织的头目——卢克。
卢克身边站着几个心腹,其中一个正是白天在大英博物馆被抓的刀疤男的同伙,此刻正低着头,跟卢克汇报着什么,卢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手里的弹簧刀越转越快,周身散发着戾气。
林默躲在一堆汽车残骸后面,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着。他看到卢克身后的木箱里,放着几件用布裹着的文物,露在外面的边角,能看出是华夏的瓷器和玉器,想必都是他们走私抢来的赃物。只要能拿到这些证据,再联合苏格兰场,就能彻底端掉这个走私团伙。
可就在他微微侧身,想看得更清楚一些时,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一块废弃的铁片,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黑市中,显得格外刺耳。
卢克瞬间抬眼,目光如鹰隼般精准地锁定了林默藏身的位置,手里的弹簧刀猛地停下,厉声喝道:“谁在那里?出来!”
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这边,卢克的几个心腹立刻拔腿冲了过来,手里攥着棍棒,气势汹汹。
林默心里暗道不好,没想到会出这种纰漏,此刻再躲已经没用,只能缓缓站起身,依旧低着头,帽子压得更低,装作是不小心闯进来的普通贩子,语气平淡地开口:“抱歉,脚滑了,没打扰各位谈生意。”
“站住!”一个心腹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掀林默的帽子,“小子,鬼鬼祟祟的,是不是条子?抬头让我看看!”
林默侧身躲开,动作不快,却精准地避开了对方的手,语气依旧平静:“黑市的规矩,不看脸,只看货,这位兄弟没必要为难人。”
他的反应太过冷静,丝毫没有生人的慌乱,反而引起了卢克的疑心。卢克眯起眼睛,死死盯着林默的身影,总觉得这个身形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把头抬起来。”卢克站起身,缓步走过来,周身的压迫感极强,周围的人都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没人敢出声,“我让你抬头,听不懂?”
林默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缓缓抬起头,摘掉帽子,目光平静地看向卢克,没有丝毫惧色。
四目相对的瞬间,卢克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横肉一颤,失声喊道:“是你!林默!”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敢孤身闯黑市的年轻人,竟然就是白天坏了他好事,还让他损失了几个手下的林默!这个华夏小子,简直是胆大包天,居然敢主动送上门来!
周围的人听到“林默”这个名字,顿时炸开了锅,纷纷往后退,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忌惮。最近欧洲收藏界都传遍了,这个年轻人在巴黎捡漏六十亿汝窑洗,还把东南亚文物大盗陈万山送进了监狱,手段了得,没想到竟然敢闯黑鸦的黑市。
“原来是他!怪不得敢一个人来。”
“他不要命了?这可是卢克的地盘,自投罗网啊!”
“卢克肯定不会放过他,这下有好戏看了。”
卢克盯着林默,眼神里满是杀意,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小子,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白天在大英博物馆让你跑了,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正好,把汝窑洗和青铜马首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话音刚落,几个心腹立刻围了上来,把林默团团围住,手里的棍棒直指林默,只要卢克一声令下,就会立刻动手。
林默站在原地,身姿挺拔,面对十几号人的包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轻笑一声,语气淡漠:“卢克,你在欧洲走私文物,犯下的案子数不胜数,真以为这里是你能只手遮天的地方?我既然敢来,就没打算空手回去。”
“死到临头还嘴硬!”卢克怒极反笑,挥手喝道,“给我拿下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几个心腹立刻冲了上来,拳头棍棒齐齐朝着林默打去。林默眼神一凛,脚步灵活地侧身躲闪,他自幼跟着家里的老人练过防身术,身手远比常人矫健,这些心腹虽然凶悍,却都是些街头把式,根本碰不到他的衣角。
他避开正面攻击,抬手格挡,借力打力,不过片刻,就有两个心腹被他放倒在地,疼得嗷嗷直叫。
卢克见状,脸色更加难看,没想到林默不仅鉴宝厉害,身手也这么好,当即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亲自冲了上来,匕首直刺林默胸口,招招致命。
林默眸色一冷,侧身避开刀锋,伸手扣住卢克的手腕,用力一拧,匕首“哐当”掉在地上。卢克吃痛,怒吼一声,另一只拳头狠狠砸向林默,林默低头躲开,膝盖猛地顶在卢克的肚子上。
卢克疼得脸色惨白,弯腰蜷缩起来,瞬间没了反抗之力。
周围的其他心腹见状,都愣住了,没人敢再轻易上前,他们没想到自己的老大,竟然这么快就被林默制服了。
林默扣着卢克的手腕,将他按在汽车残骸上,目光冰冷地扫过四周的黑鸦成员,沉声说道:“都退后,否则,我不保证他能活着走出这里。”
所有人都不敢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卢克被林默控制住,场面瞬间逆转。
林默知道,这里不能久留,制服卢克只是暂时的,黑市人多眼杂,一旦拖下去,黑鸦的人越来越多,他就很难脱身了。他看向四周木箱里的走私文物,冷声对卢克说道:“你走私华夏文物的证据,我已经记下了,现在,让你的人把这些赃物的清单交出来,再让开一条路,放我走。”
卢克疼得满头大汗,却依旧嘴硬,恶狠狠地说道:“林默,你敢动我,黑鸦的人不会放过你的,你走不出伦敦!”
“那就试试看。”林默手腕微微用力,卢克疼得惨叫一声,再也不敢逞强,连忙对着手下喊道:“快!把清单拿出来,让他走!”
手下不敢耽搁,连忙找出一份记录着走私文物的清单,递到林默面前。
林默接过清单,快速扫了一眼,确认上面记录着他们走私的文物明细,这才松开卢克,往后退了几步,目光警惕地看着四周:“告诉你们的人,别跟着我,否则,这份清单明天就会出现在苏格兰场。”
说完,他转身快步朝着铁门方向走去,没有丝毫停留。
黑鸦的手下想追,却被卢克厉声拦住,卢克捂着肚子,脸色铁青,看着林默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恨意与忌惮,咬牙切齿地说道:“林默,这笔账,我记下了,早晚让你加倍奉还!”
林默没有回头,快步走出黑市,推开铁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直到远离废弃汽车厂,确认身后没人跟踪,他才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刚才的对峙,看似轻松,实则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就会栽在黑市里面。
他拿出手机,看着手里的文物走私清单,眸色坚定。有了这份证据,加上之前的线索,彻底铲除黑鸦组织,只是时间问题。
夜色更深,冷风呼啸,林默朝着会所的方向走去,心里清楚,这场围绕国宝的较量,才刚刚进入白热化。而留在会所里的楚南天、秦若曦和哈维勋爵,早已坐立不安,彻夜未眠,就等着他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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