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整，星城卫视大楼。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有的气味——混合了昂贵香氛、老旧地毯和电子设备散热后的味道。这里是欲望与流量的集散地，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经过计算的笑容。
沈冰坐在化妆镜前，任由造型师在她脸上涂抹着厚重的粉底。
镜中的女人，有着精致的五官和傲人的身材，但那双眼睛，却像受惊的鸟雀，时不时瞟向化妆间的门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期盼。
昨晚被“请”出别墅的屈辱感，到现在还在她胃里翻腾。林婉那副胜利者的姿态，周隆那句轻描淡写的“听话”，像两根细针，扎在她心底最敏感的地方。
“沈老师，睫毛膏要不要再补一层？今天的直播主题是《都市男女的情感博弈》，您这眼神……有点太凌厉了，不太符合节目调性。”化妆师小心翼翼地建议。
“不用。”沈冰冷冷地拒绝，透过镜子盯着身后年轻的实习生，“就这样。”
她就是要这副样子。她要让周隆看到，没有他在身边，她沈冰不是那个温顺的小猫，而是会咬人的野猫。
“叮铃铃——”
手机在化妆台上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周隆**。
沈冰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手指有些发抖地划过接听键，但声音却刻意压得冷淡：“喂？”
“在电视台？”周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里有汽车引擎的低鸣，似乎正在移动中。
“嗯。”沈冰应了一声，下意识挺直了脊背，“还有两个小时直播。”
“我到了。”周隆说，“地下停车场B区。”
沈冰猛地坐直身体，差点撞翻面前的化妆灯：“你……你来电视台了？”
“给你送点东西。”周隆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顺路，“下来拿。”
电话挂断。
沈冰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周隆来了？他不是讨厌这种公众场合吗？他来干什么？
“沈老师？沈老师？”化妆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您脸怎么突然这么红？是不是过敏了？要不要喷点镇定喷雾？”
“不用！”沈冰一把推开对方的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我不录了，替我请假！”
说完，她甚至来不及换掉身上那件低胸的直播礼服，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化妆间。
留下身后一群工作人员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
电梯一路下行，沈冰的心随着楼层数字的跳动而越升越高。
她在想，周隆是不是回心转意了？是不是发现自己离不开她了？是不是要给她什么特别的礼物？比如……另一枚戒指？
想到这里，沈冰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条细细的金链——那是昨天那枚“誓约之戒”穿成的项链。虽然被林婉嘲讽过，但这是周隆给她的唯一信物。
电梯门在B区打开。
这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节能灯在头顶惨白地亮着。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与楼上光鲜亮丽的演播厅判若两个世界。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库里南安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沈冰快步走过去，敲了敲副驾驶的窗户。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周隆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他手里夹着一支烟，并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尖嗅着烟草的味道。
“主人……”沈冰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您怎么来了？”
周隆侧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上停留片刻，又落在她因礼服低胸设计而暴露出的锁骨上。
“穿这么少，不冷？”周隆淡淡问了一句。
沈冰心里一暖，以为这是关心，连忙说道：“不冷，里面暖气足。”
周隆没说话，只是伸手拉开了车门储物格，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纸袋，递给了她。
“拿着。”
沈冰接过纸袋，有些疑惑。袋子很轻，捏起来软绵绵的。
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黑色的蕾丝颈链，中间坠着一颗小小的、暗红色的宝石，在昏暗的车库里泛着幽光。
“这是……”沈冰有些失望，这看起来并不像什么贵重首饰。
“戴上。”周隆命令道。
沈冰虽然不解，但还是顺从地解下脖子上的金链，换上了这条颈链。冰凉的宝石贴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这是什么石头？”她小声问。
“血玉髓。”周隆吐出三个字，随即发动了车子，“能安神。”
沈冰并不知道，这所谓的“安神”，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监控。这颗宝石内部被植入了微型定位芯片和生物传感器，周隆可以随时感知她的情绪波动和地理位置。
但这会儿，沈冰只觉得自己被“独宠”了。她开心地抚摸着颈链，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周隆那边靠。
“主人，您是不是……不想让我离开您？”沈冰试探着问，声音里带着娇嗔。
周隆目视前方，单手打着方向盘，将车缓缓开出车位。
“沈冰。”周隆突然开口，声音冷了几分，“今天直播，别惹事。”
