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天刚蒙蒙亮，薄雾还缠在哈维勋爵会所的雕花窗棂上，客厅里的灯却已经亮了半宿。监控屏幕依旧亮着，昨夜那道黑影再没出现，可紧绷的气氛丝毫没有松懈，沙发扶手上还留着几人久坐的浅痕，空气里飘着咖啡冷掉的淡苦气息，混着淡淡的焦灼。
林默靠在沙发里，闭着眼养神，呼吸平稳，唯有指尖轻轻敲击膝盖的节奏，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昨夜卢克的试探，看似只是小打小闹，实则是在敲山震虎，摆明了要在协议签署这天做文章。他比谁都清楚，今天这场在大英博物馆的初步归还协议签署，是马首回归的第一道硬坎，容不得半点差池。
楚南天天不亮就醒了，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摩挲着那枚随身带了几十年的文物鉴定印章，眼神里满是期盼又带着几分忐忑。一辈子跟文物打交道，见过太多流失国宝漂泊异乡，如今眼看着马首要踏上归途，这位年过花甲的老人，心里翻涌的情绪远比表面更甚。秦若曦坐在他身旁，一遍遍核对马塞尔助理发来的协议草案，逐字逐句检查条款，生怕漏过任何一个可能存在隐患的表述，指尖在平板屏幕上划过的动作，沉稳又细致。
“都别太紧张，马塞尔那边已经把会议室安保拉满了，苏格兰场的人也会到场，卢克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博物馆公然闹事。”哈维勋爵端着刚煮好的热咖啡走过来，分别递给三人，花白的胡须上沾着些许热气，语气里带着安抚，“协议只是初步意向，却能定下马首回归的基调，只要字一签，法理上就占了先机，卢克再想搅局，就师出无名了。”
林默接过咖啡，掌心贴着温热的瓷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睁开眼，眸中已没了昨夜的疲惫，只剩一片沉静的笃定：“不怕他明着来，就怕他玩阴的。买通工作人员、散播谣言、甚至制造小混乱拖延签署，这些都有可能。我们今天过去，所有人都紧跟彼此，不要单独行动，协议签署前，任何陌生人员接触，都要先核实身份。”
秦若曦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补充道：“我已经把协议里的核心条款翻译成中文，重点标注了‘无偿归还’‘文物归属华夏’‘交接流程受双方监督’这几项，马塞尔那边确认过，完全符合之前商定的内容，没有附加条件，也没有模糊表述。”
“辛苦你了。”林默微微颔首，看向窗外，薄雾已经渐渐散去，晨光穿透云层洒下来，给街道镀上一层浅金，“时间差不多了，出发吧。”
依旧是昨夜的安保配置，三辆车前后护航，避开卢克可能盯梢的路线，一路平稳驶向大英博物馆。车子驶近博物馆正门时，便能看到身着制服的警方人员在周边巡逻，往来的游客被引导着从侧门进入，正门临时封闭，专供签署协议的人员通行，显而易见的戒备，让周遭的空气都多了几分严肃。
马塞尔早已在博物馆内侧的专属会议室门口等候，身边跟着博物馆的法务主管和两位核心研究员，神色比往日更加郑重。看到林默一行人走来，他快步迎上前，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低声说道：“今早博物馆收到一封匿名邮件，发件人语气威胁，说要是签署马首归还协议，就会制造事端，警方已经介入调查，应该是卢克的手笔。”
楚南天心里一紧，刚要开口，就被林默用眼神拦下。林默看向马塞尔，语气平静无波：“意料之中，馆长不必在意，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慌了。我们按原计划进行，越早签署，越能杜绝变数。”
马塞尔点了点头，领着众人进入会议室。会议室不大，布置简洁庄重，长桌中央摆放着两份打印整齐的协议，一份英文，一份中文，字迹清晰，旁边放着两支签字笔。四周的窗户都敞开着，晨光洒在桌面上，却压不住空气中的紧张暗流。
众人依次落座，法务主管先将两份协议分发给双方，再次核对条款内容。马塞尔拿起中文协议，虽然看不懂汉字，却依旧逐页翻看，眼神认真，他看向林默，诚恳说道：“林先生，我以大英博物馆馆长的名义保证，这份协议完全公正，没有任何损害华夏权益的条款，后续的正式交接、文物运输、归国验收，都会全程公开透明，接受国际文物保护组织的监督。”
林默微微颔首，拿起笔，指尖刚要碰到笔杆，会议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名工作人员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发白：“馆长，不好了，博物馆大厅有人闹事，说是我们私自处置馆藏文物，违反博物馆章程，围在门口不肯走，游客都乱了！”
哈维勋爵瞬间皱眉，拍桌起身：“肯定是卢克雇来的人，故意来搅局的！”
楚南天和秦若曦也瞬间绷紧了神经，齐齐看向林默，等着他拿主意。马塞尔脸色沉了下来，对着工作人员厉声吩咐：“让安保把人请出去，不要影响会议室这边，警方就在外面，让他们立刻处理！”
“来不及了馆长，他们已经往会议室这边来了，嘴里还喊着反对归还马首的话！”工作人员急声道。
