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一年，一月十四日。
晨光微熹，料峭寒风掠过魔都街头，卷起地上残雪碎冰，透着刺骨凉意。街边的早点摊刚支起炉灶，白雾腾腾往上冒，混着江面上飘来的湿冷雾气，让整座城市显得昏沉压抑。租界内的洋人巡捕挎着枪慢悠悠巡逻，华界的街巷里，衣衫褴褛的难民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偶尔闪过几个眼神鬼祟的探子，转瞬便消失在弄堂深处，处处透着暗流涌动。
辰家公馆内炭火正旺，暖意融融，隔绝了外界的严寒与诡谲。辰风端坐于紫檀木书桌前，指尖缓缓划过摊开的淞沪防务简报，眉宇间不见半分轻松，反倒凝着几分凝重。昨夜安抚英美法列强的事宜已然落定，三大租界尽数成为秘运重炮的天然屏障，街头探子的窥探、海关关卡的核查尽数放行，就连日军巡逻队都不敢轻易踏入租界半步，外患暂且平息，可他心里清楚，真正的内忧，才刚刚浮出水面。
自打他在淞沪募兵扩队、划定军事禁区、昼夜转运物资起，南京国府的目光就从未离开过他。南京高层各怀心思，既忌惮他手握海量黄金与稀缺药品，又私建重兵，怕是要在淞沪割据自立，彻底脱离南京管控；又怕他一腔热血贸然对日开战，硬生生打乱当局“攘外必先安内”的绥靖大计，毕竟在国府那帮高官眼里，日寇不过是疥癣之疾，民间武装壮大、威胁自身统治，才是心腹大患。前几日清剿潜藏的国府特务，虽是敲山震虎，杜绝了情报泄露，却也加深了南京方面的戒备，如今列强不再插手，国府反倒成了阻碍全盘布局的最大变数。
辰风抬手轻唤，淡蓝色的系统面板即刻在眼前浮现，莹蓝色的光芒映得他神色愈发沉静。各类战备物资早已足额齐备，三千余门105mm榴弹炮、近百门博福斯40mm速射高炮，还有海量配套炮弹、枪械粮草，静静蛰伏在超大储物空间内，分毫未露；海量黄金与千万支磺胺药剂，更是他周旋各方、打通关节的硬底气。他眼底闪过一丝笃定，眼下火炮弹药已然备齐，后续只需完成最后的隐蔽部署，便可静待日寇上门，当务之急，是彻底安抚住南京国府，用虚实相间的手段打消其猜忌，用重金厚利封住其口舌，让国府放弃严查，为藏炮布防争取最后的窗口期。
他太懂南京国府的秉性了，懦弱、自私、贪婪，对内严苛，对外妥协，只要给足好处，再摆出俯首帖耳的姿态，便能让这群高官放下戒心。若是硬刚对抗，只会引来国府的重兵围剿，到时候日寇还没打过来，自己反倒先陷入内耗，苦心谋划的淞沪绝杀局，便会彻底沦为泡影。思及此处，辰风指尖轻叩桌面，心中已然敲定应对之策，只等南京来人，便开始这场虚实博弈。
思绪未落，清脆的叩门声响起，贴身保镖神色凝重地快步走进来，压低声音禀报：“少爷，南京来人了，是军政部核查大员张敬之，带了十多名随从，还有两个军装参谋，奉高层命令前来核查保安师编制、军费去向，还要实地查验驻地与仓库，此刻已经到了公馆门口，态度十分强硬，嘴里嚷嚷着要立刻核查，不许拖延。”
辰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得正好，他正愁没有契机主动释出“诚意”，这群人便送上门来。他缓缓起身，伸手整理好一身得体的青布长衫，褪去周身的杀伐之气，换上一副谦和温驯的模样，语气平淡却透着运筹帷幄的沉稳：“知道了，有请，把人引到前厅，备上好茶，再让厨房把备好的酒菜端上来，我即刻就到。”
他对张敬之此人早有细致摸排，对方身为南京高层的心腹亲信，贪婪成性、懦弱畏日，奉行对日主和、对内严控的策略，对民间武装向来提防至极，且此人极爱面子，贪图富贵，只要拿捏住这两个软肋，便能轻松拿捏。对付这类人，硬顶只会激化矛盾，唯有“哄骗”与“利诱”双管齐下，先用虚假信息麻痹其心神，再用重金厚礼收买人心，方能让其乖乖配合，为自己遮掩。
步入前厅，只见一名身着藏青色中山装、面容倨傲的中年男子端坐主位，正是张敬之，他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翡翠扳指，眼神轻蔑地扫视着厅内陈设，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身旁几名军装随从个个眼神锐利，腰挎手枪，四处扫视公馆动静，满是审视之意，还有两个参谋拿着纸笔，随时准备记录，摆明了是要鸡蛋里挑骨头。
见辰风进来，张敬之眼皮都未抬几分，毫无起身之意，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甚至透着几分不耐烦：“你就是辰风？听闻你在淞沪私自募兵、囤积物资，行事张扬，上头命我前来核查，最好如实交代，不得有半分隐瞒，若是敢耍花样，休怪我不客气。”
辰风心中冷笑，面上却堆起谦和笑意，快步上前拱手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尽显晚辈对上官的恭敬：“原来是张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晚辈不过是一介商人，承蒙祖上荫蔽在魔都有些薄产，向来安分守己，何来私自募兵一说，大人想必是听信了坊间谣言，或是小人谗言。”
