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英博物馆的内部通道狭长而静谧,墙壁上的壁灯投下昏黄的光,脚步声踩在光滑的石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回响,反倒衬得周遭愈发安静。马塞尔亲自走在最前方引路,脚步匆匆,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满是凝重,方才敲定马首回归的喜悦,早已被突如其来的威胁冲淡大半。
“这条通道直通博物馆后侧的私人车库,平时极少对外开放,黑鸦的人就算盯梢,也找不到这里。”马塞尔压低声音,回头看向身后的众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没想到卢克动作这么快,是我考虑不周,没提前防备。”
林默走在队伍末尾,目光始终留意着通道两侧的动静,周身的气息冷冽而沉稳,没有丝毫慌乱。他抬手轻轻按了一下腰间的隐蔽通讯器,那是哈维勋爵提前备好的安保设备,另一端连着会所赶来的护卫队,淡淡开口:“勋爵,车库那边的人到位了吗?”
“已经在出口守着了,三辆车,前后护航,保证一路安全。”哈维勋爵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沉稳的笃定,他此刻正陪着楚南天和秦若曦走在中间,伸手轻轻扶了扶神色仍有些紧绷的楚南天,低声安抚,“老楚,别担心,有护卫在,卢克的人不敢轻举妄动,他现在就是丧家之犬,苏格兰场已经抄了他的黑市据点,他手里没多少可用的人了。”
楚南天点了点头,可攥着拳头的手却迟迟没有松开。他活了大半辈子,潜心研究文物,极少接触这般凶险的地下势力,一想到卢克心狠手辣的做派,就忍不住为马首的安危,为身边的人担忧。秦若曦察觉到他的紧张,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将手里攥着的资料册收紧,轻声道:“楚老,咱们现在安全离开是最重要的,林先生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事的。”
说话间,众人已经走到通道尽头,马塞尔推开厚重的铁门,午后的阳光瞬间洒了进来,车库里停着三辆黑色轿车,几名身着黑色西装、身形挺拔的安保人员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站在两侧,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认没有可疑人员后,才打开车门。
“林先生,楚先生,秦小姐,勋爵,快上车。”马塞尔站在车旁,神色郑重,“后续的交接手续,我会让助理尽快整理好,每天跟你们同步进度,库房那边我已经下令,除了我和安保主管,任何人不得靠近青铜马首,就算是理事会成员,也需要提前报备。”
林默微微颔首,看向马塞尔,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多谢馆长,麻烦你多费心。卢克现在狗急跳墙,很可能会铤而走险,博物馆那边务必加强戒备,不要给任何人可乘之机。如果有任何异常,立刻联系我们。”
“放心,我已经加派了两倍安保,24小时轮岗,监控全覆盖,马首绝对不会出事。”马塞尔重重点头,又补充道,“一周后的正式交接仪式,我会申请警方到场护卫,确保万无一失。”
众人纷纷上车,车门关闭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响,也暂时隔绝了暗处的窥探。车队缓缓驶离大英博物馆后侧车库,按照事先规划的路线,绕开主干道,朝着哈维勋爵的私人会所驶去。
林默坐在后座,闭目养神,脑子里却飞速梳理着眼下的局势。苏格兰场抄了黑鸦的伦敦据点,收缴了大批尚未转移的走私文物,可卢克依旧在逃,如同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扑上来咬一口。此人狡猾至极,据点被端、清单泄露,必然恨他入骨,也清楚马首一旦回归,自己彻底没了要挟的筹码,接下来只会使出更阴狠的手段。
“林默,你说卢克会不会真的敢对博物馆动手?”楚南天坐在副驾驶,回头看向林默,眉头紧锁,“那可是大英博物馆,安保措施那么严密,他应该没那个胆子吧?”
“别人不敢,卢克敢。”林默睁开眼,眼神清亮,带着看透局势的冷静,“他本就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亡命之徒,黑市被抄,后路全断,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他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阻止马首回归,要么把马首抢到手,要么毁了它,也绝不会让我们顺利带回国。”
哈维勋爵坐在林默身旁,闻言脸色也沉了下来,捋着花白的胡须,沉声道:“我已经让人把会所的安保再升级,门窗、庭院全都加装了监控和警报系统,护卫队24小时轮岗,汝窑残片也转移到了密室里,绝对安全。另外,我联系了苏格兰场的负责人,把卢克可能报复的事跟他们说了,警方会加派警力,在会所和大英博物馆附近巡逻。”
秦若曦坐在一旁,拿出平板,调出提前整理好的卢克背景资料,轻声说道:“我查了,卢克在欧洲地下收藏圈混迹多年,不光跟黑鸦组织有关联,还跟几个私人武装团伙有牵扯,之前有过抢劫私人藏馆的案底。他现在没了据点,大概率藏在伦敦郊区的废弃仓库或者私人庄园里,很难定位。”
“不用刻意找他,我们越主动,越容易落入他的圈套。”林默微微摇头,“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守好自己,盯紧马首的交接流程,按部就班推进,只要熬到交接完成,马首登上回国的飞机,卢克就彻底没了办法。他耗不起,我们耗得起。”
车队一路平稳,没有遇到任何异常,顺利回到哈维勋爵的私人会所。刚下车,负责外围安保的负责人就快步走了过来,神色严肃地汇报:“勋爵,林先生,我们在会所东侧的小巷里,发现了两个可疑人员,看到我们的人就跑了,只留下这个。”
说着,他递过来一张折叠的纸条,纸张粗糙,上面用潦草的英文写着一行字:“要么留下汝窑和马首,要么谁都别想活着离开伦敦,我有的是时间跟你们耗。”
字迹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纸角还沾着一丝泥土,显然是对方匆忙留下的。
楚南天接过纸条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气得手都发抖:“太嚣张了!简直无法无天!”