嘈杂的脚步声和喧闹的喊声，已经从走廊尽头传来，隐隐约约能听见“馆藏不能外流”“不能私放国宝”之类的话语，刻意混淆视听，妄图打乱签署流程。
林默缓缓站起身，神色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多了一丝冷冽。他走到会议室门口，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看向走廊尽头，几个穿着便服、神情刻意激动的人，正被安保拦在不远处，嘴里不停喊着闹事的话，眼神却时不时瞟向会议室方向，分明是受人指使。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卢克最后的手段，雇人闹事，拖延协议签署，妄图制造舆论混乱，让马塞尔迫于压力暂停流程。
“不用赶他们，就让他们在外面喊。”林默回头看向马塞尔，语气坚定，“协议继续签署，他们喊得越凶，越显得心虚，等我们签完字，警方自然会处理这些寻衅滋事的人。博物馆是学术之地，不是乌合之众撒野的地方，更不能被这些手段裹挟，耽误文物回归的正事。”
马塞尔闻言，愣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心底对林默的沉稳愈发佩服。他点了点头，重新走回座位，拿起签字笔，对着林默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先生说得对，我们不被外界干扰，按计划签署。”
闹事的声音还在走廊里回荡，可会议室里却瞬间恢复了安静。林默走回座位，拿起黑色签字笔，指尖稳稳握住笔杆，没有丝毫犹豫，在中文协议的落款处，郑重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有力，一笔一划，都承载着沉甸甸的分量。
紧接着，马塞尔也在英文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又分别在两份协议上加盖大英博物馆的馆章。鲜红的印章落在纸上的那一刻，仿佛敲定了跨越百年的约定，走廊里的喧闹声，似乎都在这一刻变得微弱。
楚南天看着签好字的协议，眼眶瞬间泛红，他伸手轻轻抚过纸上的文字，手指微微颤抖，浑浊的眼里噙着泪光，喃喃道：“成了，真的成了……百年了，马首终于要回家了……”
秦若曦也松了一口气，嘴角扬起释然的笑容，连忙拿出手机，拍下签好的协议，妥善留存备份，眼里满是欣慰。
哈维勋爵哈哈大笑，拍着林默的肩膀，连声赞叹：“好样的林默，临危不乱，这一下，卢克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拦不住马首回家了！”
马塞尔收起两份协议，将其中一份递给林默，神色庄重：“林先生，这份协议具有法律效力，接下来三天，我们会完成最后的文物清点、出境手续办理，三天后，就在这里举行正式交接仪式，到时候，青铜马首就正式交由你们带回华夏。”
林默接过协议，小心翼翼收好，看向马塞尔，郑重道谢：“多谢马塞尔馆长，多谢大英博物馆的通情达理，这不仅是一份协议，更是文物回家的通行证。”
就在这时，走廊外的警方已经赶到，将闹事的几人控制住，喧闹声瞬间平息。这些人被带走时，还在不停挣扎，眼神里的慌乱，早已暴露了受人指使的事实，不用审问也知道，背后主使就是卢克。
林默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被警方带走的闹事者，眸色冷沉。卢克这最后一招，终究还是败了，他已经穷途末路，再也没有能力阻拦马首回归。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在林默身上，也洒在那份沉甸甸的协议上。从夜闯黑市拿到走私清单，到用汝窑残片促成谈判，再到今日顶住干扰签下协议，一路的险象环生、彻夜难眠，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好的回报。
众人走出会议室，博物馆大厅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秩序，游客们安静参观，讲解员的声音温和清晰。楚南天抬头看向博物馆穹顶，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落，仿佛照进了百年的阴霾，他轻声叹道：“等马首走的那天，我一定要亲自送它上飞机，看着它回到故土。”
“会的，三天后，我们一起送它回家。”林默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哈维勋爵笑着安排：“今天总算松了口气，回会所，我让人做些好菜，好好庆祝一下，也养精蓄锐，等着三天后的正式交接！”
一行人迈步走出大英博物馆，午后的阳光格外明媚，伦敦连日的清冷仿佛都被驱散。暗处的卢克早已没了踪影，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场国宝寻回之路，终于要迎来最终的圆满。三天后的交接，将是马首跨越百年的归程起点，任谁，也无法再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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