“谣言？”张敬之冷哼一声，猛地拍响桌上的公文，神色瞬间变得严厉，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军政部密报清清楚楚，你在上海县招募数万民工，大兴土木，私下联络61师周震，划定大片军事禁区，还昼夜不停转运不明物资，戒备森严，这若是没有异心，谁会信？今日我必严查你的保安队伍、驻地仓库，若是查出私藏军火、拥兵自重，你吃不了兜着走，南京的军法可不是吃素的！”
话音落，张敬之猛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便要往外走，一副即刻就要彻查的架势，身后随从也纷纷跟上，手按在枪套上，眼神不善地盯着辰风，摆明了要揪出把柄、拿捏问责，若是辰风稍有反抗，便要直接发难。
辰风连忙上前拦住，脸上笑意更浓，语气恳切又恭敬，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傲慢而动怒：“张大人息怒，息怒啊！天寒地冻的，大人一路从南京赶来，舟车劳顿，可千万别动气。晚辈绝无半点异心，招募民工全是扩建工厂、发展实业，划定区域也是为了工地安保，防止流民偷盗闹事，转运的物资都是钢材、水泥、粮食、药品这些实业必需品，绝无半分军火，大人尽可放心。”
他顿了顿，伸手引向桌案，语气愈发热情：“大人一路辛劳，不如先入席用膳稍作歇息，暖暖身子，晚辈备了薄酒小菜，还有大人喜爱的西湖龙井，等吃过饭，晚辈亲自陪同大人逐一查验，每一处驻地、每一间仓库，都绝不遮掩，让大人查得明明白白，也好回去给南京高层一个交代。”
他不由分说示意佣人上菜，不过片刻，珍馐美味便摆满一桌，红烧蹄髈、油焖大虾、清蒸鲈鱼，还有各式精致点心，一旁还备着洋酒与名茶，尽显盛情。张敬之本就贪婪，看着满桌佳肴，又闻着茶香酒香，眼底闪过一丝迟疑，脚步顿住，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了几分，傲慢神色褪去不少。
辰风见状趁热打铁，亲自为张敬之斟酒布菜，语气愈发恭顺，句句都说到对方心坎里：“张大人，晚辈虽是商人，却也知忠君爱国之理。当下日寇侵占东三省，虎视淞沪，百姓流离失所，晚辈一心只想实业救国，扩建工厂、招募工人，既能让乡亲们有口饭吃，养家糊口，也能为地方分忧，助力国家发展。”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窗外的方向，继续说道：“所谓保安队，不过是几百名护院家丁，都是老家带来的亲信，或是流离失所的青壮，凑在一起练些粗浅身手，无非是护卫厂区家业，防止日寇浪人、地痞流氓滋事，连像样的枪械都没几支，全是老旧的汉阳造，弹药都凑不齐，何来拥兵自重一说，大人实在是多虑了。”
说话间，辰风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旁人视线，将一张巨额银票悄悄递到张敬之手中，指尖轻轻按压，示意对方收好。银票上的数额之大，足以让这般贪官瞬间心动，一辈子都未必能攒下这般财富。张敬之指尖触到银票，眼神瞬间亮堂，脸上的严厉尽数褪去，换上假惺惺的和善，连语气都软了下来。
“辰贤侄果然明事理，既是实业救国、护卫家业，那自然是好事，值得嘉奖。”张敬之清了清嗓子，摆出秉公办事的模样，“只是上头有令，核查流程还是要走一走的，不然我回去也不好交代，还望贤侄理解。”
“应该的，应该的，大人秉公办事，晚辈全力配合，绝无半句怨言。”辰风连忙应声，心中了然，这一关已然过了大半，张敬之收了好处，自然不会真的为难自己，后续只需做好伪装，让其查无可查，再添上一份重礼，便能彻底摆平，让他在南京高层面前为自己美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敬之彻底放下戒心，酒足饭饱后，才慢悠悠地起身，在辰风的陪同下前往所谓的保安队驻地与物资仓库核查。辰风早已提前布置妥当，每一步都算计得精准无比，绝无半点纰漏。
所谓的保安队驻地，只是一处普通的民房院落，地处偏僻，院落狭小，丝毫没有军事驻地的威严。几百名身着粗布衣裳的队员，个个面容憨厚，一看就是寻常百姓，手里拿着老旧汉阳造，动作生疏地训练基础队列，步伐凌乱，毫无章法，连一挺重机枪都没有，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盾牌，看着就是一群松散的护院家丁，毫无正规军模样，甚至连地方民团都比不上。
张敬之四处打量，迈着官步翻遍驻地各个角落，卧室、厨房、杂物间，一处都没落下，别说重炮、重武器，就连充足的弹药箱都没见到，只有几箱零散的步枪子弹，堆在角落落满灰尘，不由得彻底放心，脸上的笑意也愈发真切。