哈维勋爵接过纸条,扫了一眼,随手揉成一团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冷哼一声:“卢克也就这点手段,只会放放狠话,真要是有本事,也不会躲在暗处不敢现身。不用理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慌了。”
林默站在一旁,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威胁。他抬眸看向会所庭院里严密布防的安保人员,淡淡开口:“把所有出入口盯死,任何人没有我的允许,都不能靠近会所。另外,通知马塞尔,交接手续尽量加快,能提前一天是一天,夜长梦多。”
“好,我现在就给马塞尔打电话。”哈维勋爵立刻应下,转身朝着客厅走去。
秦若曦扶着依旧气愤的楚南天,轻声安抚:“楚老,别跟这种人生气,咱们只要稳住,他就拿我们没办法。”
林默走到庭院的角落,抬头看向伦敦的天空,午后的阳光依旧明亮,可云层深处,却藏着挥之不去的阴霾。他清楚,接下来的几天,才是最关键的时刻,卢克必然会想尽办法搅局,每一步都要慎之又慎。
回到客厅,哈维勋爵已经打完电话,对着众人说道:“马塞尔说,他已经让助理加班整理手续,原本一周的流程,尽量压缩到五天,后天就能先签署初步的归还协议,只要协议一签,马首的归属就彻底定了,卢克就算想动手,也师出无名。”
“五天,足够了。”林默点了点头,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这五天,我们都待在会所里,不要外出,避免给卢克可乘之机。楚老,若曦,你们也辛苦一下,委屈待在会所,等交接完成,就安全了。”
楚南天摆了摆手,神色坚定:“这有什么委屈的,只要能让马首顺利回国,别说五天,就算十天半个月,我都愿意待在这里。我活了这么大年纪,什么苦没吃过,这点危险不算什么。”
秦若曦也笑着点头:“我没事,林先生,我会把后续的手续资料、马首的回国流程都整理好,不会耽误事。”
气氛渐渐沉稳下来,没有了先前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众志成城的坚定。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庭院里的绿植微微晃动,安保人员的脚步声规律而沉稳,守着这一方小小的空间,也守着国宝回归的希望。
夜色渐渐降临,伦敦的夜晚再次蒙上一层清冷的寒意。会所里灯火通明,所有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监控屏幕上,显示着庭院四周的所有画面,没有任何异常。卢克没有再出现,仿佛彻底消失在了暗处,可这份安静,反倒更让人警惕。
林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丝毫睡意,手里拿着那份走私清单的复印件,反复看着上面的买家信息和流向,试图从中找到卢克的藏身之处。哈维勋爵、楚南天和秦若曦也都没有休息,陪着他一起守着,谁都知道,这份平静之下,是暗流汹涌,卢克随时可能发起突袭。
凌晨时分,监控屏幕突然闪过一个黑影,快速从庭院外墙闪过,瞬间消失在夜色里。安保人员立刻警觉,迅速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围了过去,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只捡到一顶黑色的鸭舌帽,上面沾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正是卢克惯用的牌子。
林默看着监控里一闪而过的黑影,眼神冷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卢克这是在试探,试探会所的安保部署,也在试探他们的耐心。
“别追,守住原地就好。”林默对着通讯器淡淡吩咐,“他就是想引我们出去,不要上当。”
安保人员立刻撤回,重新布防。客厅里,众人看着监控画面,神色愈发凝重。
“他果然没走,一直在附近盯着。”哈维勋爵沉声道。
林默放下手里的清单,抬眸看向众人,语气坚定:“没关系,他耗不过我们,后天的协议,一定要顺利签署。只要签了字,马首回家,就指日可待。不管他耍什么手段,我们都寸步不让。”
灯光下,几人的眼神格外坚定。窗外的夜色依旧漆黑,可他们心里,却亮着一盏灯,那是国宝归程的光,任谁都无法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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