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区近十天的平静,终究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安宁。
夜色彻底吞没最后一丝光亮时,整片街区陷入了本该有的沉睡,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在街角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林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绵长,周身没有一丝能量外泄,黑纹白银铠如同沉睡一般蛰伏在他体内,不鸣、不动、不耀锋芒。
进化点依旧停留在原点。
不进
这是他刻意维持的状态。
可有些风雨,不是闭上眼就不会落下。
午夜刚过,一阵极其沉闷的震动,从旧城区西侧悄然传来。
不剧烈,却足以让整片地面轻轻一颤。
紧接着,一声低沉、厚重、充满暴戾气息的咆哮,穿透夜色,缓缓漫过街巷。
不尖锐,却让人从骨头里泛起寒意。
林辰紧闭的双眼,微微动了一下。
来了。
不是小打小闹的低阶异兽,不是偶然闯入的零散怪物,是一头足以撕裂建筑、踏平成片房屋的庞然大物。气息之狂暴、压迫之沉重,远超上一次的黑纹影豹。
以他刚刚稳固不久的黑纹白银铠,正面迎上,毫无胜算。
逃、躲、藏、装作一无所知……
所有最安全、最理智的选择,都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可以继续躺着。
可以继续伪装沉睡。
可以让异常处理科去挡、去拼、去牺牲。
只要他不出门,不现身,不动用战甲,陈默那一丝悬而未决的怀疑,就永远落不到实处。
活着,才是第一准则。
林辰五指微微蜷缩,又缓缓松开,心底一片冰冷的清醒。
他早已不是会被热血冲昏头脑的少年。
经历过追杀、背叛、绝境,他比谁都明白,心软和冲动,只会把自己推向万劫不复。
可下一秒,窗外传来的声音,让他所有的冷静,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战斗轰鸣,不是能量炮响。
是老人惊慌的咳嗽声,是孩童被吓醒的啼哭,是街坊邻里压低声音却止不住的慌乱交谈。
“那是什么声音……”
“会不会又像上次一样……”
“别出声,别开窗,会被发现的……”
细碎的、恐惧的、无助的声音,一缕一缕钻进林辰的耳朵。
他想起白日里张叔担忧的叮嘱,想起街坊递来的一杯热水、一句问候、一个朴实的笑容。
他们弱小、平凡、无力抵抗,甚至连逃跑的方向都找不到。
他们唯一的依靠,是官方。
可官方,未必挡得住。
林辰缓缓坐起身,在一片漆黑中沉默。
他可以不在乎陌生人的生死。
可以漠视与自己无关的灾难。
可以为了活下去,变得冷漠、无情、铁石心肠。
但他无法欺骗自己——
这些人不是无关者。
是每天和他打招呼的人,是信任他手艺的人,是在他最落魄、最不起眼的时候,给过他一丝烟火气的人。
如果他今天视而不见。
如果他因为害怕暴露,选择蜷缩在被窝里。
那他拥有这身能够无限进化的铠甲,又有什么意义?
力量不是枷锁。
铠甲不是累赘。
藏得再深,忍得再久,也不该丢掉最后一点底线。
窗外的震动越来越明显,咆哮声越来越近,异兽正在一步步靠近居民区。
异常处理科的警报声划破夜空,车辆疾驰的声音由远及近,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仓促。
他们挡不住。
林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挣扎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静。
他没有开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心念微动,沉寂许久的黑纹白银铠,在黑暗中轻轻覆上身躯。
没有光芒,没有巨响,没有外泄的威压,只有一层紧贴肌肤的冰冷质感,带来微弱却坚定的力量。
不是为了出风头。
不是为了进化点。
只是为了让身后这些无辜的人,能活到天亮。
林辰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掀开一丝窗帘缝隙。
远处的天际,已经泛起淡淡的烟尘。
一场苦战,在所难免。
而他这一步踏出,便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藏了近十天的影子,终将再次走入黑暗。
这一次,不为变强。
只为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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