随后辰风又带他前往物资仓库，仓库位于上海县工地边缘，规模不小，可仓内堆满钢材、水泥、粮食、布匹，还有一箱箱标注着“消炎药品”的木箱，码放得整整齐齐，全是实业生产与民生所需，丝毫不见军火踪迹。仓库门口还有民工进进出出，搬运物资，一派热火朝天的基建景象，更印证了辰风“实业救国”的说辞。
实际上，藏有重炮、弹药的核心仓库，早已被辰风用密道、暗格隐秘封存，外围用普通物资层层遮掩，入口做得极为隐蔽，与墙面融为一体，再加上61师官兵暗中把守，布下暗哨，别说张敬之这般庸碌贪官，就算是专业的情报人员，不仔细探查也难以发现。而所谓保安队，不过是辰风掩人耳目的幌子，真正的炮兵班早已隐秘集结，经过美国教官的紧急培训，个个身手过硬，蛰伏于闸北、江湾、浏河三大炮区，绝不会出现在核查视野中。
核查完毕，张敬之满脸笑意，拍着辰风肩膀，语气亲昵了不少，全然没了先前的傲慢：“贤侄果然是忠良之后，一心实业救国，是我误会了，差点错怪好人。回去之后，我必定在委员长面前为你美言，禀明你安分守己、为国分忧，绝无异心，还要建议当局，对你这种爱国商人予以嘉奖，树立榜样。”
辰风连忙拱手道谢，神色恭敬，又将备好的重礼奉上，两个精致的木箱，一箱是沉甸甸的黄金，成色极佳，一箱是千万支稀缺磺胺药剂，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磺胺堪比黄金，更是权贵们争相抢夺的宝贝，足够张敬之在南京权贵中换取滔天利益，铺平仕途。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张大人笑纳，算是晚辈孝敬大人的。”辰风语气诚恳，“往后晚辈在淞沪发展，还需大人多多照拂，若是国府军费、物资紧缺，晚辈必定倾尽全力相助，捐粮捐款，绝不含糊，誓死效忠中央，听从南京调遣。”
张敬之看着满箱黄金与特效药，笑得合不拢嘴，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贤侄放心，有我在，南京方面绝不会再为难你。你尽管安心发展实业，谁要是敢找你麻烦，便是跟我过不去，我第一个不答应！后续核查报告，我必定写得漂漂亮亮，保你平安无虞。”
两人又寒暄片刻，张敬之便带着随从，心满意足地离去，满载而归，全然忘了此行的核查初衷，满心都是到手的财富与利益。次日一早，张敬之便快马加鞭返回南京，第一时间向国府高层递交核查报告，一口咬定辰风安分守己，仅组建小规模保安队护卫实业，无任何私藏军火、拥兵自重的行径，还大肆夸赞辰风实业救国的忠心，言辞恳切，建议国府予以嘉奖，打消高层的顾虑。
南京高层收到报告，又收下辰风暗中送来的厚礼与紧缺物资，本就无心在淞沪多生事端，一心推行对日绥靖政策，不愿招惹日本，当即下令撤回所有监视辰风的特务，不再过问其在淞沪的举动，彻底放下猜忌。甚至有高官觉得，辰风手握重金，又安分守己，还能为国府提供物资援助，留着他反倒是件好事，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辰风彻底拿捏，放过了一场足以撼动淞沪战局的惊天布局。
至此，辰风彻底摆平南京国府，外部所有阻碍尽数清除。英美法列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其遮掩行踪；南京国府放弃严查，撤回监视力量；日军探子无从窥探，只能在租界外徒劳打转；秘运重炮、隐蔽布防的行动得以全速推进，再无任何掣肘。
辰风站在辰家公馆顶楼，凭栏远眺淞沪大地，寒风拂动他的长衫，周身散发出凛冽杀伐之气，褪去了往日周旋各方的谦和伪装。此刻的他，不再是唯唯诺诺的豪门商人，而是手握千门重炮、决意守土抗敌的执剑人。远处的闸北街巷、江湾田野、浏河密林，三大炮区已然成型，三千余门重炮静静蛰伏，只待一声令下，便要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威力。
他抬眼望向虹口日租界方向，眼底闪过冷冽锋芒，距离一月二十八日仅剩十四天，日寇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侵华的脚步愈发逼近。但这一次，有他布下的绝杀大网，有三千门重炮镇守淞沪，日寇休想再像侵占东三省一般，轻易践踏华夏国土。待到日寇悍然发难之时，便是万炮齐鸣、血债血偿之日，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这淞沪天地，绝不容日寇肆意践踏！
夜色渐深，黄浦江上波光粼粼，晚风带着寒意掠过江面，魔都归于平静，街头灯火璀璨，一派虚假繁华。难民的哀嚎、日寇的叫嚣、列强的骄横，都被这夜色掩盖，无人知晓这片平静的土地之下，蛰伏着足以掀翻战局的滔天杀机。辰风转身走下顶楼，回到书房，提笔细化最后的藏炮方案，笔尖落下，字字铿锵，一场注定震惊中外的淞沪绝杀，已然进入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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