“我知道。”沈冰嘟囔着，“我又不是小孩子。”
“尤其是，”周隆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别在节目里提我，也别提林婉。”
沈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不让提周隆，可以理解，那是怕暴露隐私。可为什么连林婉都不能提？难道在她面前，还要时刻避讳那个女人的存在吗？
“为什么不能提林婉？”沈冰忍不住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委屈，“她又不在电视台。”
周隆没有回答，只是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出车库，冲进午后的阳光下。
“送你上来，两点半，我要看到你精神饱满地站在镜头前。”周隆把车停在电视台后门的货梯口，“记住，你是我的招牌，别给我丢人。”
说完，他甚至没有多看沈冰一眼，直接倒车离开。
沈冰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尾灯，手紧紧攥着那条颈链。
刚才那股“独宠”的喜悦，此刻已经被一种更深的不安所取代。
周隆的态度很明确：她只是一个被精心包装过的商品，需要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展示出特定的价值。至于她内心的委屈、嫉妒、不甘……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直播间。
巨大的环形灯光打在沈冰身上，让她看起来肤白胜雪，美艳动人。导播在耳机里倒数：“五、四、三、二、一，直播开始！”
沈冰瞬间切换状态，脸上绽放出职业化的甜美笑容，眼神流转间，尽是风情。
今天的节目主题是《当爱情遭遇第三者》。
坐在沈冰对面的是一位情绪激动的女嘉宾，正哭诉着自己的男友如何被闺蜜抢走。台下观众也群情激愤，声讨着“小三”的无耻。
沈冰作为情感导师，负责点评和引导。
“其实，很多女人在面对第三者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自我怀疑。”沈冰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温柔而有力量，“你会问自己，是不是我不够好？是不是我老了？是不是我抓不住男人的心？”
说到这里，沈冰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颈链。
“但是我想告诉大家，错不在你。”沈冰提高了音量，眼神却有些飘忽，“如果一个男人能被轻易抢走，那说明他本身就不够坚定。与其纠结于第三者的存在，不如学会——”
她本来想说“学会放手”，但脑海中突然闪过林婉那张得意的脸，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
“——不如学会如何牢牢抓住男人的心！让他眼里只有你，心里只有你，哪怕有再多狐狸精在旁边搔首弄姿，他也视而不见！”
这番言论显然有些偏离了节目原本“女性独立”的基调，但现场观众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导播在后台急得跳脚，却又不敢打断直播。
沈冰却不管这些。她知道，周隆可能在看直播，或者在看录播。她要向他证明，她沈冰是有手段的，她不是那种只会摇尾巴的猫，她是能独当一面的猎手！
“沈老师说得对！”女嘉宾抹着眼泪附和，“我就是太软弱了，才会被那个贱人趁虚而入！”
“谁是贱人？”沈冰突然打断她，眼神锐利，“你凭什么定义别人是贱人？你连自己的男人都守不住，有什么资格审判别人？”
全场哗然。
这完全不像沈冰以往的风格。以前的她虽然也犀利，但总是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悲悯，而今天，她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充满了攻击性。
直播在一种诡异而热烈的气氛中结束。
沈冰回到后台，卸妆师还没来得及上前，就被她挥手赶开。
她拿出手机，迫不及待地想给周隆发消息，告诉他自己今天表现得有多好，多有气势。
然而，刚解锁屏幕，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弹了出来：
【沈小姐，您好。我是华宇生物董事长苏瑶的助理。苏总想请您喝杯咖啡，聊聊关于周隆先生的一些“私事”。明天下午三点，君悦酒店行政酒廊。】
沈冰看着这条短信，瞳孔骤然收缩。
苏瑶？周隆那个所谓的“合作伙伴”？她为什么要找自己？还知道自己和周隆的关系？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沈冰突然意识到，自己以为的“小圈子”，远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林婉、苏瑶，还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短信……
她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这时，直播间的编导一脸堆笑地走进来，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沈老师，刚才台里有领导看了直播，觉得您今天的观点非常……新颖。为了配合接下来的舆论宣传，我们需要您近期所有的社交账号都由台里统一接管运营，发布的内容也要经过审核。”
沈冰猛地抬头：“什么意思？那是我的私人账号！”
“沈老师，这是为了大局。”编导笑容不变，“当然，台里也不会亏待您，下个月的广告代言费，给您翻倍。”
沈冰看着编导那双笑眯眯却毫无温度的眼睛，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建议”，这是“通知”。
周隆让她别惹事，可她刚想“表现”，就被扼住了喉咙。而另一边，苏瑶的邀约像毒蛇一样悄悄探出了头。
她以为自己是棋盘上的玩家，现在才发现，自己不过是棋盘上最不起眼的那颗棋子，连挪动一步的权利，都需要经过主人的批准。
沈冰缓缓低下头，看着脖子上那条精致的颈链。
原来，这不仅仅是一件首饰，这是一条看不见的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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